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分类:2026

作者:西沉月亮
更新:2026-03-11 19:32:05

  “叮——!”
  尖针擦着贺渡的脸颊掠过,钉入屋梁,发出一声清脆嗡鸣。
  贺渡脸上一阵刺痛,伸手一摸,鲜血淋漓。
  这一针射出的方向正对他眉心,要不是他多年习武、反应极快偏开了头,他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骤然爆发的杀意惊得厅中众人色变,抽刀声霎时间此起彼伏,重明司红衣人如潮水般一拥而上,将肖凛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肖凛眉锋一沉。
  居然能躲开暗器,这姓贺的本事不浅。他环顾四周,掌心紧紧扣住扶手,脊背紧绷像一只警觉的苍鹰。
  贺渡抬手示意手下退后。
  红衣人虽不甘,还是按令退后一步,拉开的些许距离让厅中紧张的气氛有所舒缓。
  “你想杀我?”贺渡掏出手绢擦着脸上的血,问道。
  他没料到,肖凛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轮椅中竟暗藏杀机,更没想到从他说出那句暗示开始,肖凛就起了杀心。
  世人不懂,一个身有残疾的世子究竟如何在血骑营中立威御下。而肖凛的答案,从不在他口中,而在他手中。
  他从小就知道,他姓肖,是西洲王而非长宁侯的儿子,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西洲王庭。可他同样深知单凭身份不足以令他掌控西洲军权。他残废的双腿注定让他要比旁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宇文策的督促下,他八岁起研习机括暗器,后将轮椅加以改造,可攻可守,如今已能运用自如,出其不意取人性命。
  贺渡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日日所见是他病中虚弱、不良于行的状态,看上去温吞无害,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缜密如贺渡也难免忽略了这人曾是从伏尸百万中走出的血骑营统帅。
  这样的人怎会没有真本事。
  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让肖凛在考虑后果之前优先考虑自己的性命,一旦有任何威胁到他性命的人或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杀手。
  肖凛没回答贺渡的问题,但指下未放的机关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再挑衅,他一定会杀了他。
  贺渡心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下厅堂人多狭窄,再来一发,他只怕真要命丧于此。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即低下头,单膝跪在轮椅前,复刻了昨日那个臣服的姿势,道:“我不想和殿下为敌。你可以想想,若非我有意不追究,这长宁侯府的漏网之鱼能在京中苟活至今?”
  肖凛警惕地道:“你?”
  贺渡道:“一个厨娘的儿子,本也无辜,放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宇文府死的人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肖凛垂眼看着他,那双刻意用笑意遮掩锋芒的眼眸里当真看不出半点破绽。默然良久,肖凛才缓缓松开了手指,轮椅上的小巧机关“咔哒”一声复位。
  贺渡呼了一口气,侧头吩咐道:“兰笙,把东西拿来。”
  郑临江把一坨占满了锅底灰的纸张塞给了肖凛。纸页不知道被揉搓过多少回,满是褶皱,字迹被灰尘污迹盖住,一时难辨内容。
  肖凛道:“这是什么?”
  贺渡道:“这小孩一直守着这些东西,死活不肯离开长安,殿下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走。”
  他起身挥袖,厅里一众红衣人跟着他迅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冬日昏沉的天光之中。
  姜敏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咬牙道:“这姓贺的太狡猾了。我来来回回走了庄子这么多趟,居然一点没察觉被他的人跟踪,是我大意了。”
  肖凛道:“连秦王都常吃他的亏,你斗得过就怪了。”
  他上前把瑟瑟发抖的王小寻扶起来,抽出他嘴里的布条,放柔了语气道:“没事了啊,他们欺负你了没?”
  王小寻惊惧地瞪着眼,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肖凛叹了口气,道:“先带他去休息吧。”
  姜敏把王小寻抱上了床,又熬了一碗定神的甜汤给他喝下。不多时,王小寻就蜷缩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姜敏跟着肖凛出了屋,道:“殿下,你说那姓贺的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在威胁咱们?”
  肖凛道:“我倒觉得,他无意将我逼到绝处。”
  姜敏警惕道:“可这人太阴险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引诱殿下去查案,他好趁机挑错。”
  肖凛无奈道:“他真要挑错,今日这般动静还不够他挑的?他要发作,何必留下小寻和那些书信……对了,书信。”
  他把那一叠沾了锅灰的纸张掏出来,小心摊平,递了几页给姜敏,道:“帮我一块看看,写的是什么。”
  姜敏看了几眼,道:“好像是家书啊。”
  这些信大多出自宇文珩笔下,写给他夫人,大多是夫妻间闲话家常互报平安,偶尔插入几句军务琐碎。
  其中一封写道:
  【近来数次突围战中,烈罗兵卒所用火炮威力陡增,较往年凶猛数倍,与我大楚军中所造火器相差无几。疑有人暗中将大楚军火运予烈罗,或有战场遗迹为证。此事当密查,切勿外扬,恐祸及家中】
  肖凛出身军旅,对军械流通非常熟悉,这寥寥数语当即就击中了他的神经。
  大楚各州所用火器,皆由兵部军械总署统一设计、打样,再发往各地军械分署量产,由州府分拨至编制军队使用。其间层层封控,不容分毫有失。尤其造价高昂的火器,管控及其严苛,每一件出库皆有编号登记在册,且从官署直出,民间无法接触。如果烈罗能大批持有,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战场捡拾仿制,二是有人暗中走私。
  贺渡将此信原封不动送还给他,意图昭然若揭。他是在提醒他,长宁侯案或与此有关。
  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山庄外传来马蹄奔腾之声。一队人马如利箭般破雾而出,直驰温泉山庄。
  

