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GL百合)——青湘

分类:2026

作者:青湘
更新:2026-02-26 09:20:31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谢妍语气轻快,“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换上?”
  丁莹顺从地取下颈间的石坠,交到她手里。
  谢妍剪断了旧绳,开始将坠子穿系在新络子上。
  这时丁莹开口:“左仆射逃了。”
  虽然皇帝嘱咐不可外传,可谢妍多年来参掌机要,丁莹并不认为告诉她会有什么不妥。何况左仆射与东市的变故有关,这牵涉到谢妍的安危。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隐瞒。
  谢妍穿绳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是吗?”
  丁莹犹豫着续道:“不只人逃了,还卷走今岁盐课。陛下认为昨日东市发生之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谢妍依然没有表态,甚至连惊讶之色都不曾显露。她只是飞快打好绳结,反手一松。石坠自她手中垂落,晃动不止。
  “戴上试试。”她微笑着说。
  丁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石坠戴上。
  谢妍似乎甚觉满意,对着她左看右看:“对了,这样才和你相衬……”
  “华英,”丁莹到底没能忍住,郑重唤了她一声,“我查过你的履历。先太子之事后,你曾去州县任职,但是不到一年便又调任回京。起初我以为你是被贬,可一位老书吏告诉我,当初是你自请外放……”
  谢妍一向不赞成她出任地方官。她不止一次说过,长期在州县为官,将来就再难有登台入阁的机会。这也是时人重京官而轻州县的原因。然而深知其中利害的谢妍却自请前往州县,这很不寻常。
  谢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去查了。我早该猜到,你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然而不等她说出什么,已有侍女手持拜帖,入内向两人通禀:“丁家郎君来了,请丁侍御务必随他回家一趟。”


