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那不配为人父的宗主出门办点事,连个像样的伙夫杂役都不给两个孩子留下。
  余下的仆从贺玠刚刚也偷摸着看过了,就是些轻扫大院外门弟子,在饮食起居上根本无法照顾好少主和少小姐。
  一想到这种连自己骨肉都弃之不顾的人,如今统领着陵光神君和老友裴江耗尽心血建成的宗门,贺玠就百爪挠心的难受
  “真是服了你这小子了。”
  在贺玠第三次看见裴尊礼被铁锅边缘烫到手指后,终于软下了声音,走到他身边拿过铲子,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在锅中。
  “照你那种做法,手都烫穿了饭也熟不了。”贺玠的厨艺早就被家里两个不干事的人磨炼得炉火纯青了,做点小餐小食完全不在话下。
  裴尊礼被他挤到一边,尴尬地擦擦汗,耳朵根子都透出了粉色。
  贺玠扭头看见他在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掌吹气,长叹一声抓过他的手腕,口中轻念术诀。
  裴尊礼懵懵地看着贺玠的脸,被他低垂下的睫毛吸引住了目光,完全没在意掌心中升起的炙热。
  “好了,就当是为我说错话赔礼道歉了。”
  贺玠看着光滑如初的手掌,满意地搓了搓,抬眼却看见那双清澈似琥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贺玠笑着问。
  “没、没什么。谢谢你……”裴尊礼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术法,你之前是不是也对我用过?”
  “哦?你还记得啊。”贺玠摇摇头道,“你那个时候的伤可比这种严重多了,用的术法也会复杂一点。不过还好我学再生术法时没偷懒,不然你的左手这辈子都废了。”
  裴尊礼一顿,慢慢垂下头。
  糟了——贺玠大汗。提这事儿不就是拐弯抹角地提他父亲吗?
  “父亲讨厌我,我知道。”裴尊礼突然蹲下来为灶台里添了一把柴,他眼里撺掇着火苗,“不过我不怪他。是我自己没用。”
  他低声的呢喃是说给自己的慰藉,可贺玠却猛地敲了敲他的脑门厉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小傻子!”
  “可是……”裴尊礼垂眼道,“就算是外门最底层弟子也能轻松学会的剑术,我连门槛都摸不到。”
  “每次有除妖的大事,他根本看也不会看我一眼。连观望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明明已经做了很多次饭了,可依然会把握不到要领。还要别人来帮忙……”
  裴尊礼蹲坐在地上,将头埋进手臂里,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父亲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
  贺玠愣愣地看着蹲靠在一旁哽咽的少年,突然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掰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带你去找你父亲如何?”贺玠沉声问。
  裴尊礼瞪大眼睛一脸疑惑。
  “方才在外面竹林时砍我的那一剑不是已经有八成功力了吗?我带你去找他,你当面向他证明你不是个废物!”
  “他们那边为了些鱼妖焦头烂额,你就去当着他的面抓到为首的大妖狠狠打他的脸怎么样?”
  “我……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做到的!”
  “那你就想一辈子翻你那本野剑籍过活吗?永远做一个抬不起头的废物少主,被外门弟子戳着脊梁骨走完一辈子?”贺玠越说越激动。
  他不想看到这个少年厌弃自己的样子。
  “去还是不去?你一句话。”
  贺玠拍拍手,将锅里做好的饭菜盛出来。
  “真的……带我去?”
  半晌,裴尊礼咬着唇低声问道。
  贺玠狠狠一点头。
  裴尊礼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那……那我去。”


第55章 缘起(三)
  ——
  厨房里余下的食材并不多。贺玠炒了两盘鸡蛋,再用裴明鸢挖的泥螺剔肉熬了个粥。
  很普通的一餐,但裴尊礼趴在灶台上流了口水。他双眼放光地看着锅里翻滚着的热气和螺肉,似是很久都没看见过这种美味了。
  作为陵光的护国宗门,伏阳宗肯定不会在钱财上短缺,食材方面的供给也是一等一的充足。可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宗主的一双儿女却沦落到自力更生,何以见得他们是有多么的不受待见。
  “学会怎么做了吗?”贺玠将凉好的饭菜放到裴尊礼面前,示意他先吃。
  裴尊礼显然也是饿坏了,在等待的时候肚子就已经连叫好几声。此时也顾不上那些礼数,抱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种做法能保你和妹妹不饿肚子,但算不上有多好吃。”
  “好、好吃……我以后……就这样做给阿鸢吃!”
  裴尊礼塞得两个腮帮子都滚滚圆的,嘴角还沾着米粒就急哄哄地说。
  “她最喜欢吃用油煸过的鸡蛋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贺玠嘿嘿笑了笑,伸手擦掉了他嘴边的饭粒道:“那你呢?”