第10章 祭礼
  ◎这世上还有甘愿做傀儡的人。◎
  “吁——”
  一队四人,在温泉山庄前勒马停下,肖凛当即迎了出去。
  为首一人赤衣银甲,目如虎睛,正是血骑营大将之一的周琦。其身后三人皆头戴铁盔,左臂戴有鹰纹臂章,正是血骑营的标志。
  “世子殿下!”周琦翻身下马,半跪抱拳行礼,“末将等来迟了!”
  “快起来。”肖凛上前扶他,“这么冷的天千里迢迢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这点儿路算什么。”周琦围着肖凛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殿下,你瘦了,太后那边是不是为难你了?”
  “老样子,拘着人罢了。”肖凛看向他身后的三人。
  王骁、岳怀民已经摘下头盔,抱拳行礼。而另一人却独自站在战马边儿上,头盔也不摘,话也不说。
  肖凛一指:“那谁?到了还裹这么严实。”
  周琦讪讪道:“呃……蒋,蒋叙。路上受了点风寒,不宜面见殿下。”
  肖凛道:“头盔摘了。”
  “殿下,”周琦疯狂往身后挤眼色,“要不咱先进去……
  肖凛加重语气:“头盔,摘了。”
  那人磨磨蹭蹭老半天,终于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纵横数道刀疤的脸。虽然容貌尽毁,一双杏眼仍旧风采清透。
  她低着头喊了声:“哥。”
  “宇文珺!!”肖凛发出了一声怒吼。
  宇文珺,长宁侯唯一的女儿,肖凛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去年长宁侯府谋反定罪时,太后念在宇文氏为陛下母族,没有满门抄斩赶尽杀绝,而是将族中女眷流放去了岭南苦役营。
  消息传至西洲,肖凛立刻派人前去苦役营寻人。但岭南路途曲折遥远,多瘴气,侯府一行人一半死在流放途中,剩下的一半不堪劳作折在苦役营。血骑兵遍寻不着活人,只好去乱葬岗收尸,恰巧在一座半塌的烂草棚里发现了尚有气息的宇文珺。
  她当时染了疟疾,高烧昏迷,脸莫名其妙地被划烂,被差役当作必死之人丢进了乱葬岗。可能是命不该绝,血骑兵去乱葬岗的时辰卡得正正好,再晚几个时辰她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血骑兵把她救回了西洲。病愈之后,她不想在王府无所事事,一力向肖凛要求入血骑营。她自幼习武,根底不比现役血骑兵差,肖凛便破例准了,也想她以操练强身,胜于抑郁病中。
  肖凛想保住这宇文家唯一的血脉,也算报长宁侯的养育之恩。谁料她居然偷溜出西洲,以逃犯之身堂而皇之地跑来了长安。
  看见她,肖凛根本想不起兄妹情深,开口就是喝斥:“胡闹!你怎敢来长安,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是王妃娘娘允宇文姑娘来的。”周琦赶紧替她解围,“姑娘心系长宁侯一案,亲自来长安走一遭,也是情理之中。”
  “她是朝廷钦犯!我屡次叮嘱过让她在西洲好好待着,怎么就不听话!”肖凛怒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我不回。”宇文珺跪下,“父兄冤死,我要亲自查清真相!”
  “你查个屁!”肖凛骂道,“你是打算大摇大摆进宫,告诉所有人你越狱了,让人把你哥的头也砍了是吗?”
  宇文珺摸了摸把容貌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刀疤,道:“我这个样子,谁还认得。”
  “你……”肖凛气得脑仁作痛。
  宇文珺继承了宇文策说一不二的性格。她自幼主意就大,最听不得“不行”二字。她想做什么事,撞得头破血流也得做;她想要什么东西,千方百计也得拿到手。
  侯夫人常叹她这般没规矩,将来只怕嫁不出去。她叉着腰回了一句“嫁不出去就招赘!”,把侯夫人气得干瞪眼。
  肖凛曾一度盼望能有个弟弟妹妹,最好是软乎乎的、乖顺听话的,能让他揉搓使唤。他盼星星盼月亮,妹妹终于有了,却不软也不听话,就擅长上房揭瓦下河摸鱼,顶嘴捣蛋不服管教。宇文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惯着她,终于惯成了满府上下皆头疼的混世魔王。
  她不等肖凛再开口,继续道:“我不会莽撞行事,我只想和你一起查案。毕竟我姓宇文,换做是你,你也不会愿意待在千里之外干等,对吧?”
  这世上能让肖凛哑口无言的人不多,宇文珺是其中之一。
  周琦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劝:“哎呀,来都来了,算了算了……”
  肖凛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扶额长叹:“行了行了都闭嘴吧,我管不了你。母妃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你们胡闹。”
  宇文珺见状,立刻趴在他膝上笑道:“我就知道,哥你还是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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