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他不知道。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洛执阳走下楼梯,看见徽生曦正站在饮水机前,拿着一个玻璃杯接水。她接得很慢,眼睛盯着水流,像是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喂。”洛执阳开口。
  徽生曦的手抖了一下,水溅出来几滴。
  “……对不起。”洛执阳说。他说得很别扭,从小到大,他很少道歉,尤其是对家里人。
  徽生曦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在对自己说。
  “我刚才……”洛执阳抓了抓头发,“语气不好。但我是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躲着。”
  徽生曦接满水,双手捧着杯子。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暖暖的。
  她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
  “怕。”她说。
  “怕什么?”
  “怕说错。”徽生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恐惧,“怕做错。怕……你们失望。”
  洛执阳愣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在他看来,家就是可以犯错的地方——他小时候打碎过更贵的古董,洛桑榆搞砸过重要的演出,爸妈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可徽生曦不是在这个家长大的。
  她的十五年,在另一个世界,跟着另一个“父亲”,学的是另一套规则。
  那些规则里,也许“错”的代价,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抹去的。
  “不会的。”洛执阳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在家里,做错事也没关系。爸妈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你。”
  徽生曦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洛执阳有些心虚——因为他其实不确定。爸妈真的不会失望吗?他自己呢?如果徽生曦一直这样“不正常”,他真的能完全接受吗?
  “你看桑榆,”洛执阳换了个方向,“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就这样的。小时候她也犯过错,哭过闹过,但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徽生曦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她和我不一样。”徽生曦说。
  “什么不一样?你们都是……”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徽生曦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她知道说什么你们会高兴,做什么你们会喜欢。她……知道规则。”
  而我不知道。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洛执阳听懂了。
  他看着徽生曦捧着水杯离开厨房,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刚才那番话,本意是想安慰,想告诉她“没关系,慢慢来”。
  可现在回想,每一句都在说:你看,别人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洛执阳把空水杯放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头盯着大理石花纹。
  他想起父亲洛明远昨晚在书房说的话:“给曦曦时间。她需要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长。”
  当时他觉得父亲太谨慎了。
  现在他想,也许父亲是对的。
  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不是缺了一块拼图,可以轻易嵌进家庭画面的空缺处。
  她是另一幅画。
  用另一种颜料,另一种笔法,画着他们看不懂的风景。
  而要理解这幅画,需要的不只是时间。
  还需要他们先承认——自己其实也看不懂。
  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洛执阳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知道,徽生曦又回房间了。那个她待了快一个月,却依然没有“家”的感觉的房间。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个房间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像刚搬进来时那样,整洁得没有一丝人味?
  还是已经开始有了她的痕迹——那些他们看不懂,但对她很重要的痕迹?
  洛执阳拿起水杯,重新接了水,却没有喝。
  他站在厨房里,听着这个家熟悉的声音:陈姨切菜的节奏,客厅电视的新闻,院子里园丁修剪枝叶的咔嚓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突然觉得,也许“正常”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对那个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妹妹来说。
  他喝完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
  转身离开厨房时,他瞥见垃圾桶里有一个碎掉的陶瓷杯——那是昨天洛桑榆送给徽生曦的,上面印着浅粉色的樱花。
  现在它碎成几片,躺在其他垃圾下面。
  洛执阳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问这个杯子是怎么碎的。
  也许不该问。
  就像有很多事情,也许不该用他们习惯的方式去追问。
  他走上楼梯,经过徽生曦的房间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门缝底下没有光。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
  但洛执阳知道,她就在里面。抱着膝盖,坐在某个角落,手腕上系着那根奇怪的红绳,口袋里装着那块温热的玉佩。
  等着周末。
  等着那个她称之为“师父”的人。
  那个在青石镇开茶铺,能让这个不会说话的妹妹,主动说“我想见你”的人。
  洛执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徽生曦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我怕你们失望。”
  他突然希望周末快点来。
  不是因为他想见那个神秘的“师父”。
  而是因为他想看看,当徽生曦见到那个人时,她的眼睛会不会有光。
  那种属于“家”的光。
  而不是现在这种,干净的、透明的、却空空荡荡的空白。


第95章 曦曦崩溃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徽生曦背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坐下去。地毯很软,是苏宁特意为她房间挑选的米白色长绒毯,踩上去像云朵。可现在她坐在上面,只感觉到一阵冰凉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走廊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洛执阳没有追过来,也没有敲门。他可能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可能摇摇头回自己房间了。徽生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紧紧贴着门板,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手腕上的红绳烫得吓人。
  那种热度不正常,不是阳光晒过的温暖,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灼烧感。她低头看去,红绳的颜色比平时鲜艳许多,几乎要滴出血来。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绳结间隐隐流动——那是师父刻下的护身阵法,平时看不见,只有在她的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现。
  混沌灵体在体内不安分地翻涌。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巨石,水波一层层荡开,撞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她尝试运转师父教过的静心诀,嘴唇无声地开合,默念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法诀。
  可是没用。
  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洛执阳皱着眉的脸,他说话时不耐烦的语气,还有那句“你能不能正常点”。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扎进心里,然后在那里生根发芽,长出刺来。
  她知道洛执阳没有恶意。
  师父说过,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说话直,不代表他们心里坏。他们只是习惯了那样表达,就像有些人习惯了微笑,有些人习惯了沉默。
  可是知道和感觉到,是两回事。
  就像她知道火会烫手,但真正被烫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徽生曦把脸埋进膝盖里。
  黑发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盖住她的肩膀,盖住她蜷缩起来的身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还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
  她不想哭的。
  在修仙界十五年,她几乎没哭过。受伤了不哭,练剑累了不哭,被其他宗门弟子嘲笑“没爹没娘的小野种”时也不哭。师父说,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现在,眼眶热得发胀。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积聚,沉甸甸的,快要兜不住了。
  她咬住下唇,用力地咬,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可那股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理智的堤坝。
  “我怕你们失望。”
  她刚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怕。
  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永远学不会“正常”,怕洛明远和苏宁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失望,怕洛执阳、洛执羽、甚至洛桑榆,都用那种看“异类”的眼神看她。
  更怕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样才算“正常”。
  什么样才算一个合格的女儿,合格的妹妹?
  没有人教过她。
  师父教她剑法,教她心诀,教她辨识灵草、绘制符箓。师父教她如何在这世间保全自己,如何面对生死,如何坚守道心。
  可师父没教过她,怎么和家人相处。
  没教过她,打碎花瓶后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没教过她,当有人问她“你为什么总躲着”时,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让人更烦躁。
  没教过她,心里难受的时候,除了把自己关起来,还能怎么办。
  一滴眼泪掉下来。
  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徽生曦愣愣地看着那块痕迹,像是看着什么陌生的东西。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湿润。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止不住,擦不完。
  不是大哭,没有声音。
  只是安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
  手腕上的红绳越来越烫。
  玉佩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下,两下,频率很快。她知道这是师父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在试图通过法器安抚她。玉佩里封着一缕师父的神念,平时温养她的灵体,危急时刻能护她周全。
  可现在,这种震动只让她更想师父。
  想青石镇那间小小的茶铺,想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想师父筛花时慢而稳的动作,想他泡茶时袅袅升起的雾气。
  想那个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那里没有“正常”和“不正常”的评判,没有需要小心维持的规则,没有说错话做错事的恐惧。她可以赤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只打坐,可以在月光下练剑到深夜。
  师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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