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瞬息知晓》作者:Toyo 文案: 二十年前研发的神经毒剂,突现滨海街头。 刑警江晓笙追查新型毒品"宝石",线索指向一个不该被怀疑的人——急诊科医生夏息宁。
“嗯。”他应道,有些哑,“听你的。”
第117章 示我以真
/你终于可以停止寻找,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剐心的话,讲得不那么痛?/
江晓笙参与审讯那天,是个阴天。
病房的护士反复确认了三遍医嘱,才不情不愿地让人把他用轮椅推出去。柳承站在走廊里,看见那辆轮椅过来,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又停住了。
“能行?”他问。
江晓笙没说话,只是抬手朝他比了个中指。动作有点慢,手臂抬得也不高,但意思到位。
柳承笑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他走过去,从后面推过轮椅,说:“走吧。”
审讯室在省厅临时征用的那层楼,离住院部隔着两栋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轮椅轮子碾过地砖的响动,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计数。
张维年坐在审讯椅上,脸上的儒雅已经不见了。
那身工装和白大褂换成了橘黄色的马甲,眼镜被收走,眼睛在没有遮挡的灯光下显得浑浊而疲惫。左手手腕以下空荡荡的,袖管被挽起来,扎成一个结。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看见江晓笙被推进来时,他的目光在那个轮椅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还活着。”他说,语气里的那点嘲讽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在这种境地下也顽强地流露着。
江晓笙没接话。柳承把他推到审讯桌对面,和轮椅一起固定好位置,然后退到墙角。审讯室里还有两个记录员,以及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徐海道。
张维年的视线又转回来,落在江晓笙身上。那条右腿上还固定着支具,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全是针孔和淤青。
“看来你也好不到哪去。”张维年说。
“比你好点。”江晓笙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至少手脚还齐全。”
张维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审讯正式开始。
“潘鸿的案子,我查了五年。”江晓笙开口,语气很平,“现在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张维年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享受这个被注视的时刻。
“死法?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海水,呛进肺里,挣扎,然后沉下去。”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问为什么,那就有意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讲述一个学术案例。
“潘鸿查得太近了。他追的那个犯罪集团,正好是我用来测试第一批‘宝石’的渠道。他差一点就摸到了那个境外账户的源头。如果让他查下去,我回国后的所有布局都会受影响。”
“所以你就杀了他。”江晓笙冷冷道。
“不是我杀了他。”张维年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是有人提供了情报,有人干扰了通讯,有人在他必经的路上埋了伏笔。我只是一个……统筹者。”
他顿了顿,看着江晓笙的眼睛:“就像你师父当年教你的,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
江晓笙握着桌沿的手指收紧:“莱亚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张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近乎玩味的神情。
“哦,夏医生的父亲。”他慢条斯理地说,“你问对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留着等你来,就是专门给你听的。”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组织语言。
“莱亚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对乔远山那套‘科学必须为善’的理论嗤之以鼻,觉得那是懦弱。他想要的是突破,是成果,是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做到最好。”
“你以为他是被我蒙蔽的?被他儿子后来的遭遇感动的?”张维年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些‘志愿者’会经历什么,知道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那个有‘特殊天赋’的儿子,能成为他一生最杰出的作品。”
江晓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亲手把夏息宁的数据交给我,换的是资金,是渠道,是继续研究的可能。”张维年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他至死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用儿子的痛苦,换人类神经科学的突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不是什么‘最后的念想’,是他最后一次实验前,我让人拍给他看的样本状态。”
“他只是想确认,他的‘作品’还活着,还能用。”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晓笙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张维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怎么,失望了?还是你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更‘温情’一点?江副支队长,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有些人,他就是坏,就是自私,就是把自己的欲望凌驾在一切之上。”
“你师父的牺牲是这样,夏息宁的童年是这样,莱亚的选择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你查了五年,想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释怀的答案。但真相从来不是为了让人释怀的。”
江晓笙没有说话。
“所以我看不起莱亚。”张维年忽然说。
在江晓笙审视的目光下,他靠在审讯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炫耀的坦然:“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名?你查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查查我为什么回来?”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维年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我也有过一个儿子。”他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早产,先天性神经系统发育不全。医生说活不过五岁,我用各种方法吊着他的命,吊了八年。”他顿了顿,“八岁那年,他还是走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那时候我在乔远山的项目组。”张维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冷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套修复神经的药物研究,如果成功,对他会有用。我求过乔远山,求他加快进度,求他先给我儿子用实验药。
“他说不行。说没有足够的临床前数据,风险太大。建议我保守治疗。”
张维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保守治疗。保守了八年,他死了。”
江晓笙盯着他,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比起泪水,更像是比泪水更冷的、燃烧了二十年的恨意。
“所以我偷了那些数据。”张维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要证明他错了。我要让那个项目成功,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它变成了毒品,哪怕它毁掉成千上万的人……
“只要它能证明,当年如果他用我的方式,我儿子可以活着。”
张维年抬起头,直视江晓笙的眼睛。
“而夏息宁——Aventin,就是证据,”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骄傲,“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对“宝石”前体有先天的适应性,他和其他‘耗材’不一样。
“他很安静。只要有持续的药物灌注,他可以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可是乔远山不懂,他只想把‘宝石’从他身上剥离,用所谓的‘特效药’维持那可笑的平衡!”
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乔远山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不同?”
“在乔远山手里,他还活着。”江晓笙脸色铁青,嗓音干涩,“而你那些实验……”
“活着,”张维年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问问Aventin,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活着?”
江晓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维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江晓笙盯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看夏息宁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那是一个科学家看自己最成功的实验品、一个父亲看自己死去的儿子留下的幻影、一个疯子看自己唯一的意义——混杂在一起的、扭曲到无法辨认的感情。
“你恨莱亚。”江晓笙说,不是问句。
“他配不上Aventin。”张维年说,“我看着他,就像看着我儿子如果活下来,会长成的样子。他是唯一一个,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活人。”
“所以你一直在盯着他。”江晓笙的声音压得很低。
“盯着?”张维年嗤笑一声,“我在护着他。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想把他弄回去做活体分析吗?是我压着的。那些想从他身上抽血、切片、研究他脑子的人,是我替你们挡下来的。”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坦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查到现在?是因为你们厉害?是因为他藏得好?”
“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查。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扭曲的神情映得分明。
江晓笙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张维年,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记录员开始不安地咳嗽,久到柳承从墙角走过来,把手放在轮椅推手上。
“走。”江晓笙说。
柳承动作一顿:“审讯还没——”
“走。”
没再坚持,柳承推着轮椅往外走。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海道靠在墙边,见他出来,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冷静地开口:“张维年的儿子叫张泽,八岁那年死在平川儿童医院。”
江晓笙看着那份文件袋,没动。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先天性神经发育不全并发多器官衰竭’。”徐海道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但在那之前三个月,张维年曾擅自给张泽用过一次项目组未通过伦理审批的实验制剂。”
江晓笙的下颌线绷紧了。
“那次用药后,张泽的神经兴奋指标短暂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徐海道的语气平铺直叙,“但三天后,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更猛烈。”
徐海道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透露多少:“乔远山没有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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