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景哲一抖,连声道:“我知道了,蔡公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没有二话!”
  何公公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姜敏在郑临江的手心写:“主子?”
  郑临江看了他一会儿,没回答。
  过了一盏茶,景哲跟何公公告辞,走出摘星楼钻进了马车里。
  郑临江和姜敏也从屋檐上跳下来,走进了月光的阴影里。
  “听他们的话,好像要搞顾大人。”姜敏道,“你不想想办法吗?”
  郑临江淡然道:“不用,顾缘生不是傻子,他们这是自寻死路。”
  姜敏道:“那停在港里的船,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郑临江算了算日子,道:“后天就是册封礼,顾缘生冒着被参的风险也要扣着那些船,说明他确定那些船有古怪。要揭发,就得来个大动作。”
  城南水码头。
  码头搭着帐篷,里头搁着一桶冰,顾缘生躲着日头吃着西瓜,外面巡检司的人跑来跑去,港口里停着的船排了一大溜,一眼看过去,全都是贴了免检章的军火和补给船。
  景哲来了帐篷,讪笑着道:“顾大人早啊。”
  顾缘生看见他就啧了一声,道:“你怎么又来了,跟你说多少遍了,出不了就是出不了,你往外头瞧瞧,官船排队都快排到岸上了,回去等着吧!”
  景哲从袖中掏出张银票,悄悄推过去:“顾大人通融通融。”
  顾缘生看都不看,道:“少来,耽误了岭南军情,我乌纱不保,要钱干什么?”
  景哲道:“就不能快点吗?”
  河道上出船简直就是龟速,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星半点。顾缘生道:“你以为我不想快啊,前几天雨下那么大,水涨得快,一下子都出去了翻船了怎么办?”
  帐篷外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人声,道:“顾大人,同是大内出船,还分什么官船民船?”
  蔡无忧穿着缂丝夏凉褂,被内监掺着走了进来。顾缘生赶紧站起来,作揖道:“哎哟,蔡公公怎么亲自驾临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蔡无忧坐下,也不看他,道:“咱家听说,景和布庄有几艘运赏赐的船被扣在码头出不去,怎么回事儿?”
  顾缘生道:“不是我不想放,船太多了,只能先紧着军火船出。”
  蔡无忧道:“顾大人,你知道景和布庄是替宫中运赏赐的吧?”
  顾缘生掏出一本册子,照着念道:“都是给州官的赏赐和补贴,很着急吗?”
  “你这是什么话?”蔡无忧道,“都是太后赐下去的礼,你有几个脑袋这么不当回事?”
  顾缘生道:“太后娘娘还挺忙的,不光牵挂着岭南军情,也没忘了州官的生辰赐礼哈。”
  蔡无忧看他一眼,道:“顾大人这意思,是不给放了?”
  顾缘生道:“等这批军火船走完了,自然会放。”
  蔡无忧道:“顾大人,你收了旁人的好处,就得给人家把事办了。好端端坏了规矩,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他抬手拍了两下子,两个内监架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顾缘生一看就站了起来:“妙妙?!”
  “大人……”叫妙妙的女子泪盈于睫。
  蔡无忧道:“都水监管个码头,都要吃孝敬,顾大人,你很大胆子嘛。”
  顾缘生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道:“蔡公公,您看这样行吗,您不提这茬,我给景和布庄加个塞。今天已经排满了,明儿下午,最迟夜里,把船放了,行吗?”
  “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蔡无忧笑了,“这姑娘先留咱家这儿,以后,别干这种坏规矩的事儿。”
  顾缘生看着蔡无忧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他妈的,威胁老子。”
  帐篷后面绕出几个人来,贺渡后边跟着郑临江和姜敏。
  郑临江叉起一块西瓜,道:“谁让你精虫上脑,收人家贿赂。”
  顾缘生狡辩道:“我当时哪儿知道这布庄有猫腻。”
  贺渡道:“还真喜欢上了?”
  顾缘生皱眉:“喜欢个屁啊,我怕他真叫都察院参我,这个月有年中考核。”
  贺渡道:“你自找的,不趁早把人处理了。”
  顾缘生道:“之前她有用啊,我忘了。”
  “蔡无忧不放人,你就永远有把柄在。”贺渡道,“别拖了,明日册封礼,他不死就是你死。”
  顾缘生道:“我肯定不能死。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青冈石,易燃易爆。”贺渡拍了下他的肩,“别浪费了。”
  郑临江微微拧了下眉。
  顾缘生大概是被气着了,脑子有点凝滞,没听明白,道:“什么意思?”
  贺渡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顾缘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第88章 册封
  ◎小小太子爷。◎
  顾缘生往帐篷外看了一眼,码头连着河坊街,全是摆摊的商贩,热闹非凡。
  “不、不言兄。”他说话有点不利索了,“你知道要是照你说的做,这码头会变成什么样子吗?那可是整整三艘船,港里还有装榴炮的军火船,一个带一个……这街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死人避免不了,那就死得轰轰烈烈点。”贺渡看着他,“你不愿意?”
