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分类:2026

更新:2026-03-03 10:44:58

  谢时曜急了:“我弟呢!”
  从认识谢时曜到现在, 顾烬生从没见过, 谢时曜会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失态。顾烬生左右为难:“他……”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英承似乎是刚在走廊打完电话, 他拿着手机,面色沉重:“谢董, 就算现在你知道了他的情况, 你也帮不上任何忙,别这样。”
  谢时曜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他家属!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顾烬生长叹一口气,两只手不停抓着头发, 把头发都抓成了鸟窝,求助般看向陆英承,满脸写着“这该怎么说”。
  陆英承走过来,抽了把椅子,面对谢时曜坐下:“好,那我就实话实说。”
  “你昏迷的这三天,他做了两场手术,ECMO都上了,人现在就在ICU躺着。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能帮他醒过来吗?先好好休息吧。”
  谢时曜浑身“唰”的一下,冰冷无比,感觉自己浑身都碎了。
  顾烬生咬着嘴,安抚般拍拍谢时曜的背:“兄弟,那个……”
  谢时曜嗓音带颤:“你想说什么?”
  顾烬生支支吾吾:“医生说他不一定能醒,那些专业的词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挺严重的,他情况也,也挺糟糕的。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先躺着,你弟那边有护士——”
  顾烬生话还没说完呢,谢时曜直接就把点滴拔了,鞋也没穿,像丢了魂那样,踉跄朝门外走,一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他拽住走廊的一个护士就问,ICU病房在哪。
  顾烬生感觉自己又闯祸了,赶忙在后面追。
  陆英承摇摇头,觉得既然都这样了,拦也拦不住,干脆拿着拖鞋,和顾烬生一起搀扶谢时曜,带谢时曜去找林逐一。
  林逐一的病房是单人隔离间,因为伤势太严重,护士不让探视,他们就只能隔着玻璃去看里面的情况。
  看到林逐一的瞬间,谢时曜一颗心酸涨到不行。
  小时候那鲜活的坏种,成年后会抱他亲他说骚话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和一片薄薄的剪纸人一样,浑身插满管子,手臂上还有夹板和石膏,身上还特别浮肿。
  啊,那偏执的,疯狂的林逐一,去哪了?
  这人谁啊。
  是谁啊。
  谢时曜抹了把鼻子,几近窒息,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去问护士林逐一的情况。
  护士说,林逐一在车祸后颅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脾脏破裂,现在处在危险期。
  谢时曜问,林逐一能醒过来吧,对吧?
  护士低下头,诚实道,不一定。
  谢时曜又问,林逐一会死吗?
  护士虽没明说,表情也写满了,不一定。
  谢时曜不肯信,又去找了给林逐一做手术的主任,得到的结果,和护士的答案大相径庭。
  走之前,主任说,务必做好最坏的准备。
  谢时曜回头:“什么叫最坏的准备?你也觉得他会死?”
  主任欲言又止。
  谢时曜将头转回去,留下一个背影: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家小祸害……肯定会,长命百岁。”
  听闻谢时曜醒了,警察也赶过来,和他确认事发当天的情况。谢时曜一一复述,从警察嘴里,他得知沈夜情况更糟糕,瘫痪是没跑的,还很有可能要蹲局子。
  警察刚走,谢时曜就让陆英承帮忙,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盯着沈夜,让沈夜千万别死,又联系了律师起诉沈夜,最好让沈夜一辈子都出不去,再赔个倾家荡产,让沈夜体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他昏迷这三天,曜世更是攒了不少事务等着他处理。
  谢时曜在病房里,对着文件一一签字,强撑着开完了两个线上会议,等着护士给他打点滴。
  会议开完,护士离去,谢时曜抬起头,疲惫地和顾烬生说,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顾烬生和陆英承对视一眼。
  他们关上了门。
  令人窒息的安静,填充了整个病房。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哗啦啦泼了一病房。
  就在这浮光跃金中,谢时曜坐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被光啃噬着,轮廓模糊了,快要融化在这金色的黏稠里。
  然后,谢时曜一直昂着的头,渐渐垂落下来。
  啪嗒。啪嗒。
  有水珠顺着他的眼中掉落,在被子上晕出浅浅的圆圈。
  这圆圈让谢时曜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哭。他愣愣抬手,在温热的眼角蘸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还真是眼泪。
  那一瞬谢时曜被自己的软弱气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可当他笑完,眼睛却更红了。他又咬住手背,肩膀耸动起来,在无声中掉眼泪。
  在命运面前,他的意见好像从来都不重要。他想要家庭和睦,妈就抛弃了他。他想和爸守着家,爸反倒带了个女人回家,还顺带着,把林逐一送给了他。
  他想在林逐一面前立威风,偏偏林逐一又是个难缠的,三番五次和他对着干。他想,要不就离林逐一远点儿,从此各过各的吧,林逐一又靠着装失忆,撒娇装乖对他好,一个不留神又囚禁他,最终,成功做到了,让他再也离不开他。
  可以不要死吗?我好像只剩你了。
  长命百岁吧,林逐一。
  别先把我变成这样,再把一无所有的我丢下。
