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分类:2026

作者:Toyo
更新:2026-03-10 20:29:23

  “所以……别总想着一个人扛。你那种‘保护’,有时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安。”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江晓笙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周全,独自背负所有风险,却未曾想到,夏息宁在看似被动之中,早已给出了最冷静、也最有力量的回应。
  “对不起……”江晓笙低声道,这次是真正的歉疚,“……我早该知道的。”
  夏息宁没说话,只是俯下身,轻轻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第116章 信托关系
  /以生命为资产托付,人类发明的最浪漫金融产品。/
  日子在疼痛、复健和偶尔的探望中流淌,窗外的树木从抽芽到郁郁葱葱,夏天已探头探脑。
  江晓笙的伤情稳步好转,已能借助拐杖在病房内短距离缓慢行走,右腿的肌力和活动范围都在艰难地恢复,左肩的僵硬感也减轻不少。只是肺部的陈伤让他在天气变化或活动稍多时,仍会有些气短。
  这天下午,夏息宁驾车从岙扬区回来,手里多了几个沉甸甸的礼品袋。
  他刚从师母陈玉林家出来。
  老人家的头发新染过,乌黑整齐,挽着温婉的发髻,玳瑁眼镜后的眼睛满是关切。
  “这个是院里端午节刚发的,听说蛋白质含量高,最适合调养。”陈老师将一罐未开封的高档奶粉不由分说塞进袋子里,又推了推眼镜,沉吟道,“要不你过两天再来一趟?我让人送点新鲜筒骨来,炖汤最补……”
  夏息宁微笑着拦住她继续翻找的手:“师母,真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看看您,倒提走这么多东西,哪好意思。”
  “这哪是给你,是带给小江警官的。”陈老师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着忧愁,“新闻我都看了,那孩子……遭了大罪。家里补品堆着也是堆着,你多带些去。”
  “这段时间您让带的,加上队里、朋友们送的,够他吃到明年了。”夏息宁温声劝道,将几个过于沉重的礼盒轻轻拿出来放回桌上,“等他再好些,能出门了,我们一定一起来看您。”
  陈老师这才勉强作罢,叹了口气:“好吧,养好身体是最重要。我反正天天都在家,随时来。”
  “好,您也多保重。”
  提着沉甸甸的、满是心意的袋子回到医院,夏息宁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从中拣选了几样方便在病房食用、又不至于太滋补上火的,这才走上住院部大楼。
  走到病房门口,他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夹杂着滨海方言与口音的絮叨声。门虚掩着,他透过缝隙,看到江母穿着一身挺括的套装,正站在病床边,对着江晓笙那条还固定着支具的右腿摇头叹息。
  “哎呦,你看看这腿,包得跟猪蹄一样了嘛。”江母语气里半是心疼半是嗔怪,“好出息的嘞,闷声不响做大事体——你阿姊也是的,骗我们讲‘出任务掼了一跤’,哪里晓得是从五楼落下来啦?真当我们不看新闻啊?”
  江父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红润的苹果,正熟练地转着圈削皮,闻言头也不抬地附和:“就是,你们俩哪里瞒得过你妈的火眼金睛。”
  病床上的江晓笙只能报以苦笑,难得地用方言回应,音调比他平时说普通话时软和不少,尾音里带着些许亲昵:“妈你又夸张讲了。”
  幸好官方通报语焉不详,只强调了行动的正当性和成果,略去了枪战、卧底、跳楼等诸多惊险细节。要是被父母知道这腿上还有个枪伤,恐怕就不是念叨几句能了事的。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手里,那个红艳艳的阿克苏苹果被削好、切成两半,然后父母一人一半,吃得惬意。
  “爸,”江晓笙试图唤起一丝“父爱”,“也给我拿一个呗,不用削。”
  “汤喝喝掉啊!”江母立刻转移焦点,指着床头柜上一个空了的保温桶,“我炖了好几个钟头的!”
