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白砚安和李其燃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这个被暴力摧毁的、破碎的家。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去劝慰。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们只是用最沉默的行动,陪着他们的朋友,一起守护这份属于逝者的、最后的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黎小皓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身边三个默默忙碌的朋友,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说什么傻话。”李其燃将最后一块垃圾扫进簸箕,声音沉稳,“我们是朋友。”
  夏屿阳将捡好的照片碎片,用纸巾小心地包好,递给黎小皓:“你父亲,有联系方式吗?”
  黎小皓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再次黯淡下去:“他把我妈存的钱都拿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夜色渐深,这个残破的小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少年们脸上凝重的神情。
  白砚安紧紧握着夏屿阳冰冷的手,那份从侧腰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痛感,和从夏屿阳心底渗出的、冰冷的绝望,清晰地传递给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费尽心力构筑的那个小小的、温暖的避风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何等地不堪一击。而那束他拼命想照亮孤岛的阳光,此刻,也被更深、更浓的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


第39章 电影
  去医院的路,不长,却沉默得令人窒息。
  白砚安小心翼翼地架着夏屿阳的手臂,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是何等僵硬,那是一种无声却决绝的抗拒。
  夏屿阳微微垂着头,将脸隐在阴影里,任由白砚安搀扶着,却没有丝毫依赖的姿态。他像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失去了灵魂,只被动地被推着前行。
  李其燃和黎小皓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黎小皓还在低声抽泣,李其燃则沉默地拍着他的背,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向前方那两个纠缠又疏离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医院的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白砚安几乎是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办完了所有手续,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诊室门口。当医生掀开夏屿阳的衣服,倒抽一口凉气时,白砚安的眼眶又是一阵灼热。
  “软组织严重挫伤,肋骨有轻微骨裂的迹象。”医生一边开着单子,一边严肃地叮嘱,“这一下可不轻。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有剧烈运动,必须静养。我先给他开点活血化瘀的药,你们最好再去做个CT确认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狠狠地敲在白砚安的心上。
  夏屿阳全程没有吭声,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他平静地听着医生的诊断,平静地穿好衣服,平静地接过药单。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白砚安几乎要疯了。
  他宁愿夏屿阳对他发火,对他抱怨,甚至打他骂他,都好过现在这样,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拒他于千里之外。
  从医院出来,夜色更深了。李其燃带着依旧失魂落魄的黎小皓先回饺子馆。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白砚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别逼他。”
  白砚安明白。
  他将夏屿阳送回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一路上,两人依旧无话。
  直到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夏屿阳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没有去床上休息,而是径直走到那张小小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夏屿阳,你先躺下。”白砚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夏屿阳没有理他,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干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转身,看向白砚安,眼神平静无波。
  “笔给我。”他说。
  白砚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夏屿阳要做什么。
  “明天再说,好不好?”他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你的伤……”
  “笔。”夏屿阳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伸出了手。他的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而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白砚安心脏的某个角落被那眼神刺得生疼。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笔递了过去。
  夏屿阳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腰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出钻心的疼,额上很快又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握笔的手却很稳,字迹一笔一划,清晰而冷硬。
  欠条
  今因个人原因,向白砚安借取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00)。约定于高考结束后一年内还清,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立据人:夏屿阳
  最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工整地写上了日期。
  白砚安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写下每一个字。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像一道天堑,将他和他好不容易才靠近一点点的世界,重新分割开来
  夏屿阳写完,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收好。”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白砚安没有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心痛与无措。
  “夏屿阳……”他艰难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想帮我。”夏屿阳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所以,我写了欠条。我们两清了。”
  白砚安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他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夏屿阳。”他固执地挡在他面前,眼眶泛红,“你到底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白砚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
  他越是这样沉默,白砚安就越是心慌意乱。
  “你说话啊!”他有些失控地抓住夏屿阳的肩膀‘“我怕你再受伤,我怕小皓崩溃!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
  “重要?”夏屿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自嘲弧度,“白砚安,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重要’,对我来说,有多沉重?”
  白砚安愣住了。
  “你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温暖,无所不能。”夏屿阳的目光从他精致的眉眼,滑到他价值不菲的衣服,最后落在他身后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繁华的城市夜景上,“而我呢?”
  “我只是活在阴沟里的苔藓,卑微,潮湿,见不得光。你偶尔投下的光,对我来说不是救赎,是审判。它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沾了多少烂泥,看到我们之间,隔着多么宽的、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白砚安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地将夏屿阳拥进怀里,不顾他僵硬的身体和无声的抗拒,“什么太阳苔藓,什么鸿沟烂泥!夏屿阳,你看着我!”
  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我爱你,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救世主。我爱你,是因为你在我最混沌的童年里,给了我唯一的光。是因为你明明自己一身伤,却还想着为朋友挡刀。是因为你那么骄傲,又那么善良。是因为你,就是你!”
  白砚安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份炙热的情感,像岩浆一般,试图融化夏屿阳心中那座坚冰。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苔藓。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树,就算长在悬崖峭壁,根也死死地扎在石头里。你的骄傲,你的坚持,才是我眼里最亮的光。所以,求求你,别再说什么配不上的话了,好不好?你这么说,比直接捅我一刀还让我难受。”
  夏屿阳的身体,在白砚安滚烫的怀抱里,一点点地,从僵硬变得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坚强是最好的伪装,却没想到,在白砚安的眼里,他所有的故作坚强,都只是让人心疼的逞能。
  那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无助与自卑,在白砚安笨拙却真诚的告白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将头埋进白砚安的颈窝
  白砚安紧紧地抱着他,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像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
  怀里的人终于停止了颤抖,但那种近乎脱力的倚靠,让白砚安心头一紧。
  他能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正一点点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他的皮肤,烫得他心脏都跟着蜷缩起来。
  那不是夏屿阳第一次哭,却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地,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屿阳……”白砚安低声唤他,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夏屿阳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砚安立刻松开了些力道,紧张地扶住他:“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却比刚才更加苍白。
  这份沉默的逞强,比任何言语都更让白砚安难受。
  “去床上躺着。”白砚安不容置喙地说,半扶半抱地将人往那张单人床边带。
  夏屿阳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白砚安用不大的力道,却异常坚决地按住了肩膀。
  “别动,”白砚安的语气放软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央求,“听话,好不好?让我照顾你。”
  “照顾”这个词,让夏屿阳的身体再次僵了僵。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抵抗,顺着白砚安的力道,在床沿坐下,然后被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躺了下去。肋骨处的钝痛立刻清晰地传来,他控制不住地蹙了下眉。
  白砚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夏屿阳的身上,又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他的手里。
  “喝点水。”
  夏屿阳默默地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白砚安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过去五年错过的时光,和此刻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全都刻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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