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谢殿下?”杨晖不明就里地接下了牛肋骨。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东洋美食没吃出个道道来。散席后,贺渡一把揽过肖凛,贴在他耳边说:“回去赶紧把你的破支架拆下来。”
  日久天长,贺渡都快忘了尊卑。肖凛被他摸的手心里止不住出汗,一边擦手一边道:“给你脸给多了是吧,怎么跟我说话呢?”
  话里没有火药味,他没有真生气。贺渡顺势揽过他的腰,唤道:“殿下,殿下。”
  “干什么啊。”肖凛无奈,“你还能再明显点吗,得意忘形也不至于这样吧?”
  贺渡早忘了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他也已不在乎肖凛看到什么模样的自己,道:“情不自禁。”
  肖凛道:“我留下又能怎么样,后面还会有更多麻烦,你得意不了多久。”
  “那又如何。”贺渡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么。”
  他这话有些顾首不顾尾的任性,似乎与他的性格大相径庭,肖凛却能猜到他是为了什么。
  肖凛自听说岭南起战后就一直很紧张,贺渡心思那么细腻的人怎会看不出来。看似轻佻的挑逗,不过是试图引起肖凛的关注,让他放松一些罢了。
  中原人的情意一向含蓄,不必直白地告诉对方我有多么喜爱你,情意自会从眼睛深处和举止中流露出来。贺渡如果明说,肖凛自不会承认这么丢脸的事,他不提,肖凛反而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大概是朝夕相处让彼此更加熟悉和了解,才生出这许多无言的默契。
  岭南军情紧急,安国公临危授命,兵部忙了一个通宵,在次日清晨便带大军开拔,走得匆忙。
  安国公出征后,贺渡再入京军驻地,给肖凛传回一份京军情报。
  京军并非仅作城防,而护卫着整个司隶地区。其下分五军:南郊驻地为右翼镇军,一万人,步骑混编,承担京师及司隶南部的机动与卫护;左翼镇军一万二千人,扼守司隶北防线的宿险要塞;骑都营以轻骑为主,驻扎司隶中部丘陵与窍道,负责快骑截击与侦察;弩神营约五千人,布于左右翼的坚点,作密集火力支撑;郊防营则散驻各乡镇、驿道旁,兼顾治安与初级巡逻。
  安国公带走了八千右翼镇军和一半弩神营的兵力,南郊京军驻地唯剩两千镇军待命。要换作肖凛,他也会这样点兵。长安城之中尚有禁军与巡防营,抽调京郊多余兵力乃是情理之中。
  肖凛带着这份情报去了温泉庄子,道:“在没有外力帮忙之下,就不能惊动司隶北防线的左翼镇军和丘陵地带的骑都营。司隶水陆成网,四通八达,消息传得非常之快。陈清明如今在左翼镇军之中,北防线没有燕山蓼河阻挡,到京师只要一天。”
  周琦道:“为今之计,只能让他们跑慢一些。”
  “烧,用火烧。”岳怀民道,“长安驿馆全部封锁,四下城门关起来,截断陆路,控制城楼烽火台,这些禁军应该能做到吧?”
  宇文珺道:“没有内应走漏风声的情况下,可以。”
  “还有水路,水路在都水监的掌控之下。”周琦接道,“不能放船出去。”
  “不可能。”肖凛道,“岭南所需物资补给,大多从长安周转,一条船不放出去,不现实。另外封锁陆路各个传递消息的当口也不容易,如果不能同一时间全部完成封锁,就会给太后反应的时机。珺儿,以禁军的执行力,能做到吗?”
  这下宇文珺犹豫了,练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禁军颓废了那么多年,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培养成天兵天将的。她道:“很难。就算禁军能做到,也难保陈家与京军没有旁的联络手段,哪怕是只鸽子,也能把风声送出去。”
  “不错。”肖凛在司隶北防线上一划,“消息是没法完全堵上的。既然堵不上,那就干脆请君入瓮。”
  周琦一愣:“殿下想怎么做?”
  肖凛看了会儿天上的长庚星,道:“我要杀了陈清明。”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大伙儿都懂。周琦道:“陈清明,好对付吗?”