  江晓笙眉毛拧起,用方言抱怨:“……甜兮兮的,恶心死了。”
  “就是这个样子的呀!喏,我放了当归、核桃、桂圆……”江母切换到一种夹杂普通话词汇的混合语言,开始细数汤料。
  在母亲的“监督”下,江晓笙苦着脸喝完了那碗爱心浓汤,硬着头皮表示效果很好——尽管那碗十全大补汤的滋味,足以让他的味蕾产生PTSD。
  “明天我买点牛尾来炖,家里还有黄芪……”
  “妈……妈。放过我吧。”江晓笙赶紧讨饶,眉毛都快打结了,“医生讲适量补充就可以了,不要太过——你不相信问夏医生。”
  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指向门口。
  自知“偷听”被发现的夏息宁,只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叔叔阿姨好。”
  “就你最懂!天天麻烦人家。”江母立刻切换成更标准的普通话,责备地瞪了儿子一眼,对夏息宁却十分和蔼,“夏医生,你今天休息还过来,真是辛苦你了。这小子自己说的,‘死不了就行’,你不用太惯着他。”
  “我哪里有……”江晓笙小声抗议。
  “懒得跟你多讲,我跟你爸下午还得去趟保险公司,走了走了。”江母起身,拉着丈夫,又对夏息宁殷切嘱咐,“小夏,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回头一定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送走热情又唠叨的父母,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晓笙松了口气,朝夏息宁招招手,示意他坐到床边:“又去陈老师那儿了?这大包小包的……”
  “师母非要给,推不掉。”夏息宁无奈地笑笑,将手里的袋子放下,“都是给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江晓笙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补品,有些挠头。
  “长辈的心意,收下吧。我都推拒过了。”夏息宁在床边坐下,抬眼看他,眸中含着一丝狡黠,“不过,我倒不知道,江队什么时候这么‘遵医嘱’了?”
  “我一向非常配合贵院工作,好吗?”江晓笙挑眉,随即话锋一转,“坐近点,跟你说个正事。”
  夏息宁依言坐到他腾出的床沿。
  “早上柳承来过,”江晓笙压低声音,“‘宝石’的分子特征和检测标准,审批通过了,会加入全国毒品数据库和常规筛查项目。”
  这意味着案件的影响正在制度化,罪恶将被更有效地识别和阻断。
  夏息宁静静地听着。
  “因为最终成分分析和毒理报告,是你带着数据和法医室、药理所一起攻坚完成的,这几天,可能会有相关部门的人找你做个正式谈话,了解情况。我跟他们只强调了你是乔远山院士的学生,专业背景可靠。”江晓笙观察着他的神色。
  夏息宁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笼上一层淡淡的复杂。
  让世人知道老师倾注心血、晚年却被迫中止的研究,最终以这种害人的形态“开花结果”,这并非他想要的“正名”。
  江晓笙似乎明白他的心思,补充道:“只是陈述事实。乔院士的学生,在专业领域做出了准确的鉴定贡献——仅此而已。”
  夏息宁抬眼看他,浅色的眸子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
  话头稍歇,江晓笙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地问:“上次替我签手术同意书……后来院里,有没有人为难你?”
  夏息宁整理袋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流程上有些询问,毕竟是特殊情况。解释清楚就好了,没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晓笙从柳承那里听到的版本却不那么简单。
  以非直系亲属身份签署重大手术文件,尤其是在患者身份敏感、案情复杂的情况下,医院内部经历了严格的审查和讨论。夏息宁承受的压力和质询,远非一句“没什么”可以概括。
  江晓笙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夏息宁。
  “这是什么?”夏息宁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
  夏息宁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手指便顿住了——《成年意定监护协议书》。
  条款细致,考虑周全,末尾已有江晓笙的签名和手印,日期是不久前。
  夏息宁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抬起眼,看向江晓笙。
  “我托信得过的律师帮忙弄的,合法合规。”江晓笙的目光坦诚,“上次是情况紧急,你被迫担了风险。以后……如果再有需要签字的时候,我不想你再因为‘不符合规定’而被任何人质问。这份协议,就是规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夏息宁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低沉了些:“你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承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需要有人替我决定的时候,那个人只会是你。不是父母,不是姐姐,是你。”
  “当然,签不签决定权在你。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意愿和……请求。”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尽管牵动伤处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却执拗地锁住夏息宁:“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说我的‘保护’有时候让你不安,那这种‘绑定’,会不会让你踏实一点?”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息宁长久地凝视着那份协议,又看向江晓笙。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羁或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罕见的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紧张。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什么”,也没有说“没必要这样”。
  他只是重新垂下视线,仔细地、一行一行地看完了协议的所有条款,然后拿起江晓笙早已准备好的笔。
  笔尖落在“意定监护人(受任人)签字”栏旁,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手术室外、惨白灯光下一样沉稳。
  夏息宁。
  三个字,笔力清隽。
  他将签好的文件轻轻放回江晓笙手边,再抬眼时,眸中那层复杂的水光已沉淀下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宁静与承接。
  “好了,”他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现在,江队归我管了,以后要更听话才行。”
  江晓笙的目光从那份签好的协议,挪到夏息宁脸上,胸腔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他伸出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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