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您家千金又乖又呆(GL百合)——今昭吖

分类:2026

作者:今昭吖
更新:2026-03-13 19:34:36

  徽生曦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苍白的,眼睛里盛满月光也照不亮的暗影。
  手腕上的红绳又烫了一下。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点开和师父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发的——“裙子定了,浅蓝色。”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她打字:“很多人。”
  发送。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回复跳出来:“不想说话就不说。”
  简短的七个字,是师父一贯的风格。
  徽生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字句的温度也一起按进心里。可焦虑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句话里隐含的“允许”而更加清晰——师父知道她害怕,知道她不想说话。
  可宴会上,不说话是不行的。
  她知道。
  在青石镇,不说话可以。张叔来送木盒,她点点头,张叔就笑呵呵地把盒子放下。吴阿姨来送米糕,她摇摇头表示不饿,吴阿姨会说“那留着晚上吃”。陈奶奶炖了鸡汤,她小口喝,陈奶奶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没有人要求她必须开口。
  但宴会不一样。早餐桌上洛明远说了,那是“重要场合”。苏宁说了,“至少要装一下”。洛桑榆说了,“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陪着她,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徽生曦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和密闭感带来片刻的安宁,但很快,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又涌上来——就像那件还没做好的浅蓝色裙子,柔软的面料,却有着无形的重量。
  第二天早餐时,徽生曦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
  她下楼时脚步很轻,但苏宁还是立刻注意到了。“曦曦,昨晚没睡好?”苏宁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微蹙。
  徽生曦在她旁边坐下,轻轻点头。
  “是不是……在想宴会的事?”苏宁的声音放得很柔。
  徽生曦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牛奶是温的,但她的手很凉。她又点头,这次动作更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餐桌另一头,洛桑榆正小口吃着煎蛋。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温柔又得体。她抬起头,看向徽生曦,眼神里满是关切:“妹妹别紧张,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而已。到时候姐姐一直陪着你,你不用说话,姐姐帮你应付。”
  这话说得体贴,可徽生曦听了,却觉得胸口更闷。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应付。她需要的是……不需要应付。
  “礼服下午会送过来试穿,”苏宁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设计师说如果尺寸不合适还能改。曦曦下午没什么课吧?”
  李老师今天请假,说是家里有事。徽生曦本来该自习,但现在她宁愿上课——上课至少能让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据。
  她摇摇头,表示下午有空。
  “那正好。”苏宁脸上露出笑容,“试完礼服,妈妈带你去买双搭配的鞋子。对了,桑榆不是说有首饰可以借给妹妹吗?”
  洛桑榆立刻接话:“对呀,我那儿有几条项链,都很精致,不张扬,应该很适合妹妹那条裙子。吃完早餐我去拿过来给妹妹看看?”
  徽生曦抬起眼睛,看向洛桑榆。
  洛桑榆也看着她,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像精心计算过的弧度,多一分太热切,少一分太冷淡。
  “不急。”徽生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下午……再看。”
  这是她今早说的第一句话。
  洛桑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很欣慰妹妹愿意回应:“好呀,那下午我们一起看。妹妹喜欢简单一点的还是稍微有点设计感的?”
  徽生曦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牛奶。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戴过项链,不知道什么叫“设计感”。在青石镇,她手腕上只有师父给的红绳,脖子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先吃饭吧。”洛明远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看了眼徽生曦,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留片刻,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
  徽生曦只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两小块面包。面包烤得金黄酥脆,抹了黄油,是她平时喜欢的口味。但今天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眼睛盯着餐盘边缘精致的花纹。
  那些花纹是洛家定制餐具独有的,藤蔓缠绕着玫瑰,繁复又华丽。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青石镇那些粗陶碗。碗边没有花纹,偶尔还有烧制时留下的小气泡,摸上去糙糙的,很实在。
  “我吃饱了。”她放下刀叉,轻声说。
  苏宁看了看她几乎没动的餐盘,张了张嘴,似乎想劝她再吃一点。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那上去休息一下吧。脸色不太好。”
  徽生曦点点头,起身离开餐厅。
