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就知道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姜敏白他一眼,“我现在没心情。”
  “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你家殿下,他可是个人精,能出什么事。”郑临江道,“要不这样,我带你远远看他一眼,让你放心,顺便听我说说那件事,很重要的,行不行?”
  姜敏拿起刀就往外走,道:“成交。”
  长安城,畅春园。
  达官显贵好赏花弄月,卖弄风雅之地。七月流火时节,残荷已被拔去,种上了洁白的水仙。丛丛紫薇正盛,芳姿浓艳,烧出一片赤红,像全不知秋意将近。
  姜敏和郑临江猫头鹰似的藏在一株参天的榕树里,看着肖凛被内监推着走过花/径,停在花丛尽头的凉亭前。
  姜敏一时激动,差点脱口喊出,被郑临江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姜敏把他的手扒开,道:“你重明司的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随我看。”郑临江剥开树叶,指向一座小楼,“在里头呢。”
  隔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姜敏狐疑道:“真有人吗,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要世子殿下出了事,你以为头儿会放过我,我还没活够呢。”郑临江捏着他的腮,把人转向自己,“行了吧,现在该陪你哥去干正事了。”
  叶间拥挤,姜敏盯着他的鼻尖,道:“到底要干什么?”
  郑临江压低声音:“去运河边,帮顾缘生的巡检司一个忙。”
  亭外花影婆娑,一个穿藕荷色绫裙的少女正立于花丛中,用一把羊脂玉骨团扇扑着蝴蝶。
  她动作很轻,不像扑蝶,倒像是在和蝴蝶嬉闹。轮椅的轱辘声传到她耳朵里,她立刻收了扇子,放在胸前,慢慢走过来对着肖凛屈膝一礼,道:“这位,就是西洲王世子吧,小女渺宜,见过殿下。”
  她说话温声细语,脸上却没有闺阁女儿初见外男的羞怯,反而目光很坦荡地看向肖凛,婉约一笑。
  肖凛鲜少与长安的世家女往来,尤其是未出阁的。长安贵女,自幼在深院中长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教以治家主内之道。针黹女红、三从四德,外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陶冶情操,日日磨炼,以备将来做一府主母。能像宇文珺那样被当野人养的寥寥无几,还纯是长宁侯自己不按套路出牌,加之侯夫人争不过他的缘故。
  但肖凛隐约觉得,陈家培养出的女孩子,不会那么简单。
  怪不得今日朝议,太后要自己这个一向不涉政的藩王宗亲也到场,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岭南战事都快火烧眉毛了,群臣议论的中心问题却还是削藩。削岭南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有放过距离岭南十万八千里的西洲。
  显然,这次岭南起战既是对中原的威胁,也是个天赐削藩良机。岭南王成了弃子,一半是他自找的,一半是局势所逼,已成定局改不了。太后接下了肖凛“军政分离”的顺水人情,但还是反手就用姻缘再捆他一层。
  赐婚的事太后早就提过,只是后来没了动静,肖凛就把这件事扔在了脑后。而今突然提起,他已经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只觉得可笑,十分可笑。
  “陈二小姐,幸会。”肖凛很客气地冲她点了点头,实则头已经开始疼了。
  陈渺宜没有着急跟他搭话,先吩咐随侍退让一步,让内监推他入亭。
  亭中清风徐来,水仙香浅。茶果早已备好,下人们识趣地退到亭外,陈渺宜才落座,坐到了肖凛的正对面。
  她亲自斟茶,双手奉上,道:“久仰世子殿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不敢当。”肖凛道,“我客居长安,本该先登门拜会,反倒劳二小姐先请我吃茶,实在失礼。”
  “这算什么事。”陈渺宜道,“姑母的旨意已经传到府上,虽说日子还没定,但我和世子殿下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客套。”
  这个“一家人”让肖凛险些把茶叶吸进肺里,赶紧放下了茶盅。
  陈渺宜看着他,盈盈一笑,道:“我知道今日请殿下前来,略显冒昧。祖父远赴岭南,兄长在军中,府中长辈俱不在,这次就不算正式拜会。只是我私心使然,想看看我未来夫君长什么模样罢了。”
  肖凛红了脸,咳了一声,道:“二小姐,西洲王府远在千里之外,你若嫁那么远,家人舍得吗?”
  “女子总有出阁那日,”陈渺宜道,“夫家就是归宿,即使嫁得近,也没有总回娘家的道理。瞧姑母,嫁进宫里几十年,却从未出宫一步。西洲王府虽远,但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肖凛不太理解她的思路,只觉她有种让人看不透的从容,道:“那……你不会想家吗?”
  陈渺宜道:“夫君所在,便是我家。”
  肖凛一个头三个大,不死心地道:“我虽不懂姑娘心思,但戏本子里常写,闺中女儿总想嫁个知根知底,或者情投意合的。我和二小姐,素昧平生……”
  “殿下误会了。”陈渺宜道,“婚姻,和喜不喜欢无关。姑母为你我赐婚……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殿下必然心知肚明,这是双赢的选择。你西洲王府可免掣肘,血骑营能松口气;而我陈家,也能与藩王结姻,笃谊安邦,何乐而不为呢?”
