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林凤年的心气儿灭了,颓然道:“方才是我唐突了,殿下待朔北之心,我林家记在心里,来日必当报答。就麻烦殿下,再上封折子催催吧。”
  刘璩谅他心急口不择言,不跟他计较,道:“已经寄了,但劝王爷你别指望太多。此前几道折子有回音吗?石子丢水里好歹还有个响动,你还真盼着三省替你我伸冤?”
  林凤年道:“可这回不一样!明日天一亮,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灾民,吃什么喝什么,叫我往哪儿安置?朝廷若再不理睬,是真要把我往绝路上逼了!”
  刘璩冷笑道:“这就绝路了?二十年前你朔北王府还敢进京勤王,如今却连拼一把的骨气都没了?朝廷要弃你,你就真打算在朔北坐以待毙?”
  林凤年嘴唇抖了抖,没敢接他这番大逆不道之言,苦笑一声道:“今非昔比了。先父在时,诸藩是何等风光,现在太后恨我们,又是何等光景,怎么比,能比吗?”
  刘璩烦躁地道:“自己不早谋出路,如今被人掐了脖子才知道叫唤,晚了!”
  林凤年仰头长叹:“是我不懂未雨绸缪,有负先祖。可说再多,废墟底下的人还埋着呢!”
  刘璩吐出一口气,咬牙道:“先救人再说。”
  他换上干靴,在楼内踱了几圈,道:“钱的事,我再想想法子。”
  林凤年一愣:“什么法子?”
  刘璩大吼:“你问我我问谁,等着就是了!”
  林凤年赶紧站起来,哽咽道:“多谢,多谢秦王殿下,要是朝中都是殿下这般的人,朔北也不至于……”
  “别说废话了。”秦王打断他,抖抖身上的雪水,把雪帽往头上一扣,对随从说,“走。”
  转瞬之间,一行人便消失在钟楼外的雪雾中。
  三日后,京中。
  一封拜帖进入贺府,韩瑛请肖凛小聚。
  在小年之前,太后为了过节解了肖凛的禁足。查青冈石走私的事还没有头绪,他无事可忙,便应邀而去。
  他三令五申不许再提青楼这两个字,韩瑛又怕摘星楼膈应他,就选了花萼楼设宴。这地方是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酒肆,仿唐时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制,素来为朝官富商设宴之地,凡入其楼者,非富即贵。
  肖凛如约而至,韩瑛点好了一大桌子菜,已经在等着他。
  “靖昀,这边!”韩瑛冲他招招手,“快来,等你好久了。我也记不得你爱吃什么了,就随手点了几样招牌菜。”
  说是随手,可席间满是山珍海味,菜式考究精致,分明是一掷千金。
  跟秦王一脉的人,要官职没官职,要封赏没封赏,全凭俸禄过活。以金吾卫的俸禄来说,这一顿称得上奢侈了。
  肖凛入座,笑道:“你这是发达了?”
  韩瑛拿过酒壶,给他倒酒,道:“你我兄弟一别就七八年,重聚一席,自然要请你吃最好的。”
  肖凛覆住杯口,道:“不喝,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韩瑛道:“伤还没好?”
  “没好全。”肖凛道,“这两天又有点咳,喝点茶水罢了。”
  韩瑛换了花茶,道:“你早说啊,不舒服的话,咱改日再聚也成。”
  肖凛摆手:“没事,上回你帮了我个大忙,其实应该我请你。”
  韩瑛嘿嘿一笑:“这回轮到我有事找你帮忙了。”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肖凛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韩瑛叹了口气,先给他舀了碗鸡汤:“先吃,吃饱了再说。”
  肖凛拿鸡汤碗和他碰了杯。
  作为京师长大的世家公子哥儿,肖凛曾经也是一呼百应前呼后拥,朋友遍天下。而在长宁侯抄家、西洲王室和朝廷离心后,这些人跑的跑躲的躲,见了他就装不认识。现在还肯与他亲近的,只剩下了韩瑛一个。
  韩瑛酒喝得不少,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小时候的事。很多事肖凛听得陌生,甚至怀疑有没有发生过。韩瑛打一百二十个包票说绝对没记错,还质疑他是不是健忘,肖凛这才恍然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忆往昔了。
  对于长安的记忆,都被西北的风沙和长宁侯的死埋没了。当回忆变得痛苦,不再是一件充满怀念和感叹的事,就会被选择性地遗忘。
  

第20章 亏空
  ◎堂堂秦王要向世子殿下借钱?◎
  气氛酝酿得差不多,韩瑛总算说起正事,道:“靖昀,你如今被重明司盯着,我原也不愿贸然开口,只是这次实在是事态紧急。”
  肖凛给他斟了酒,道:“咱们兄弟之间还客套什么,有事就说。”
  韩瑛有点尴尬:“是我姐夫。他不是去了朔北赈灾么,前日来信,托我转达一事……他想问你,能否借点银钱周转。”
  肖凛刚拿起来的饭勺停在半空:“借钱?为何?”
