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你的族人都藏在哪里?”
  半晌,那颗仰头怒视裴世丰的脑袋就随着一声轻吟与躯干分了家。
  飞起的头颅砸进水里,溅起一圈圈血红的涟漪,浮上水面的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不肯瞑目。
  “下一个。”
  裴世丰面无表情地宣告着断头令,将剑尖指向下一只鱀妖。
  咔嚓——贺玠听到身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低头看去却见那裴尊礼的双手正狠狠地抠挖着树干,接力隐忍着什么,两手的指甲都渗出血液也不停下。
  “不要看。”贺玠用宽大的翅膀他搂进怀里,按住他的头,不让他看到生父滥杀的画面。
  “父亲为什么……”
  “云鹤哥,求求你救救他们。”
  裴尊礼的声音在胸前哽咽着,贺玠感受到他口鼻间灼热的呼吸,除了将他搂紧之外别无他法。
  要救他们吗?
  贺玠也在犹豫。
  神君对他的叮嘱是恪守本职,不要过多干涉人与妖之间的秩序,顺其自然发展。
  而这场涝灾也的确因鱀妖而起,多少百姓裴世丰身为斩妖人的屠杀做法也无可厚非。
  可是……
  看到那柄寒刃即将割下白鱀的头颅,贺玠一咬牙,化为人形启唇道。
  “淬霜。”
  只听剑吟响起,一把通体银白璀璨的长剑出现在他右手,剑身莹白如玉,锋刃闪着虹光。
  剑柄炽如烙铁,剑锋锐如冰锥。
  这是陵光神君珍藏多年的宝器,也是他离开时给贺玠的亲传之物。
  “你水性如何?”贺玠问裴尊礼。
  “还行。”裴尊礼道。
  “一会儿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潜水逃走。”贺玠将淬霜横在胸前道,“我去救他们。”
  裴尊礼愣了一下,松开了捏住他衣角的手。
  “我跟你一起……”
  他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槐树突然猛烈一晃,突如其来的震动让裴尊礼差点脚下一滑掉进水里。
  轰隆——
  整片被水淹没得大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地面缓缓向下塌陷。泥地上的除了裴世丰外都纷纷被晃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裴尊礼惊慌地叫喊,扯了扯贺玠的衣袖示意他往下看。
  两人脚下的涝水之中,一团浅灰色的阴影正在缓慢上浮。
  越来越大越来越黑。直至贺玠目光所及的水面下都被阴影霸占,而原本平静的水面也骤然开始涌动。
  “是鱀妖!”贺玠大惊,拉起裴尊礼的手腕急道,“快跑,这玩意儿恐怕有个千百来岁!”
  说罢,贺玠带着裴尊礼迅速从树上飞起,可脚下的水面却像有了生命般忽地腾空而起,化为千百只水形锁链向八方奔窜而去。
  贺玠只感觉腿上被一抹刺骨的冰凉缠上,低头看时脚腕上已经被水形锁链绕了三圈,动弹不得。
  “小竹笋!”贺玠大喊。
  “啊?”裴尊礼下意识仰头回应。
  “快吸气。”贺玠无奈地冲他一笑,“要被拖下去了哟。”
  裴尊礼立马吸气屏气,甚至伸出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下一瞬,天上展翅的白鹤就被收缩的铁链猛地拖拉进了无边的涝水之中,速度快到连水花都来不及溅起。
  泥地上的伏阳宗弟子们慌忙拔剑迎敌,和那四面八方飞来的锁链打成一团。
  霎时刀兵相向的碰撞声和水雾滔天的浪涌声响彻大地。
  那些被绑做人质的鱀妖在一片混乱中被漫起的水面拖入无底的渊下,裴世丰紧握着剑没有阻止,反而凝眸扬起一抹诡笑。
  “终于舍得来救人了么?”裴世丰摆摆手,一剑斩断了缠绕在弟子们身上的锁链。
  “撤退!”他沉声道。
  “可是宗主,那些鱀妖……”有人还想去追。
  “无事。”裴世丰阴狠地笑了,“要的就是让那只老妖来救人。只要他们被带回老巢,我就能找到方位,一举全歼。”


第57章 缘起(五)
  ——
  空气中有一股湿霉腐烂的气味,又咸又腥。
  贺玠只记得自己在入水的那刹那被一股强烈的洪流当头倒灌而下,破碎的漩涡和暗流在周身不安地沉浮,搅乱了他在水下的视线和平衡,将那被他保护在怀中的少年也剥离开来,朝远处抛去。
  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裴尊礼望向他的惶恐眼神,以及伸出却无法够到的手。
  大意了——贺玠本以为能全身而退,可不知那鱀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自己昏迷了过去。
  贺玠睁开眼睛,密密麻麻的锥状岩石在自己头顶悬挂着,如索命的利器淌着冰冷的水滴。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却发现四肢都被水形锁链桎梏在了一个石台上,只有一颗头还能左右摇摆。
  “有人吗?”贺玠不抱希望地喊了一声,从不断回响的余音判断这里应该是个空旷的洞穴。
  穴壁潮湿,应当是濒临水源。而回音缭绕,说明这洞穴不是一般的大。
  水下岩穴,看来是被那老鱀妖带回家了啊。
  “唔?这么快就醒了?”