  上楼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是苏宁和洛明远在说话,具体内容听不清,但“紧张”、“不适应”、“慢慢来”这些词还是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她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昨天陈姨帮忙换的床品留下的味道。
  徽生曦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什么呢?
  她不知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模糊的人影,嘈杂的声音,还有那件浅蓝色的、像天空又像囚笼的裙子。
  最后,她画了一扇窗。
  窗子开着,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云雾缭绕。窗台上放着一个粗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枝野花,开得恣意。窗边有把竹椅,椅子上没有人,但椅子上搭着一件素色的旧衣服,像是主人刚刚起身离开。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
  画完了,她看着那扇窗。
  那是青石镇小院的窗。
  她放下铅笔,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尖,带来细微的、真实的触感。
  手腕上的红绳又烫了一下。
  这次烫得有点急,像是在催促什么。
  徽生曦拿起手机,又给师父发了一条消息:“睡不着。”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闭眼,数呼吸。”
  她看着那五个字,闭上眼睛,试着照做。
  一,吸气。二,呼气。三,吸气。
  数到十七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那个数字——五六十人。
  她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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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设计师准时带着做好的礼服来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设计师提着巨大的防尘袋走进客厅。防尘袋是纯白色的,上面印着品牌的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着低调奢华的光。
  苏宁和洛桑榆已经等在客厅。
  徽生曦从楼上下来时,看见那个袋子,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楼梯中间,手扶着栏杆,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质的纹路。
  “曦曦,来。”苏宁朝她招手,脸上是期待的笑容,“看看成品,一定很漂亮。”
  徽生曦慢慢走下去。
  设计师把防尘袋放在沙发上,小心地拉开拉链。浅蓝色的薄纱一点点露出来,像清晨褪去的雾气,柔软,轻盈,带着不真实的梦幻感。
  整条裙子被完全取出,展开。
  确实比画册上看起来更美。颜色是很淡的蓝,像被水稀释过的天空色。裙摆自然下垂,没有过多的褶皱,只在行走时会荡开柔和的波纹。腰间的银色腰带细细的,扣子是一枚小小的月亮形状。
  “很衬肤色。”设计师微笑着说,“小姐皮肤白,穿这个颜色会显得很干净。”
  洛桑榆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裙子的面料:“质感真好。妹妹,快试试吧?”
  徽生曦看着那条裙子。
  它很美,美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去试试,曦曦。”苏宁也催促,“不合适还能改。”
  徽生曦接过裙子。面料比想象中更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抱着裙子,走向一楼的客房——那里被临时改成了试衣间。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浅蓝色裙子的自己。黑发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棉质长裤,脚上没穿袜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看了很久,才开始脱衣服。
  T恤脱下,长裤脱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身体——瘦,薄,肋骨隐约可见,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师父说过,这是混沌灵体的特征,怎么养都难长肉。
  她拿起裙子,小心地套进去。
  面料滑过皮肤,凉凉的,带着陌生的触感。她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拉链很顺滑,“滋”一声就拉到了顶。腰带扣上,月亮形状的扣子正好落在腰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住。
  那是她,又不是她。
  浅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更白,几乎透明。黑发垂在肩上,与淡蓝形成柔和的对比。裙子很合身,腰线掐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
  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欣喜,只有茫然和一丝……恐惧。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向下耷拉着,像个被强行打扮好、准备送上展台的人偶。
  徽生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手指冰凉。
  “好了吗曦曦?”门外传来苏宁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徽生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好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门还是被推开了。苏宁和洛桑榆一起走进来,设计师跟在后面。
  “哇——”洛桑榆先发出惊叹,“妹妹好漂亮!”
  苏宁的眼睛也亮起来,她走过来,围着徽生曦转了一圈,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真的很适合你,曦曦。尺寸也正好,不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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