  韩瑛把朔北的窘境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遭。辽西郡连日暴雪,北城楼崩塌,长寿坊百姓死伤惨重,朔北财政周转不灵,王府已是捉襟见肘。眼下等钱救命,朝廷却作壁上观。秦王走投无路,知道西洲王府是个少见还有闲钱的地方,才冒昧求肖凛出面求助。
  肖凛有些唏嘘。他知道朔北岁收一向不丰,朔北王的日子过得紧,却不想一场大雪就能把他逼到崩溃。他更加确信贺渡所言的“六部烂账”绝非夸张。
  韩瑛郁闷地道:“我姐夫被派到朔北,也是两面难做人。他想救人,就得自掏腰包,要袖手旁观,又有渎职之罪。重明司给他挖的这个坑,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肖凛分辩了一句:“六部不给钱,跟重明司也没什么关系。”
  韩瑛一愣,讪讪地道:“……一丘之貉罢了。”
  重明司的恶名太深入人心,贺渡这些年没让人暗中报复了属实不容易。肖凛问道:“秦王殿下要多少钱?”
  韩瑛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道:“十万两,白银。”
  “噗——”肖凛差点一口茶水喷地上,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的脸,“子玉,我看起来很像个冤大头吗?”
  这银子花出去和打水漂有什么两样,一个靠俸禄过活的秦王,一个年年财政入不敷出的朔北王,拿什么还。
  刘璩能想起跟他一个不熟的人借钱,八成是看准了他藩王世子的身份,不会对同为藩王的林凤年见死不救。到时候钱要还不上来,他也不好意思去开口要债。
  韩瑛急忙解释:“修城墙、安置灾民、重建屋舍,桩桩件件都得花钱。这十万两都还得掰着指头花。秦王说了,不白借,三分利。就算勒紧裤腰带,朔北王也一定还你。”
  肖凛摊了摊手:“我西洲也才打完仗不久,没你想得那般有钱。”
  “那……你能借多少?”韩瑛悻悻地道。
  肖凛思索片刻,道:“你别急。这笔银子,未必不能从户部嘴里撬出来。”
  “户部?!”韩瑛脱口而出,“问户部要钱可要了老命了。太后本就不待见我姐夫,更何况沾上藩地事务,他们怎么肯批银子?”
  肖凛道:“我又没说让你去,你不如容我试一试,左右也没什么坏处。要不成,我就借他三万两,不要利,也不设期限,让林王爷慢慢还就是。”
  韩瑛当即一头磕在桌子上:“你大恩大德我来世……我姐夫和林王爷来世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吃完饭,肖凛回到贺府,正碰上贺渡下值归来,两人在门前撞上。
  “殿——”
  话还没说完,肖凛拽住他衣袖,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拖进了屋。
  大门“砰”地一声甩上,肖凛抵着门,面色沉沉地盯着他。
  这几天肖凛对他爱搭不理的,饭都不愿意一起吃,更别提这样近距离面对面。
  贺渡被他盯得不明所以,环顾自身上下,实在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肖凛开门见山道:“朔北暴雪压塌了城楼,这事你知不知道?”
  贺渡一怔:“没听说过。是谁告诉你的?”
  “秦王殿下的信。”肖凛冷声道,“朝廷不肯批钱救灾,他借钱都借到我头上来了,你们重明司不是手眼通天、无事不知吗,怎么这事还要我来通知你?”
  贺渡神色微变,显是出乎他意料,道:“要是真的,应当是灾情折子被扣了下来,根本没递到陛下手上。”
  “扣在哪儿?”
  “不是门下省,就是司礼监。”
  肖凛黑着脸道:“人血馒头吃起来没够了?”
  贺渡来回踱了几步,道:“要是灾情确实严重,流民众多,有流窜到长安的可能,太后当不会坐视不理。”
  “你能把那折子弄出来吗?”
  “不能。”贺渡拒绝地十分干脆,“我与秦王不是一路人,擅动他的奏章,只会惹太后不快。”
  “你不动,我动。”肖凛道,“堂堂帝王长兄,借钱都要托人绕一圈来找我,说出去还不笑死人。明天小年,我正好要进宫请安,顺道把这事说一说。”
  贺渡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小年日,宫中在太液池设宴,皇亲国戚相聚一堂,肖凛也在应邀之列。
  肖凛小时候跟着长宁侯入宫赴过小年宴,十余年过去,座上宾客无甚变动。首座仍是安国公陈予沛,其次有兼中书令的丞相白崇礼,尚书令陈涉,数位亲王郡王及其王妃家眷,余下便是皇帝的嫔妃和几位年幼公主。
  皇后陈氏六日前诞下皇子,是元昭朝第一位皇子,更是嫡子,她在月中,没能前来。
  皇帝与太后尚未到场,宾客陆续入席,正放松地说着闲话。
  肖凛被魏长青推入殿中,看到自己座位时,他抬手止了,不再前进。
  他虽未正式受封,但身为待封藩王世子,又是外客,理应坐在左首第一席。可他的位次却被排在左四,落在三省官员之后。
  大楚藩王,地位等同亲王,纵是一品大员,见之也须谦称“下官”。肖凛看着那不伦不类的座位,道:“公公怕是忙中有失,座位似乎排错了,劳烦换一换。”
  魏长青赔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您尚未册封,那首座还坐不得。”
  肖凛当众横坐在殿中通道中央,道:“既如此,就劳烦公公请三省几位大人过来,我好向他们当面俯首称臣。”
  以他的脾性,这不是一句玩笑,这倒反天罡的笑话他说到做到。魏长青脸色一僵:“殿下,这可不是规矩,奴才吃罪不起,您别拿奴才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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