  他的冷漠吓住了顾缘生,好像要不按他说的办,他对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
  顾缘生喉咙又痒又紧绷,连续咽了几口唾沫,才哑声道:“没有,我知道了。”
  贺渡此次回京就是为了安排码头的事,定下了结论抬腿就走,一刻钟也不耽误。
  姜敏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光耀眼,照得他有点恍惚。他心里还堵着股沉甸甸的惊惧,看着旁边镇定得像没事人的郑临江,忍不住扯了扯他袖子。
  郑临江回头:“怎么了?”
  姜敏道:“什么意思啊,贺大人想干什么?”
  郑临江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并拢,再突然张开。
  等姜敏理解过来他这个手势,胆战心惊地喊道:“疯了吧!”
  郑临江却不觉得是回事儿,道:“他一直这样啊,事不做绝了就不像他了。”
  一般来说,贺渡如果什么事做得太过火,郑临江是会出来拦着点的。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也就代表他赞同贺渡的做法。
  “可……可是这样会死很多人啊!”
  “嗯......是会死很多人。”郑临江看着河坊街的一片商铺,“但要掀桌,这是最彻底的法子,大批禁军要进京,得要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姜敏道:“直接冲上船,把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就好了啊!”
  郑临江把他拉到了人少点的地方,道:“小姜敏,你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还看不明白吗?人都是一样的,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姜敏道:“岭南炸毁了那么多城,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疼吗?”
  “那是岭南人的血,不是长安人的。”郑临江耐心地解释,“中原不受战火侵扰很多年了,对青冈石爆炸的破坏力一无所知,让他们靠战报上几行字去想象岭南的惨状?不可能的。”
  姜敏道:“所以……贺大人是想让长安人也尝尝流血的滋味?”
  “对。”郑临江道,“只有自己吃了亏,才会知道走私青冈石是多么大的罪过。”
  “强词夺理!”姜敏道,“这河坊街上都是寻常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郑临江很深刻地体会到了作为军人和他们这些奸佞的区别,道:“天下无辜的人可太多了,要改变现状,怎么可能不出点血呢。”
  姜敏道:“就没有折中点的办法?!”
  “孔老二那一套,我最不信的就是中庸。”郑临江道,“你将来要做将军,也得把不必要的怜悯收一收,虽然不能像我们这般无所顾忌,但得知道,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姜敏道:“那如果要死的人是你呢?”
  郑临江想了下,耸耸肩:“那也没办法。死就死吧,只要别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姜敏不再说话,但神情却有些难过。郑临江捏捏他的脸,道:“要不,你去问问你家殿下,看看他会不会觉得这法子不妥。要是他开口劝,头儿说不定真会换个做法。”
  姜敏从郑临江身上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看见的东西,他又气又无奈地喊道:“人都跑没影了,现在去找殿下哪还来得及!”
  说完,他一跺脚转身跑了。
  肖凛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红绸包裹的长剑,在火中淬炼百遍的银制剑身光芒凌厉,青铜作柄,尾部雕成一条卷起的凤尾。
  肖凛只身入京,除了暗器没带冷兵。这柄剑还是元昭帝赐给他的那一把,“飘凤”。
  风何凄兮飘凤脊。虽是老物,依旧削铁如泥。
  明天就是册封礼,肖凛已经和杨晖商议过行动。顾缘生将会在典礼上把青冈石走私捅出来,但没细问会以何种方式揭开这块遮羞布。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着,夜里能否睡着都是问题。姜敏猜测自家殿下或许不会赞同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但他忍住没问,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搅乱肖凛的心神。
  肖凛脑子已经被明天的计划全盘占据,把可能出现的情况反复琢磨,对策一遍遍过,哪还顾得上察觉姜敏的心思。
  想得太多,他夜里辗转反侧,又失眠了。
  在京师这温柔乡里,失眠的次数居然比打仗的时候多得多。百里行军之时,睡觉都是见缝插针地睡,哪有给他失眠的时间,恨不得沾枕头就着,没枕头也着。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肖凛想。
  他翻了个身,摸到了一只空空如也的枕头。
  自贺渡腆着脸要与他同榻后,睡在外侧的人总是贺渡。如果肖凛起夜想下床,他必然立即醒来,搀他一把,想喝水了还负责倒水,热了还拿蒲扇风。本来不习惯和他一起睡,却硬生生被他伺候得习惯了。
  贺渡因为码头的事匆匆回来一趟,连家都没回就走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肖凛居然开始想念起他在身边的感觉。
  肖凛睡觉向来不老实,睡熟了总来回扭动上半身,胳膊乱搭,十回有八回都能搭到贺渡身上。
  贺渡被闹醒,从来没有一句埋怨,只会把他乱动的手捧进怀里,顺势抱住他的身体,在额头轻轻亲一下,或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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