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肖凛转着轮椅出了房门,停在廊下看着他。
  隆冬的风像刀子,姜敏没穿披风,衣裳还湿了一半,没过多久就被吹透,冻得瑟瑟发抖。
  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喊:“殿殿殿下,我我我我我会好好跪着,您进进进进去吧!”
  肖凛道:“你跪你的,我不给你设时辰。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起来。”
  姜敏跪了两个时辰,肖凛没回屋,陪他一起坐在风里。
  每次一抬头,看见肖凛也在寒风里一动不动,他的懊悔就更重。最后也不知自己是真想明白了,还是不忍心肖凛再这么陪他受罚,姜敏起来了。
  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全身没有一处听使唤,摔了两次,才踉跄着走到了肖凛身边。
  肖凛看着他:“想通了?”
  姜敏睫毛结了层霜,嘴唇冻成深紫色,哑着嗓子道:“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睡觉都会睁一只眼。”
  “早该如此。”肖凛道,“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别冻出病来。”
  姜敏点点头:“殿下去歇着吧。”
  肖凛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去浴房,没有回去,转头去了一趟厨房。
  姜敏洗完澡,披着干布回到房中,推门便闻到浓烈的姜味。
  桌上摆着一壶热腾腾的姜茶,壶嘴还冒着白雾。
  他鼻头一酸,端起茶壶连灌三杯。
  热汤滚下喉咙,身上才慢慢有了些暖意。姜敏脱下外衣,钻进被褥,把能盖的全盖到了身上。
  他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肖凛的训话其实不凶,相反语气算得上相当平和,但愧疚就是洪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冲得他透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开了,刚要翻身而起,一只温凉的手按到了他额头上。
  肖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别起来,我看看你冻着没有。”
  姜敏刚忍下去的酸意又翻了上来,哑声道:“我没事,殿下,你也在外面吹了很久,没有事吧?”
  “我穿得比你多,不碍事。”肖凛声音很轻,“姜茶喝了?”
  “喝了。”姜敏攥着被子,点了点头,“殿下快去休息吧。”
  “嗯,我走了。”
  轮椅在地砖上碾过。很快,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咔嗒”声。
  姜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眼泪又从眼角滑了出来,渗进了枕头里。
  肖凛熬夜熬得眼角都在疼。他一边揉眼一边推轮椅,走到房门口,迷迷瞪瞪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贺渡站在廊下,侧脸陷在长庚星的明光中。
  不管多少次,肖凛还是会被他神出鬼没给吓着,道:“你干什么,我差点就射你一针了知道么。”
  贺渡道:“殿下大半夜不睡,我来看看你在折腾什么。”
  肖凛疲惫得很,语气也不经意地冲起来:“我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事少在我跟前晃。”
  贺渡捂着心口,偏开了身:“这样说话,真让人伤心。”
  肖凛嘴角抽了抽,道:“这就演得有点假了。”
  贺渡笑了笑,道:“姜公子怎么着你了,发这么大火。”
  姜敏跪在外头他都看见了,只是统帅训兵,他插不上手,就没有出去。
  肖凛推开门走了进去:“犯了错就该罚。”
  贺渡道:“他年纪还小。”
  肖凛道:“他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拿年纪小当借口,敌人也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不杀他。”
  这话让贺渡想起来肖凛出征时候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就已经穿上了沉重的甲胄。
  的确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拿年轻说事,都只是没逼到那个份上而已。
  贺渡想跟进来,却被他堵在门口,冷飕飕地道:“还有,你让你重明司的人别老跟着他,吓到人你负责?”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贺渡有点无奈,又有点冤。他平时没看出来,肖凛居然这么护犊子。
  

第19章 朔北
  ◎朔北的城楼塌了。◎
  朔北,辽西郡。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三更寒夜,朔北王府惊起一阵高喊。
  朔北王林凤年正酣睡,突然被门外的叫声惊醒。他睁眼坐起,卧房门窗被狂风刮得“哐啷”作响,从窗缝钻进来的冷气把炭盆火苗吹得狂闪乱窜。
  林凤年赶紧披衣起身,推窗欲看动静,被一股裹着冰雪的狂风劈头盖脸打了个正着,呛得趔趄了好几步。他忙关紧窗扇插上窗销,喝道:“什么事?”
  小厮淌过厚雪,跌跌撞撞奔进卧房,跪地高喊道:“王爷,不好了!北城楼塌了!”
  “什么?”风雪呼啸,林凤年没听清。
  小厮声嘶力竭地吼:“北城楼被大雪压塌!砖石倒下来把临街的长寿坊给砸了!”
  “什么!”林凤年面色骤变,厉声道,“快,快!给本王更衣!”
