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瞬息知晓》作者:Toyo 文案: 二十年前研发的神经毒剂,突现滨海街头。 刑警江晓笙追查新型毒品"宝石",线索指向一个不该被怀疑的人——急诊科医生夏息宁。
乔院士当年想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出一二:人死了、没必要、不能埋没一个科研新星……他总是如此宽以待人,却不知道这份宽容之下,生出了怎样淬毒的根。
“所以……”江晓笙说到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透过单向玻璃,张维年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头颅低垂,如风中残烛。
“他不是恨乔远山的拒绝。”徐海道的声音响起,“他恨的是自己,亲手用药把儿子推向死亡。”
他恨张泽不能是第二个夏息宁。
……
从审讯室出来,江晓笙一直没说话。
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轮子每转一圈,张维年那些话就在脑子里翻一遍。
柳承推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电梯下行,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老江。”柳承在后面叫了一声。
江晓笙没应。
柳承叹了口气,把他推到住院部楼下,停住轮椅,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江晓笙的脸,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吓人,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你别一个人扛。”柳承说,“这事,你回去怎么说,得想清楚。”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说:“知道了。”
柳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轮椅留在原地,江晓笙一个人坐在住院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有家属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有护士推着空轮椅小跑着回病房,有孩子在门口哭闹着不肯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维年的话,其中每一个字都是烙铁。
要怎么告诉夏息宁?
说“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说“他最后想的不是你”?说“张维年把你当儿子的替代”?说“是乔远山放虎归山”?
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回去,每一句都像火团灼烧着心脏。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抬头,俊秀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白大褂,浅色的发梢随风飘动。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朗的轮廓。
江晓笙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想起张维年那句“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是活着?”
他走了多久……才走到他面前?
“脸色这么差,”夏息宁眉头微蹙,在他面前蹲下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江晓笙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
夏息宁微怔,他再问,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
“回去吧。”他说,“外面风大。”
轮子重新转动,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夏息宁把江晓笙扶到床上,动作很轻,像往常一样。调整枕头高度,把那条受伤的右腿放平,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江晓笙。
江晓笙靠在床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什么刻进脑子里。良久,他才开口:“今天审讯,张维年交代了。”
夏息宁的手指微微一动,只是等着。
“你父亲的事。”江晓笙说。看着夏息宁的脸,那张脸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夏息宁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刻意。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想着怎么说才能不那么痛,怎么措辞才能让眼前这个人承受得少一点。
最后他发现,没有那种说法。
真相就是真相,穿什么衣服都是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江晓笙深吸一口气,说,“张维年做的事,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实验,那些‘志愿者’会经历什么,他都知道。他不是被蒙蔽的,他是……主动参与的。”
夏息宁的呼吸停了一拍。很轻,但江晓笙听见了。
“他把你的一些数据给张维年,换的是资金,是渠道,是继续研究的可能。”江晓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剐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用你,换神经科学的突破。”
夏息宁的目光落在江晓笙握着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有点凉,但掌心还是温的。
“张维年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不是什么最后的念想,是他最后一次实验前,让人拍的你的状态。”江晓笙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夏息宁还是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某种固执的计数。
江晓笙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地抖。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点抖动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难受。
“夏息宁。”他叫他。
夏息宁抬起头。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层下面终于开始流动的水,但又被死死压着,流不出来。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最后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所以,”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最后想的,不是我。”
江晓笙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撑着身体往前倾,不顾右腿传来的刺痛,把夏息宁拉进怀里。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到墙角。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息宁才动了动,从他肩上抬起头。
“对不起。”夏息宁说。
江晓笙一时间没消化:“什么?”
“让你一个人听这种事。”夏息宁抬起手,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你刚才在外面坐那么久,是不是一直在想怎么告诉我?”
江晓笙看着那张脸被夕阳染上的暖色,抿了抿唇,没说话。
“张维年说得对。”夏息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莱亚选择了他的路,我替他走了二十年的弯路。现在知道了,也好。”
“好什么好。”江晓笙声音发哑。
“至少不用再猜了。”夏息宁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带着点自嘲,“不用再想他最后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后悔过。他没那么想过,我也不用替他想。”
江晓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重新把那只微凉的手握紧。
夏息宁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谢谢你没有瞒我。”
“我瞒不了你。”江晓笙说。
“也对。”夏息宁抬起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这次是真的,“你撒谎的技术,一直不太好。”
夕阳正西沉,把整个病房染成暖红色。远处的天边有云,被光线镶上金边,一层一层,叠向看不见的远方。
夏息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说,声音很轻,“那些年反反复复地想,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可能不知道那些实验会害人,可能是被别人逼的,可能最后后悔了。但越长大越明白,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个答案落下来:“今天终于不用再骗了。”
身上白大褂被光线镀上暖色,浅色的头发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半晌,夏息宁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饿了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食堂该开饭了。”
江晓笙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还没完全褪去的红,和他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弧度。
“你陪我。”江晓笙轻声说。
夏息宁的表情微顿,随后那抹弧度更深、也更真实了些:“好。”
他转身往外走,去拿饭盒。走到门口时,江晓笙忽地又开口叫住他:“夏息宁。”
夏息宁停住,回过头。
“你爸是个混账。”江晓笙说,神色是从所未有的认真,“但你不是他。”
夏息宁站在门口逆光处,看不清表情。沉默片刻,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江晓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手里的温度还在,那点从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一根线,把他从那些沉重的念头里拉回来。
他知道,这个坎,夏息宁能过去。
……
同日深夜,滨海某安全屋。
徐海道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频道的图标。今天下午审讯结束后,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只有四个字:
【情况如何。】
现在,屏幕亮了。
他点开、解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活着。】
徐海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窗口,删除记录,靠进椅背。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眼睛。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慢慢升腾,消散在空气里。
烟雾朦胧了视线,也朦胧了他封尘的记忆。
十年前,他没把该捞的人捞回来。那人最后给他留下的,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直到“牧羊”代号重启,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我可以试试”。
一晃三年过去了。
徐海道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局。
烟头燃尽,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好”。
第118章 蚁穴的遗言
/它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是挖了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徐海道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晓笙正靠着床头,盯着窗户发呆。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扑棱的声响隐约传来,很快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太熟悉了——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像钉钉子。
“徐总。”江晓笙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徐海道没应声。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识,又把烟盒塞回去。那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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