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夏屿阳喝完了水,将杯子递还给他。
  “白砚安,”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你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砚安接过杯子,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夏屿阳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还赶我走吗?”
  夏屿阳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白砚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藏不住的欣喜。
  他俯下身,轻轻握住夏屿阳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掌心将那微凉的指尖包裹起来。
  “我不走。”他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今晚我守着你。你不是苔藓,我也不是太阳。我们只是……白砚安和夏屿阳。这就够了。”
  夏屿阳的指尖在他温暖的掌心里,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开口赶人,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双眼睛里还未散尽的湿意与脆弱,一并掩藏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房间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而温暖的光。
  白砚安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握着夏屿阳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过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成了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夏屿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似乎是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很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也微微放松,卸下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只剩下少年人应有的柔软。
  白砚安看得有些痴了。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夏屿阳汗湿的额发。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珍重,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都开始发麻,才后知后觉地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夏屿阳握着的手,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他的手刚一动,床上的人就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
  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恐慌,从夏屿阳的唇间逸出。
  白砚安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他立刻反手握住夏屿阳,俯下身,柔声安抚:“我不走,屿阳,我在这儿。”
  夏屿阳似乎并没有清醒,只是陷入了更深的不安之中。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对不起…”断断续续的哀求声,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的错……”
  白砚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夏屿阳梦见了什么,却能从那绝望的哀求中,窥见他过往生活的一角,那里满是暴力与黑暗。
  “屿阳,醒醒!只是个梦!”白砚安加重了力道,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夏屿阳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充满了被噩梦惊扰的恐惧与茫然,在看清眼前白砚安焦急的脸庞后,那份恐惧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空洞。
  “做噩梦了?”白砚安用拇指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夏屿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开口:“吵到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这句话让白砚安的鼻尖又是一酸。都这种时候了,他想到的还是不要麻烦别人。
  “没有。”白砚安摇摇头,他重新将被子为他掖好,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要不要再喝点水?”
  夏屿阳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伪。最终,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白砚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去倒水。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回椅子上,而是直接在床沿坐了下来,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小心地扶起夏屿阳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将杯沿递到他的唇边。
  整个过程,夏屿阳都异常顺从,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也仿佛抚平了梦魇带来的焦躁。
  喝完水,他却没有立刻躺回去,依旧维持着靠在白砚安怀里的姿势。
  白砚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以及那颗正贴着自己后背、跳得有些紊乱的心脏。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砚安。”怀里的人忽然闷闷地开口。
  “嗯?”
  “你……”夏屿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困吗?”
  白砚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不困。我守着你,你睡吧。”
  “……床太小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白砚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只能看见夏屿阳毛茸茸的发顶。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那我……在你旁边躺一会儿?”
  夏屿阳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对。
  这份沉默,就是最好的邀请。
  白砚安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夏屿阳扶着躺好,然后脱掉鞋子和外套,在单人床那狭小的外侧,轻轻躺了下来。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两人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白砚安能闻到夏屿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膏味道的皂角香气,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体温。
  他侧过身,面对着夏屿阳,在黑暗中,用气声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这一次,夏屿阳很快就睡着了。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再没有被噩梦侵扰。
  白砚安却彻底没了睡意。
  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对方肋骨处伤口的轮廓,心疼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将他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他都会一步一步,坚定地,陪着他的少年走下去。
  直到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白砚安才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小小的夏屿阳将手里唯一的一支雪糕递给他,认真地说:“砚安,给你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而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将那份迟到了五年的温暖,亲手还给他了
  白砚安是被怀里的人轻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夏屿阳清醒的、近在咫尺的眼睛。
  空间太过狭小,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夏屿阳似乎也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他忘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这轻微的移动,却牵扯到了肋下的伤处,让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瞬间蹙紧。
  “别动!”白砚安立刻紧张起来,伸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臂僵在了半空,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没事。”夏屿阳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他避开白砚安焦灼的视线,垂下了眼帘。
  昨晚那份在黑暗中滋生的依赖和脆弱,在白日的光线下,似乎又被他收敛进了厚厚的壳里。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砚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却是一片柔软。他知道,冰封的土地要解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先坐起身,给夏屿阳留出一些空间,然后才说:“你再躺会儿,我去买早饭。”
  “不用,”夏屿阳也跟着坐了起来,动作很慢,“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不行,你得吃点有营养的。”白砚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乖乖等着。”
  说完,他迅速穿好衣服,像是怕夏屿阳再拒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门。
  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刚出笼的肉包子很快被摆上了小桌。白砚安殷勤地将勺子递到夏屿阳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夏屿阳默默地喝着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浑身带刺。
  一顿安静的早餐吃完,白砚安收拾好碗筷,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提离开的事。
  “那个……”他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试探着开口,“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屿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还有卷子没做。”
  “做卷子什么时候都行,”白砚安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引诱,“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了,要去看电影“
  “……嗯。”一个极轻的音节,从夏屿阳的唇间溢出。
  白砚安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差点就想跳起来把夏屿阳抱住,但顾忌着他的伤,只能硬生生忍住,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好!那你换衣服,我去买票!”
  去电影院的路上,白砚安始终小心地走在夏屿阳身边,将他护在远离人群的一侧。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充满了喧闹的烟火气,夏屿阳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蹙着眉。
  白砚安很快取好了票,又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回来。
  “喏。”他将一杯可乐递给夏屿阳。
  夏屿阳看着那杯滋滋冒着气泡的饮料,沉默地接了过来。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巨大的荧幕上正播放着映前广告。他们找到位置坐下,整个放映厅很快就坐满了人。
  夏屿阳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有些坐立难安
  白砚安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说话,只是将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电影很快开始了。
  就像白砚安说的那样,这是一部笑点密集的喜剧片,周围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夏屿阳起初还绷着,但渐渐地,也被那种轻松的氛围感染,紧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桥段时,白砚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夏屿阳的手臂。
  夏屿阳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白砚安立刻收敛了笑意,紧张地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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