第108章 护符(1)
  丁莹有些疑惑地接过拜帖。
  丁芃常来谢府,这府里的人都熟悉他。平日他来,都只须通传一声,何曾如此郑重其事地呈过拜帖?
  谢妍却没有丝毫意外。以丁母对儿女的爱护,出了东市那件事后,她迟早会设法让丁莹回家。正因心中有此预料,她才不再强求丁莹返回丁家。这帖子多半也不是给丁莹,是做给她看的,意在提醒她,丁莹终究不是谢氏之人。
  丁莹打开帖子,只扫了一眼即便合上,对谢妍道:“我得马上回去。”
  谢妍垂下了目光,但她很快便微笑着点头,默默送她离开。
  丁莹走到门口,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随即折返,对谢妍道:“那帖子上说,家中来了客人,需要我前去相见。阿母至今未曾原谅我。这次回去,她说不定连饭都不给我留。要是我被她赶出来,除了这里,再无可去之处……”
  谢妍明白丁莹是在婉转恳求自己不要借机赶她走。她心头酸楚,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柔声应道:“嗯,我等你回来。”
  丁莹这才放心,轻轻捏了捏谢妍的手:“我去去就回。”
  见到丁芃,丁莹并无一语,只轻轻朝他点了下头。姐弟俩闷不作声地走出谢府后,丁芃才解释道:“适才家中来了一位女客,说有重要的事找阿姊。阿母才赶紧让我来请阿姊回去。”
  丁莹对来客早有猜测,向丁芃询问了一番客人的年貌后,确定正是昨日见过的那位厨娘。介于她的调查都是瞒着谢妍进行的,又担心谢妍身份敏感,引起对方猜疑,特意留的丁家的住址。那位厨娘能这么快找来,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丁莹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忍不住加快步伐。
  回到家中时,丁莹的母亲正在堂上与客人说话。来者果然就是那位厨娘。许是上门拜访的缘故,这日她换了一身更体面的装束,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只是衣衫裁剪略有些不合身,神态也颇为拘谨。她身旁则放着丁莹昨天送去的那两匹绢布。
  堂上两人听到响动,都转过头来。
  丁莹已有近两月未见母亲,一入内便向母亲躬身施礼。
  丁母并不问候女儿,而是径直起身:“你们聊。”
  看来母亲依然没有谅解,丁莹略显黯然。不过查明真相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等她问完,再和阿母说话也不迟。丁莹冷静下来,转身面向客人,未曾察觉丁母出去之前,曾短暂地将目光投向她。
  “我同人打听了你留下的住址,”屋内只剩下两人后,厨娘率先开口,“才晓得你的身份。原来你是那位的门生,难怪会打听当年的事……”
  “娘子既然打听过,想必清楚恩师面临的困境。”丁莹亦恳切道,“我需要知道真相。”
  厨娘迟疑片刻,将身侧的布帛推向丁莹:“我只是个厨娘,哪知道她们那时在谋划什么?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忙,今日也只为送还布匹才来的。”
  丁莹没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问:“她们是谁?”
  厨娘登时语塞。
  “在东市以死明志的那位人证自始至终,指向的都只有恩师一人。可听娘子言下之意,显然还有其他人知情。”
  “这……”厨娘苦笑,“到底是女状元,一点都瞒不过。”
  丁莹见她依然不肯说明真相,忽然肃容起身,向厨娘深深一拜。
  “使不得!”厨娘大惊失色,抢上来扶她。
  然而丁莹不肯起身,硬是让她受了自己这一大礼:“此事对我至关重要,还请娘子不吝相告。”
  厨娘踌躇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谢……”
  “谢左丞。”丁莹体贴地补充。
  “是,谢左丞,她现在是谢左丞……”厨娘喃喃道,“我听到东市的消息后,仔细回忆了当年的事。那人宣称被人纵火的那天,谢左丞去过公主府。当时公主府内还有另外一位女官。”
  “另一位女官?”这是条极关键的信息,丁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那时与公主……不对,与陛下往来频繁的有好几位女官,”厨娘点头,“但真正和陛下亲厚的其实只有两个人。谢左丞正是其中之一。当日这两位女官都曾在公主府出入。”
  “既然有多位女官频繁往来,娘子如何知晓此二人是陛下心腹?”丁莹追问。
  “只有这两人来公主府时,陛下才会特意关照呈上去的果点饮食。其他人大多只用呈上几样例行的茶果即可。不但如此,陛下甚至会记下她们的口味。谢左丞那时喜食鸭掌羹和剔缕鸡,另一位喜欢的却是红虬脯(注1)和光明虾炙。红虬脯和光明虾炙是府里另外一位厨子的拿手菜。鸭掌羹却是我擅长的。陛下偶尔会留她们在府中用饭。几乎每次留饭,府里都会让我们准备这几样菜肴。那日就曾经有人来厨房传令,让我们烹制这些菜式,所以我猜这两个人都曾来过。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才刚把鸭掌炖上,就又有人来告诉我,不必再呈进。我想许是谢左丞那日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并未留在公主府用饭。”
  丁莹熟悉谢妍的口味,知道她所言不虚。谢妍与皇帝关系密切,又曾去过公主府,的确有把消息告知皇帝的可能。不过当时如果真有密谋,以谢妍在公主府停留的时间之短,她参与的可能性并不高。那么……
  “另一位女官可是……”丁莹思索片刻,附在厨娘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厨娘点头:“是她。”
  丁莹心中雪亮,原来如此,一切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
  堂屋里的两人密谈时,丁母却开着房门,一边纺线,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不多时,丁母就见正堂的门打开,丁莹与客人一道走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厨娘压着嗓子说,“没过几天,就传来太子自杀的消息。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一阵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就故意犯了个错,让他们把我逐出了府。过了几年,我听说那位擅长制作红虬脯和光明虾炙的厨子不知怎么,忽然暴毙了。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对人说过当年的事。”
  “多谢娘子相告,”丁莹将她带来的两匹丝绢还给她,“着实帮了我的大忙。我昨日赠予娘子的绢帛,还请娘子收下。稍后我会再让人送二十匹丝绢到娘子食肆。”
  厨娘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其实昨日听说东市之事后,我已连夜关掉食肆,打算避避风头……”她看了丁莹一眼,似是下了决心,“不过谢左丞当初因喜食我做的鸭掌羹,特意赠过我一笔钱财。后来我开食肆,那笔钱派了不小的用处。虽然她自己可能不记得了,但我的确受过她的恩惠。我看侍御也像好人,如果需要我做证,我……我愿意出面。但叫我像东市那个人一样送死,我是不干的……”
  “娘子放心,”丁莹郑重允诺,“我必不让娘子以身犯险。”
  厨娘看上去轻松不少:“那我走了。”
  丁莹送她出了门。
  关上院门后,丁莹听见一声咳嗽。她转过头,发现是母亲站在身后。
  “阿母。”丁莹连忙躬身。
  “今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谢……都说她是害死先太子的元凶……”丁母缓缓开口。
  “不是她!”丁莹冲口而出。
  “你怎知不是?”丁母问,“她告诉你的吗?”
  丁莹很快平复情绪,摇头苦笑:“若她肯告诉我,反倒好办些。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只能我自己去查。虽然还没找到关键的证据,可从我目前找到的线索看,至少可以确定主谋不是她。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证实……”
  丁母似有担忧之色,但是女儿坚定的神情让她咽下了想说的话,转而问起其他事来:“这阵子你住在谢府,可月俸仍旧送到这边,也不见你回来取过,平时如何开支呢?”
  丁莹没想到母亲会忽然问起这件事,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平日用钱不多,有需要时和她府里的人说一声,暂时借用……”
  “你怎么能问谢府要钱?”丁母问。
  “她不会介意。”丁莹心思还在追查真相的事上,随口应道。
  丁母顿时沉下脸:“丁莹,阿母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
  丁莹略显意外,但她还是恭顺地回答:“女儿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阿母训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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