  平淡的女声响起后,一条濒死的活鱼掉到贺玠头边,玩命扑腾着身体。那股难闻的咸腥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贺玠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心下暗叫不好。
  一个面白如雪的少女鬼魅般地从阴影中跳出,手里还拿捏着一条死鱼,毫无矜持一说地咬在鱼身上,撕下一大片生肉吞吃入腹。
  六百年往上算的化形鱀妖——贺玠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修为,掌心浸出了汗液。
  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不知身在何处的裴尊礼。
  “小妹妹,吃生鱼肉会闹肚子的。”
  贺玠艰难地转过头,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看着少女。
  少女眼下淤青浓重,点缀在她苍白的肤色上更像个飘来晃去的幽灵。
  她垂眼看着装傻充愣的贺玠,面无表情地又啃了一口生鱼,直接将整个鱼头放进了嘴里嚼得咯嘣响。
  “你不是鹤妖吗?”
  吃完鱼头,她看向贺玠头边那条垂死的鱼,幽幽道:“你不吃?”
  贺玠一脸郁气地和死鱼眼对视,胃里一阵翻涌。
  尤其是和小竹笋的烤鱼一对比,作呕的欲望更加强烈起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一只娇生惯养的鹤妖。
  “吃吃吃。”贺玠笑得灿烂,“可是我被你们捆住了,想吃也吃不了啊。”
  少女吐出了一整块鱼骨,冷淡道:“我不会给你解开的,你就这样吃吧。”
  “为什么?”贺玠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这水形锁链到底是什么术法,居然在一点点蚕食自己的妖力。拖的时间越长,他只会更加虚弱。
  “因为我打不过你。”
  少女直言不讳。
  “只要我一解开,死的就是我了。”
  贺玠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认识我?”
  少女点头。
  “陵光神君麾下的鹤妖大人,我的族人都认识您。”
  我这么出名的吗?贺玠自己都不知道。
  他长年隐居在深山之中,也就和那些往返归离的禽妖打打交道。想来应该是曾经神君巡世时告诉过他们吧。
  “吾有一子,是个极其漂亮聪慧的鹤妖。也是陵光唯一一只化形成功的鹤妖。倘若明年他愿意随吾巡世,定将他介绍予你。”
  少女一板一眼道:“三百年前神君巡游过我们族群安居地时这样对我父亲说过,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在水面上看到你时我就认出来了。”
  贺玠汗流浃背,完全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对别的妖介绍自己。
  “不过既然知道我,那你们也应该明白我没有恶意。”贺玠看向束缚自己的锁链道,“我刻意被你们抓住也是因为想来帮你们。”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他确实是故意被抓,想来鱀妖巢穴游说他们退水。假的是他并非全无防备,脑中一直在想着什么术法才能一击让这个少女失去行动力。
  “可以帮我解开这个东西吗?挺难受的。”
  少女偏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保护那个少年的话,我会考虑解开。”
  少年?裴尊礼?
  贺玠扭头道:“他在哪?他还好吗?”
  “看来您很在意他啊。”少女眉头皱了起来,十指在衣袍下紧攥,嵌入了手心。
  “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吧?”
  “那个杀害了我的父亲,我们族人的男人。”
  “鹤妖大人,您为何会跟这样的人类在一起?”
  ——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身材强壮的雄性鱀妖手中拎着一个湿透的少年,反复将他的头按进手边的暗河中。
  几名化形鱀妖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待到那少年已然只剩进气不见出气,其中一位长发雌性才按住了雄性的胳膊,止住了他的动作。
  “愿意说了吗?”
  雌性鱀妖浓墨般的长发拖拽至地上,声音冷若寒霜。她用尖利的指甲抓住少年的头发,强迫他睁开眼与自己对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裴尊礼口鼻喉咙中全是濡湿的水液,一句话三喘气,嘴唇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雌性鱀妖五指用力,指甲一点点进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裴尊礼的面颊滑落。
  “你是那个伏阳宗宗主的儿子吧?知父莫若其子。你怎么会连你老子的去处和弱点都不知道?”
  “我、我不是。”裴尊礼摇头否认。
  “你犯不着撒谎。”雌性鱀妖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血渍道,“我们鱀妖一族擅长御水之术,血液自然也算作水的一种。”
  她将脸凑近,恶狠狠地盯着裴尊礼的眼睛。
  “你体内流着那个男人的血。隔着十里都能闻到里面的臭味!”
  裴尊礼呼吸一窒,整个身体被雌性鱀妖狠狠甩开,撞到冷硬的岩石壁上再起不能。
  “夫人,跟这杂种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完事。”雄性鱀妖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说,“等杀完了再把血一放,剥了皮找棵树一挂,我不信他老子看了能不吱声!”
  “蠢货!”雌鱀妖一甩手,“他死了我们拿什么去胁迫那裴世丰?阿椿阿瑛他们现在都被他绑走生死不知,你还嫌我们失去的族人不够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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