  “您要去哪?这大雪马车走不了啊王爷!”小厮苦着脸,“不如等明日……”
  “马车走不了,难道腿还走不了?!赶紧叫人跟本王来!”林凤年怒喝,一把扯过貂裘披上,戴好虎皮帽,推门就往外冲。
  暴风雪已连下三日,且愈演愈烈。狂风往死里吹,几乎把人掀翻,雪扑打在脸上,连睁眼都难。林凤年一步步往前挪,凭着记忆往北城楼赶去。
  他咬着牙,浑身打颤。长寿坊是城中百姓聚居地,少说住着上万人,如今被城楼砖石砸中掩埋,怕是伤亡惨重……
  一个半时辰后,林凤年终于蹚到了北城楼。
  城中大雾迷漫,巍峨的城楼已成一片瓦砾,断梁残柱堆在废墟中。原本架设于楼上御敌的火炮尽数摧毁,跌落在地。北风自外灌入,砖石顺势砸向城中长寿坊,大片民宅被砸塌,埋进了厚雪之下。
  惨叫与哭声刺破风雪。百姓们踏着泥泞血水,从死人堆里挣扎着往外爬。
  林凤年伫立原地,突然听见有人哭吼:“我闺女还埋着呢!”,他一瞥,看到个从泥水里趟出来的妇人,正跪在屋前往下刨,一边刨一边满手流血。
  他望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城门守卫见王府来人,忙从雪堆里钻出来,急道:“王爷!这里不安全,快进钟楼避避!”
  林凤年被人搀扶着进了座避风的钟楼。说来可笑,堂堂城楼已塌,反倒是一口老钟楼尚能屹立不倒。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顶层,举目望去,长寿坊被毁的惨状愈发清晰。他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咆哮道:“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卫战战兢兢回道:“风雪太大,这老城墙年久失修……”
  林凤年不等他说完,转身又抓住小厮,喝道:“秦王呢?!秦王现在何处?!快,给我把人找来!”
  小厮连滚带爬奔下楼,林凤年又对那守卫怒吼:“你他娘的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郡守呢?!报了没有?救人去了没有?!”
  “回王爷,已去回禀了!”守卫战战兢兢地道,“事发太急,城门上守夜的兄弟都被埋了,属下带着的人手也只剩三个,两个已经去搬救兵,只是这雪太大,只怕援兵赶不过来……”
  “本王都能过来,他们怎么就不能!”林凤年怒发冲冠,声震楼板,“今夜赶不过来的,明日就都他娘的别干了!”
  守卫噤若寒蝉,也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凤年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撑不住,颓然坐下。他一手捂住心口,整个人仿佛霎时老了十岁。
  秦王刘璩姗姗来迟,雪水早已浸透了靴履,冻得两腿发麻,需人搀扶方能行走。
  入了钟楼,他一声不吭,先把那双泥泞不堪的靴子踢掉,把双腿搭在火盆边烘烤起来。
  他冷着张脸,迟迟不开口。林凤年忍无可忍,急道:“秦王殿下,这如何是好啊?”
  刘璩看了他一眼,道:“你这城墙是纸糊的?怎地说塌就塌了?”
  林凤年扶着额头道:“前朝留下的老墙,少说有三百多年了,还让人拿炮轰过,现在才倒算是给面子了!”
  刘璩不咸不淡地道:“早不去修,非等塌了砸死了人才来问我怎么办。”
  林凤年还指望他出个主意,却听他说出一筐风凉话,火气直往上窜:“我若是有这个钱,早修了!眼下我问的是,这下面的人怎么办?!”
  刘璩伸手烤火,道:“还能怎么办?王位你坐了十几年,赈灾还不会?叫人去掘人、开仓、放粮,再把城门楼子修起来。”
  林凤年气得跳脚,大吼道:“殿下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这些谁不知道!问题是钱从哪来?!我但凡有这个钱,早就自个儿干了!赈灾也用不着跟朝廷开这个口了!”
  他越说越气,一顿竹筒倒豆子:“朝廷只会装聋作哑,京里送来的都是什么破玩意?一袋米粮里至少掺半袋沙子!殿下别想着置身事外,要是今夜安置不好,长寿坊的流民跑去长安,我看到时候大伙儿怎么交差!”
  刘璩皱了皱眉:“你吼我作甚?你要有本事,就自己进京一趟,亲自去户部把银子抠出来。你们能吃上带沙子的米,全靠老子自掏腰包撑着,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真把老子当摇钱树了!我沦落到这给你收拾烂摊子,全凭一颗良心做事!我就是撒了手不管,你也一个屁放不出来!”
  林凤年被他这一顿骂得哑了火,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坐下不再言语。
  朔北寒冷贫瘠,本就岁入有限,如今又遭百年不遇的大雪灾。他朔北王府若有余力,是断不会向朝廷伸手的。可朔北是真穷,他就算赔上王府家底也抹不平这个窟窿,实在走投无路,只能上折求援。
  可多年来朝廷以尊重藩地自治为由,对藩地死活袖手旁观,他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谁成想这次朝廷居然意外地爽快,二话不说把秦王派了下来。
  然而,等人到了朔北地界才知,朝廷是派他来“添把人手”的,至于钱粮,根本没影。
  朔北要人何用?他林凤年最不缺的就是人!
  不过秦王还算尽力而为。他王府不得宠,封赏微薄,全靠俸禄过活。在这等光景下还能掏出体己银子支援,已是仁至义尽。
  靠着这份仁义,本已喘过来一口气,谁知一夜急雪,年久失修的破城楼又塌了。北边尚有金国人虎视眈眈,城门防御火炮却毁得一个不剩,加之长寿坊连片楼宇被砸得稀烂,这下就算把朔北王府卖了,也再修葺不起了。
  万一!万一流民真的奔进长安,把冤喊到御前去,那他朔北王府,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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