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侦探局(玄幻灵异)——柳归青

分类:2026

作者:柳归青
更新:2026-02-10 14:31:01

  “可惜了,那是个好孩子。”梅笑兰叹息,“我给她瞧过一次病,看她孤苦伶仃,抓药时没收她钱,打那以后,她就隔三差五送花过来,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还有一回,我姥姥又出门乱跑,跑丢了,半路遇上绿蝉,大热天的非要拉人家去河上赶集。绿蝉那孩子也是听话,真就陪她到处乱逛,一直逛到晚巴晌, 才把她送回医馆。回来的时候,绿蝉胳膊上还挎着一篮子没顾上卖出去的花,花都打蔫儿了......姥姥!你又干嘛去?!”
  咚、咚、咚、咚......
  身后一阵拐棍敲地声音,几人回头望去,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医馆走出来,倒腾着小碎步,挎个花布包袱,利落地走下台阶:“你甭管,你娘都不能管我。”
  梅笑兰起身拦住她,往回搀:“让你叠的衣服都叠完了么?”
  梅姥姥今年八十有六,除了脑子时好时坏,她耳聪目明,身体倍儿棒,力气也大的很,梅笑兰根本拗不过,她甩开膀子,执意要走:“我哪有那功夫,你姨家好几口子人等着我呢。”
  千万别跟犯糊涂的老人掰扯,尤其梅姥姥这种吃软不吃硬的老太太。于是,梅笑兰顺着她说道:“我姨今天串亲戚去了,临走前让你跟我住几天,还让你听我的话,忘了?”
  “放你娘的屁,”梅姥姥的牙掉了七七八八,说话漏风,但气势犹在,“我听你的?你姥爷都不能管我,闪开!”
  梅笑兰知道不能硬来,便换了战术、撒起娇来:“那你只管我姨不管我呀?你走了晌午饭谁给我做?”
  老太太一听,果然心软了,停下步子道:“说那傻话,我不管谁也不能不管你,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你姨和你姨夫还能不管你几顿饭?”
  “我走不开呀姥姥,我得出诊,而且......而且......”梅笑兰没辙了,突然间想到还等在不远处的花柳二人,灵机一动,“而且我大舅、二舅老远跑来看你,你这拍屁股就走算怎么回事儿?”
  “?”
  “?”
  见梅笑兰抛来一个江湖救急的眼神,双手抱拳使劲作揖,花月与柳春风才走上前来,齐声喊道:
  “娘!”
  “娘!”
  梅姥姥一听儿子前来探望,先是眼光一亮,接着便怒目道:“有家有口的人了,还到处乱蹿,吃罢饭都给我回去,回去好好过。”他指着花月,“别总和你媳妇置气,女子生气伤身。”又指指柳春风,“不能打孩子,就算打也不能打头,你小时候那怂样,我和你爹哪个打过你?”
  “行了姥姥,消消气。”梅笑兰趁机搀着老太太回屋,“走,咱回家去,今天冷,我中午想吃萝卜炖羊肉。”
  “行,你想吃什么姥姥就给你做什么。”梅姥姥进门前不忘叮嘱梅笑兰,“快喊你舅进来坐,外头怪冷的。”
  再出门见到花大舅和柳二舅的时候,梅笑兰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有所冒犯,柳兄弟、花兄弟见谅。”
  “没事没事,”柳春风意犹未尽,“我没有姐姐,只有妹妹,但我几个妹妹都未成亲,我还没当过舅呢!”
  梅笑兰被他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掩嘴笑:“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花月道,“你留意过绿蝉最近有什么异常之处么?”
  “异常之处?”梅笑兰细思片刻,“我没十天也有八天未见过她了,我......”
  哐啷!
  正说着,医馆里又闹出了动静,像是什么被砸碎了。梅笑兰赶紧跑回去,一看,一只捣药罐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梅姥姥正弯腰要捡,梅笑兰赶紧上前拉开她:“哎呀!说多少回了,抓药的事不用你管,赶紧做饭去,我饿了。”
  “我是大夫!”梅姥姥老糊涂之前可是京城名医,梅笑兰的医术就是她教的。她拍着胸口,哆嗦着两片瘪瘪的嘴唇,“叫我做饭?你怎么不去做?皇帝都不能使唤我,不孝的东西!”
  梅笑兰干脆把刚刚捡起来的几片瓦罐使劲往地上一摔,气势汹汹地责备道:“不是说过抓药这活不归你管么?什么杂活儿都让你干,一会谁坐诊?病人信不过我小梅大夫,只认你老梅大夫,你不知道么?不说养足精神,一会儿给人瞧病,非得跟我抢活儿干,一把年纪了,一点都不懂体谅人,我看你就是诚心气我。 ”
  边捧边骂,这招屡试不爽,梅姥姥就吃这一套,立马没脾气了:“你这孩子,本事不大吧,气性不小。”她拉起孙女的手,拍了拍,“你放心,等你长大了,姥姥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你。”
  现年三十有三,拥有十五年坐诊经验的小梅大夫欣喜道:“行啊姥姥!等我长大了,我给你打下手!”说着话,不动声色地将人往厨屋里引,“多搁点肉,别跟上回似的全是萝卜。”
  “行,亏待不了你。”梅姥姥临走前,指着桌上的一张药方,“那方子不行,白术得加点儿,黄芪再减点儿,多切放几片姜,一是去腥,二是汤喝下肚暖和。”
  “哇,原来炖羊肉要放这么多料呢。”柳春风好奇地趴在那包草药上闻了闻,“炖出来肯定很香。”
  “什么炖羊肉,那是给对门儿李先生抓的药。”梅笑兰道。