  一个人的日子,对谢时曜而言,实在有些太难熬了。
  所有的声音被放大到无比清晰,就连灰尘落下的声音也是。那么震耳欲聋,让他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他立刻让李叔回老宅给他拿了安眠药,除此之外,还有李主任给他开的抗抑郁药。
  药盒里的药哗啦啦作响,谢时曜担心如果不吃药,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无意识伤害自己。
  就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在这一夜后的每一夜,都是那么难熬。
  谢时曜不靠安眠药根本没法睡觉,这些日子,他上午等着护士来给他换药,白天去看林逐一,下午处理工作,晚上,再回到那间能用孤独杀死他的病房。
  时间熬着熬着,终于熬到能去ICU里探视了。
  规定内探视的时间不多,谢时曜坐在床边,沉沉地盯着林逐一看。
  这人身上的每一寸他都熟悉,可插满管子的时候,却又有点太过陌生了。
  谢时曜俯下身,冲着林逐一那只聋掉的耳朵,一遍一遍小声说。
  早点醒吧。醒过来,我带你回家。
  别用这种方式和我闹脾气行吗,你不醒,我睡不着觉啊。
  北城的日历被翻开一页,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时候,对着这只聋耳说悄悄话,已然成了谢时曜的习惯。
  他几乎对那听不见的耳朵说尽了悄悄话。有恨,有怨,有威胁,有些话听起来甚至都不像他。
  可林逐一只是乖巧地闭着眼睛,没说一句骂他的话。
  那天医生检查完毕后,谢时曜出院了。
  他却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情。只是那么多人都指着他发工资,不工作也不行。
  谢时曜尽量把工作都安排成线上,非必要不去曜世,能多陪林逐一最好。万一这臭小子刚好处于他不在的时候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旁边空落落的,会不会怪他啊?
  但他也没办法一直不去曜世。一天,会议结束,其他员工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坐在原地,望着那扇单面玻璃出了神。
  他走到门前,低下头,用林逐一的生日打开密码锁。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里面一点没变。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想起那疯狂,痛苦,又在情欲中沉沦的一整个月。
  他躺在那张大床上,嗅了一下床单的味道。
  林逐一的味道,已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都没剩下。
  怎么办。他找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了。
  从那天起谢时曜便不回老宅了。他每天都会回到这间房里睡觉。
  他也尝试过,在厨房里,去做林逐一试图教会他的蒸蛋。
  一次他把蒸蛋做成了稀粥,一次他没看好火候,锅里的水都蒸干了。
  他也没把蒸蛋的失败品扔掉,而是在平静中,坐在他们曾一起吃饭的桌旁,将难吃的蒸蛋,一口口咽下。
  还是林逐一做的比较好吃。
  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碗里的蒸蛋,逐渐变少。谢时曜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与其说林逐一是灾星,他才更像那个灾星。谁离他近些,都没好果子吃,连命硬成这样的林逐一都要遭此一劫。
  他开始后悔,当时心理医生李主任让他做决定的时候,他就应该选择离开林逐一,而不是任性地和他继续过下去。
  如果给了林逐一自由,或许他已经有了十八岁少年该有的人生,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医生什么时候会下病危通知。
  当初不该这么任性的。
  不仅如此。
  初遇的时候就不应该把家砸了,不该发脾气,不该试图把林逐一赶走,或许这样林逐一就不会对他感兴趣,他们就能成为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林逐一也不会在四年前坏掉一只耳朵,又在四年后掰断一根手指,最后在撞车瞬间护着他……
  医生说,如果不是林逐一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凭借他当时的受伤程度,情况怕是会比林逐一更严重,撞到脑袋,不死也是瘫痪。
  谢时曜攥紧手。
  还不如,没认识过。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你一定会很后悔认识我吧。
  他在自责中吃完了所有难吃的蒸蛋。
  忽然,谢时曜发现白墙角落,多了一行字。
  白墙上原本只有一行字。那是他反将林逐一关在家,回来故地重游时,自己在彷徨中留下的小字:
  认识我,你后悔么。
  而如今,这行字下,竟添了一排新字。
  明显是林逐一的笔迹。根本就不知是什么时候,单独回来留下的。
  笔迹俊逸,顿挫有致。
  ——我没有一天后悔认识过你。


第53章 
  谢时曜瞳孔颤了颤, 他伸出手,用手指抚摸林逐一的字。
  他边摸字,边喃喃自语。
  “……死小孩。”
  “你倒是亲口告诉我啊。”
  那天, 谢时曜这间承载他和林逐一回忆的房间里, 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个冬天,时隔几天就会下雪, 老宅门口,总堆着清不干净的雪。
  而他还在上高中。
  那会儿正好赶上过年要放假, 等假期结束,他再上学, 就是高中最后一个学期。
  爸也还在, 爸在客厅里抽着雪茄, 通知他, 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 因为他要去瑞士谈一笔生意, 小妈英语好, 也会跟着一起去。
  说完爸还严厉地补了一句,这回就他和林逐一两个人在家过年, 千万别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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