  肖凛道:“陈清明这个人,从前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他比我小一岁,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说“没好印象”已是相当客气。陈清明小时候,身为国公嫡孙,趾高气昂,恨不得拿鼻孔眼看人。世家公子哥儿常聚在一处玩乐,照理说肖凛的身份还在他们之上,但由于是质子,又瘸了腿,陈清明一伙儿人看不上他,见面就明里暗里地讽刺他,还给他起极冒犯的外号。
  这些世家子弟讽刺人的本事很高明,他们不明着骂,而是站在肖凛不远处谈笑,不靠近,不搭话,时不时看他两眼,再捂着嘴和同伴低语两句,不怀好意地捧腹大笑起来。他们还擅长拿各种意象来指桑骂槐,就像之前血骑营监军使拿断腿金丝雀讽刺肖凛一样。他们还会引经据典,拿些诗词歌赋来含沙射影。肖凛不太通文赋,隐隐感觉那话不对味,但又拿不出证据。
  俩人矛盾爆发是在某次皇家围猎,肖凛跟着长宁侯参加。骑马打猎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能坐在观席上吃东西。正是年轻气盛最坐不住的年纪,肖凛被迫拴在轮椅上动不得。看见人家少年在马背上驰骋,扛着鹿、獐子等物回来炫耀,肖凛难免有些艳羡和失落。
  而就是那一点细微的表情,引起了陈清明一群人的注意,他故意拖着猎来的动物,在肖凛面前耀武扬威。
  肖凛从小也不是个温和性子,少年时期更甚,点火就炸。他忘了当时陈清明跟他说了什么,就记得他那嘲笑的嘴脸相当丑陋。正巧肖凛刚接触机关术不久,正愁找不到人试试威力,于是按下轮椅某个按钮,赏了陈清明一串石子,陈清明立刻被砸得鼻青脸肿。
  陈清明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一时把礼节尊卑全扔脑后,直接扑上去把肖凛从轮椅上拽下来,冲着他的胸膛和小腿就踹了好几脚。本以为双腿残疾的病秧子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想到肖凛力大无穷,抱住陈清明的腿,把他拉了个大劈叉,趁他吃痛回手就掐住了陈清明的脖子。
  肖凛发了狠,是冲着掐死他去的,陈清明死攥着他的手,被掐得翻了白眼,众人这才发觉不对,赶紧上去把两个人扯开。最后的结果是,一群世家子被太后当场斥责,统统关了禁闭。事后长宁侯和安国公被传进宫里,一块被训斥了一番。
  自那以后,肖凛和陈清明再无交集,偶尔在朝中碰面,都会把对方当空气。
  “他求饶了,”肖凛道,“我还以为他有多硬的骨头,快被我掐没气儿的时候,他跟我求饶了。”
  宇文珺当时还小,压根没印象,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对不起,让我松手饶了他,他再也不敢了。”肖凛讽笑,“当时我就觉得,这人很一般。”
  周琦道:“当时年纪小嘛,现在长大了,就不一定了。安国公培养他,可谓花了不少心思。”
  “他骑射不差,年年围猎名列前茅,兵法得他祖父亲传,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肖凛道,“不过,他没见过血,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他徐徐地道:“兵书和现实是两回事,没见过血,就不知道战场上死人有多么简单。每一项决策,都会牵扯着无数人丢掉性命,没有一颗大心脏,很容易对自己产生怀疑,本能的退缩,犹豫。这也是为什么要调走安国公,让陈清明来掌兵的缘故。”
  “可是,”周琦有些犹豫,“这终究是猜测,万一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咋办呢?”
  肖凛眼里泛起了奇异的兴味,道:“赌一把?”
  他身为热衷博弈的赌徒本质又暴露了出来,周琦一拍桌,道:“那就赌他丫的!”
  “哥,你有主意了?”宇文珺问。
  肖凛道:“写封信,让卞灵山进京。”
  血骑营的重骑主将,也是肖凛走后镇军之人。宇文珺立马抓过纸笔,道:“卞将军!就让他一人来吗?”
  “就他一人。”肖凛道,“再借我你禁军一用,不用多,两百人,我要看看这陈清明,敢不敢跟我赌。”
  

第84章 赐婚
  ◎“肖卿,你意下如何?”◎
  贺渡走前,叮嘱郑临江密切留意朝野风声,有何风吹草动,都须第一时间告知肖凛。
  然而直至七月初,朝中都没有大动静。岭南传来的战报称,烈罗军自突破天河关后,未再度北侵,而是抢掠了周遭数城,借当地粮仓就地扎营。看形势,似乎在为下一步行动做积累。
  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反而像暴雨前夕过分宁静的海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一道惊雷劈下,击碎这脆弱的宁和。
  七月初一,安国公率京军右翼镇军抵达岭南王都东陵郡,与岭南军巽风营顺利会师。离火营倒了以后,巽风营顶上成了新的先锋。
  这个时候,安国公应该与岭南王迅速接洽,共同商议御敌大计。然而左翼镇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奔赴天河关,而是伙同巽风营,控制了岭南王府,并在军中擒获了岭南王李延。
  消息一传回京师,就跟冷水倒进了热油锅里一样,爆炸了。
  此次削藩之举毫无征兆,直到安国公到达岭南才一股发作,这说明是早有预谋,太后此举是意指攘外必先安内。再加上岭南王屡有怯战退缩之迹,更让人想替他说话都难。
  如今距离追责岭南王、废止王室仅剩一道旨意。不论是世家旧贵还是寒门新党,都十分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每当这时候,肖凛就知道,自己又要被抬出来发表意见了。
  战报传回次日,太后懿旨令肖凛入朝议事,众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必有一场足以改写大楚政局的风雷将至。
  很突然,但在意料之中。
  肖凛已很久没起这么早,出门时天还是深蓝色,未落的星辰像洒在长空的碎雪,在夏末时节里飘着淡淡的凉意。
  他在宫门口见到了柳寒青。柳寒青独自站在朱墙下,偶尔抬头望望天色。中书省的同僚远远唤他,他只是抬手示意同僚先走,仍站着不动。
  在人群里看见肖凛,他才迈步过来,屈身行礼道:“世子殿下。”
  肖凛道:“柳大人在等我?”
  “是啊。”柳寒青眯着眼睛笑,“明镜无心,却总惹尘埃。殿下昨夜可曾安寝?”
  虽然柳寒青是自己人,但肖凛还是受不了文臣这种不好好说话的毛病,道:“事情没落到我西洲王府头上,我有什么好睡不着觉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