  她这么清醒的话,让肖凛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如果女子重情,那情反而是她的弱点,极容易让人拿捏。但如果她只看中利益,甚至连婚姻都是她取得利益的手段,那她将无懈可击。
  陈渺宜看着他脸上不甚明媚的神色,道:“殿下跟我说这些,莫不是已有心上人了?”
  肖凛不受控地想到了重明司的那个人。
  不久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人家说要自己能袭爵,他就是西洲王妃。转眼,自己就成了朝三暮四的负心汉。
  虽然是被迫的。
  陈渺宜淡然地道:“有也没关系,我不是善妒无知之人,婚后殿下若想纳妾,我不会阻拦。”
  肖凛脑中的画面已经歪了,赶紧停止胡思乱想,无奈地笑了笑:“二小姐大度,倒不嫌弃我是个瘸子。”
  陈渺宜撑着下巴,往他轮椅上扫了一眼,道:“你不是真瘸吧?”
  又是陈词滥调,肖凛干巴巴地道:“真瘸了。”
  “那你也是有办法站起来,或者骑马的吧?”陈渺宜道,“不然,怎么领兵打仗呢?”
  她好聪明,甚至不亚于那个重明司的……
  ……怎么又想到他?
  肖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面对陈渺宜的猜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会和女孩子说话,尤其是这种出身高门、谈吐锋芒的世家女子,他更招架不住。
  陈渺宜没有细究他的腿,道:“你能不能走路,我并不在意。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要嫁的人是西洲王世子就好。”
  肖凛无计可施,只得道:“二小姐真是想得开,是在下身为藩王世子的荣幸了。”
  陈渺宜轻轻一笑,道:“不只是我,大家都很想得开。看看姑母,她出嫁之时连先帝爷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堂姐嫁予陛下为皇后时,也是如此。还有琼华表姐,一人侍烈罗王父子二人,她初嫁的夫君当她祖父都嫌老,现在,她照样权势在握,连烈罗王后都低她一头,她的孩子,是烈罗王最钟爱的孩子,据说以后会封太子呢。”
  她的目光在肖凛身上划过,含着无情但动人的笑意:“我呢,未来的夫君容貌俊逸,功业卓著,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肖凛说不上是心脏疼,肺疼还是肝疼,反正浑身没个舒服地方。他很想跟她说,这就是乱点鸳鸯谱,何苦把一生磕死在一桩注定是悲剧的婚姻上。像宇文珺那般,不受身家束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么。
  但转念一想,宇文珺的自由亦有沉重的代价,如果长宁侯府不曾倒塌,说不定她也会走上相夫教子的老路。而陈渺宜不是宇文珺,她除了婚姻没有别的出路。天下千千万万的闺阁女子,都极少有宇文珺那般因祸得福的机会,她们最终还是要依附于丈夫和儿子,在高墙里过完按部就班的一生,何其可惜。
  那陈渺宜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了,注定要嫁人的话,嫁一个能换来最大利益的男人,自然更好。
  陈渺宜不知道他在心里转了什么念头,道:“一起吃个饭吧,世子殿下。”
  “不必了,我......”
  陈渺宜就好像猜到他会拒绝,笑道:“我今天才知道这里的厨子会做西洲菜,我还想着以后要去了鸣沙吃不惯怎么办,正好先试试味道。殿下赏个脸,可好?”
  肖凛没办法,只能任内监把他推出凉亭,跟着陈渺宜去了座六角飞檐的小楼。
  小楼临水而建。此时天气晴好,楼中笙歌隐约,文士雅客或倚栏品酒,或对花吟诗。
  正要入楼时,忽然有个东西凭空飞来,打在肖凛的轮椅扶手上。不重,但让他吓了一跳。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栗子,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肖凛下意识抬头往栗子飞来的地方看去。
  二楼洞开一扇圆窗,一枝榴花欲燃,掩映着窗边人影。
  花间,窗边之人手指间夹着另一只栗子,垂下眼帘,如森罗画皮般寒凉的目光从花影中直落下来,点在肖凛身上。
  目光对接,那人嘴角轻蔑而玩味地提了起来。
  肖凛顿时心跳加速。
  他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来了”。此刻应在京郊右翼镇军中的贺渡,竟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畅春园这座繁花似锦的小楼里,似笑非笑地望着肖凛。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时代局限性,古代女子很难逃脱婚姻的束缚,这是个很悲哀的事情。
  

第86章 娶妻
  ◎肖凛:标题什么意思,我不会娶妻。◎
  贺渡没有掩藏行踪,反而坐在二楼最显眼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盒炒栗子,撷了一朵明艳的榴花在手,与他身上血红的武袍交相辉映着,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渺宜一眼就看到了他,微微一愣,道:“贺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贺渡似才注意到她一般,懒散地侧目看过来,眼神从陈渺宜身上掠过,在她身旁的肖凛那里停了一瞬,笑道:“二小姐独自出府,也不让家丁跟着,太后怎么放心。”
  陈渺宜以为他是太后派来盯着肖凛的,便道:“那就多谢贺大人费心。我正要与殿下一同用饭,大人要一起来吗?”
  贺渡剥开一只糖炒栗子,丢进嘴里,道:“吃过了,二位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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