第165章 一溪雪书塾
  上午散学后,学童们结伴回家吃饭。宝林摆齐书本与座椅,走到讲席前,行了礼:“罗先生,思思的病尚未痊愈,需要多休养两日,托我帮她告假,先生,罗先生?
  “嗯?”罗织金醒过神来,停下笔,“宝林,怎么了?”
  宝林又说一遍:“思思想再休养两日,托我帮她告假。”
  “好,让思思安心休养,”罗织金搁下笔,“落下的课业我会帮她补上。”
  宝林一揖:“多谢罗先生。”
  低头间,他看见罗织金写在纸上的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小小一首诗用蝇头墨字写在白纸中央,像是黑月与白夜。
  “先生,这首诗我读过,可我不懂,嫦娥为何后悔偷灵药呢?”宝林问。
  罗织金笑道:“因为李商隐认为嫦娥后悔。”
  “那嫦娥自己呢?她后不后悔?”宝林又问。
  罗织金收起纸张,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不悔。”
  “可他一个人待在月宫里,那也不能去,不孤单么?”
  “嫦娥是仙人,况且月宫也没上锁,她来去自如。之所以待在月宫,是因为她想待在那儿,她想待在那儿是因为待在哪儿都一样。”
  见宝林愈发困惑了,罗织金换了种说法:“嫦娥不悔,与孤不孤单没有关系,不悔是因为灵药吃下肚就吐不出来。”
  “啊?”每个字宝林都听懂了,可连一起跟听天书似的。
  “行了,这不是小孩该读的诗,回去吃饭吧。”罗织金道。
  等孩童们陆陆续续离开讲堂后,罗织金起身回到书房,与等候在书房的花月与柳春风见过礼:“花郎君,柳郎君,有话请讲吧。”
  书房小巧,布置得简单。摆满书籍的四五排书架占了书房一大半,余下的地方仅够两张书案,一张是罗织金的,一张是李李清的,一面锦帘从中隔开。
  “金秋的菊花,尝尝。”罗织金沏了茶招待二人。
  柳春风双手接过:“多谢罗先生。”
  茶香氤氲着书香,令人心安,却令柳春风心慌。对志在江湖的柳少侠来说,读书纯属受罪。捧起书就犯困不说,眼珠子也不听使唤,不是串行,就是重影,好不容易读到第二行吧,第一行说的什么又忘了。因此,对于“不学无术”的名声,柳少侠只认一半——“无术”不假,“不学”则是冤枉好人。他一直有个困惑,难道人们不知道“不学无术”与“学了,但学不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么?
  不学无术的人往往是理直气壮的——我不学,所以我无术,我无术,可我乐在其中;而学了但学不会的人就苦恼了——见了同窗,觉得低人一等,见了先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也不管教没教过自己。比如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罗先生。
  柳春风坐正,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不学无术,故作轻松地环视书房,酝酿着开场白,最后,目光落在了书案之间的锦帘上:“哇,这缎子真素净,真好看。”
  罗织金笑着饮茶,并未接话,冷场了。
  柳春风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叫落花流水锦,我娘有好几件衣裳,都是这种锦缎裁的,但没这个好看,你这个缎子哪买的?回头我也去截一块,给我娘做衣裳。”①
  罗织金放下茶杯,看向锦帘——月白底,淡蓝水文,粉红桃花碎碎点缀:“你若不说,我都忘记这里有块帘子了。这是两年前回乡时带回来的。”说着,她看回柳春风,“二位小郎君,此番前来不会只为这块帘子吧?”
  “不是,自然不是,”柳春风赶忙回答,“我们侦探局正在调查绿蝉的死,想问问你有无线索能提供?我知道你和李先生很忙,八成没什么线索,但还是想问问,那个......不是只问你们,巷子里每个人都要问,轮到你们了,所以......所以就想......”
  “你与绿蝉相识么?”花月打断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除了花蝶和死去的花笑笑,花月对待万事万物一视同仁,无论是贵胄大儒,还是贩夫走卒,也不管是日月星辰,还是花鸟鱼虫,他都毫无敬畏,世间一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打她来到巷子,就未曾说过话,只听见街上摇铃卖花的声音,偶尔也见她提着竹篮经过窗下。”说罢,罗织金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轻不可闻,犹如白白釉花瓶中的两只玉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②
  花月看着瓶中花,又问:“你从未买过绿蝉的花?”
  “烫烫烫......”不等罗织金回答,李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了书房,快步走至娘子身边,放下碗,“娘子,先喝药,梅大夫刚送来的。”又对花月道,花都是我去买,隔个三五日我就得去趟娲皇花市,一是花市的花更新鲜,二是绿蝉姑娘所卖的花色太少,多数人从她那儿买花不为插花,而为簪花。”想了想,他继续道,“也不是从没买过,买过两三回吧。上个月雨水多,有两回雨下得大,我就没去花市。说实话,不为买花,只是看那姑娘怪可怜的,那么大的雨也不肯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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