  裴尊礼大口吃饭,没听到他的问题。
  “我教你做饭,除了为你妹妹,还为了你。”贺玠掐了一把他光生的脸蛋,转了转眼珠打趣道,“还为了你以后的媳妇。”
  “媳……”裴尊礼被粥饭呛了嗓子,咳得惊天动地,整张脸红得像是去蒸锅里滚了一遭。
  “我、我不会娶媳妇的。”他头都要埋进碗里,“我这种人……我没想过。”
  “那可说不一定!”
  贺玠其实也没有确切地了解人类的婚姻观念,但他知道绝大部分男子到了合适的年龄都会和心上人喜结连理。尤其是伏阳宗这样的望族对于传宗接代尤为看重,但恐怕娶不娶,娶什么人都不能由裴尊礼自己决定。
  想到这里贺玠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拍拍裴尊礼肩膀道:“你一定要打败你老爹,坐上宗主的位子。”
  不然连娶什么样的妻子都不能自己做主,相伴一生的命运就这样沦为牺牲的筹码,未免太过悲惨。
  “咳咳咳!”
  这下裴尊礼是真的慌不择路了,咳得岔了气。
  “我怎么敢……”
  “诶!”贺玠舀起一勺粥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又开始说这些自怨自艾的东西了。你现在才多大,着什么急?我不是答应你了带你去找你爹,向他证明你的实力狠狠打他脸吗?”
  “但是!”裴尊礼握紧了拳头,欲言又止。
  我不可能做到的。
  像我这种废物。
  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朽木。
  他心乱如麻,想要说出退缩的话,却在与贺玠那双炽热的瞳孔对视的刹那放弃了。
  “你为什么……会帮我?”
  他捧着碗弱弱地问,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为什么会帮他吗?
  贺玠撑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看不惯伏阳宗现任宗主的所作所为,想要培养一个正派的接班人?
  因为隐居深山太久无聊到长蘑菇?
  好像都有点。
  贺玠闭着眼睛仔细斟酌后回答道。
  “因为我能看见未来。”
  贺玠一本正经道:“我看见未来的你会成为伏阳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掌门人。但你现在还太弱小,所以需要我来添一把火。”
  裴尊礼惊地咬到了舌头,疼得嘶嘶喘气。
  “能看见未来?”他皱眉道,“就算是神君也不能轻易窥探他人命数吧。”
  傻小子懂得还挺多——贺玠高深莫测地歪嘴一笑。
  “没错,我就是陵光神君钦点前来帮助你的神使!”
  “陵光神君?”裴尊礼大惊,“神君大人他不是早就……”
  “况且,神君大人怎么会对我这样的人降下恩赐?我……”
  “停!”
  贺玠伸出手捏住那双开合的唇瓣,把裴尊礼捏成了扁嘴鸭。
  “这是你今天第几次说这种丧气话了?”
  裴尊礼不解地眨眨眼。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你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做得到吗?你只需要一心一意钻研剑术,思考自己如何变强就好了!”
  裴尊礼眉头拧起,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却逐渐黯淡了下来。
  “想也不许想!”贺玠一眼就看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差点把他扇进粥碗里。
  “吃完后立刻马上去给我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我要看见你出现在大门口可以吗?”
  贺玠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尊礼。他惶恐地点点头,抱起饭碗转身疾步离开了。
  虽说贺玠只给了裴尊礼半个时辰的时间,但他光是哄裴明鸢吃饭就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丫头起床气大,再加上听到兄长要外出几日,立刻滚到地上嚎啕大哭,两个人都按不住。像个秤砣似的挂在裴尊礼脚上不肯松手。
  等到裴尊礼好不容易把妹妹哄睡,收拾了一番自己的东西后,天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抱歉鹤妖大人。”裴尊礼看着贺玠洁白衣袍上妹妹留下的脏脚印,万分愧疚地说,“她从三岁开始的这两年都是我在照顾,从来没有长时间分开过。我不知道她会这么不听话。”
  贺玠毫不在意地拍拍衣服上的泥灰,抬头问道:“两年?”
  “是。”裴尊礼垂下眼,抱紧了怀中破破烂烂的剑,“我们的母亲两年前去世了。”
  贺玠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我没事的。”裴尊礼仰起头,冲贺玠露出一个笑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对嘛,就是这样笑起来多好看。”贺玠忍不住用双手挤了挤裴尊礼的脸。
  他脸上还带着许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捏在手里软绵绵的。就是胳膊身板还是太纤瘦,看着头大身子小。
  裴尊礼被捏得耳朵发烫,红着脸看自己脚尖,却忽觉身子一轻,居然晃晃悠悠飘浮在半空。
  “这是什么?”他惊慌地大喊,但又想起楼内还有其他人,又紧张地捂住了嘴巴。
  “浮身咒,这样过去说不定会快一点。”贺玠摸着下巴回答道。
  看着裴尊礼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挣扎,贺玠还是放弃了这个提议。他唰地张开翅膀,搂住少年的腰,只眨眼间就带着他飞升到了云雾缥缈的空中。
  突然的腾飞让裴尊礼下意识蜷紧了身体,手也攥紧了贺玠的衣襟。他把脸埋在贺玠颈窝里,喘着气紧紧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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