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那不是五国中任何一处地方的图画,而是一幅宫阙罗布的绘图。从城门到大殿,从偏房到后宫。整个万象皇宫的鸟瞰图跃然纸上,精细到各处的暗道与机关。
  地图看上去有些老旧,但右下角依然能辨认出一个“康”字印记。
  这是康家的东西。不管是裴世丰留下的,还是裴尊礼自己找来的,它都是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皇宫秘图。若是被捅出去,裴家连人带狗脑袋都要掉下来。
  贺玠脑子嗡嗡作响,一根麻筋从手指窜到脸颊。直觉告诉他要立刻离开,可手却不由自主地掀开那张地图,看见了掩于其下的东西。
  “师父。”裴尊礼的声音就是在此刻响起的。他靠在里屋门边,站在阴影中,只穿了一件单衣,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这是什么?”贺玠并不讶异他的出现,只是把那地图之下的东西缓缓举起来。
  那是一块令牌。上面镶嵌的血玉贺玠很熟悉,与庄霂言那块血玉扳指一模一样。
  皇族令牌。有了它,整个万象将来去自如。
  “被发现就没办法了。”裴尊礼轻轻叹气,“但谁让我一想到师父会来找我,就不舍得锁门了呢?”
  他语气轻快,贺玠却面色阴沉地打断他:“谁给你的。”
  “师父觉得呢?”裴尊礼抿唇。
  还能有谁?那个翅膀硬了要回老家复仇的二徒弟!
  “所以……”贺玠捏着令牌一步一步走到裴尊礼身边,仰头看着他,“你和庄霂言里应外合。”
  “莫非,是想要铲除万象皇族?”


第297章 过去篇·折柳(四)
  ——
  两人之间好长一阵静默。最后是裴尊礼先走过来,拿走贺玠手上的令牌,将桌上的地图收好,回头看着他笑:“放心吧师父。孰轻孰重我分得很清。”
  “你分不清楚。”贺玠伸出手,“把那些东西给我。你不要掺和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帮的。”
  “什么办法?”裴尊礼看着他,目光沉静。
  “一定能想到的!”贺玠大声道,“给我一些时间!”
  “没有时间了。”裴尊礼很平静地说出,“我拖得起,陵光的百姓等不起。明鸢等不起。”
  贺玠定定看着他,直到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刺破了皮肉。爆发后的沉寂比怒火更令人煎熬,屋内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贺玠感到一根经脉从指尖痛到心口,头晕目眩。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过了不知多久,贺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尊礼知道他说的是庄霂言,没想过隐瞒:“是他写信找我的。”
  “他也知道明鸢的事情了?”
  “他没有提过。应该是不知情。”裴尊礼如实道,“但这个谋划他从很久之前就着手准备了。不过正巧与我们撞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谋划的细枝末节,但光是看那幅错综复杂的皇城密道图就能猜出庄霂言的狼子野心。贺玠不想过多追问,只道:“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难事。”裴尊礼走到贺玠身边,弯腰,声音很轻,“只是去拿走一个他应得的东西。我帮他,也仅仅是因为皇城出现骚动后我们才能喘口气。”
  “他应得的东西?”贺玠扶额,“他一个从小背井离乡的孩子哪来的应得之物?”
  裴尊礼盯着师父眉宇间的沟壑,又看看手中的地图,将它拿到一旁的烛火上点燃。
  黑褐的灰烬很快就消融在了火光里,贺玠知道这小子也就装装听话样儿,实则脑子里早就把地图背得滴水不漏了。
  他早就过了乖乖听从自己的年纪了。
  “等我冷静下来再说这件事吧。”贺玠转身,“暂时不要给庄霂言回信。”
  贺玠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借口逃避,他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想不出任何好办法——就连裴尊礼这个逆天而行的昏招他都无法反驳。
  他说得对。没有时间了。
  现在就连犹豫都是奢靡。
  贺玠听到身后裴尊礼一声极细极轻的叹息,推开门,看到了一双极澈极亮的眼睛。
  这下好了,连犹豫的功夫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看见裴明鸢的面孔时,贺玠身子骨麻了半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明鸢神色如常……又或是,平静得让人心慌。她先是冲贺玠弯弯嘴角,然后探头探脑往屋里看。
  “你兄长他有事要做呢。我们不打扰了。”事到如今,贺玠只能祈求她什么也没听见。
  “我就找他说一件事。”裴明鸢笑着走进屋里,像她过去十几年那样,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
  “兄长,我去不就行了。”
  她好像在与裴尊礼讨论明日的晚饭,眼神中的光点都不曾波动。
  “你去……什么?”裴尊礼有些发懵。
  “我说……”裴明鸢深吸一口气,“不是让我入宫为妃吗?我去不就行了!”
  “说什么呢丫头。”贺玠先一步醒过来,上去抓住裴明鸢的胳膊,“这事儿交给我们来解决。你不用操心。”
  “可你们不是没办法了吗?”裴明鸢抬眼,“我不去,陵光就会遭殃。我去了,事情就能解决。”
  “不是这样的。”裴尊礼把脸埋进手心,“我不能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裴明鸢站在她兄长面前,“是因为你答应了娘亲要好好照顾我?”
  “不是,事情很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只要把我送过去,万象对陵光榷场的限制就会解除,你也不用跟着庄霂言做那种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我和他做什么都不会连累到你的。”裴尊礼语气软了下来,“你听话,先回去。”
  “我听话?听话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兄长。”裴明鸢慢慢仰起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多少,也该考虑考虑我的想法吧。”
  裴尊礼一愣。
  “我就是要去!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决定!”裴明鸢双手拍在桌案上,震得纸张簌簌落下,“是谁让你觉得我会拒绝!”
  裴明鸢从来没有与裴尊礼生过气,就连语气重点的情况都很少。如今动了真火让屋内两个大男人都被震慑住了。
  “为什么?”裴尊礼没被她的情绪所带动,只冷静道,“你知道入宫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十五岁了,兄长。”裴明鸢厉声道,“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就是想要入宫,我就是要去做娘娘,我就是要去享受荣华富贵,我就是要……”
  “裴明鸢!”裴尊礼也是动怒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给我回去!”
  “我知道!我比你知道!”裴明鸢双手紧紧扣在桌子上,字字掷地有声,“我会去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决定!”
  小姑娘扔给她兄长这一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顺手还拎走了贺玠带来的食盒,一点不客气。
  贺玠转头看着垂眸沉思的裴尊礼,温声道:“我去劝劝她。”
  “别走。”
  在他抬脚的那一下,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贺玠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被他带起摇曳的烛火投在墙壁上变了形,墙壁上两个相隔甚远的身影却在片刻的晃动后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拥抱是贺玠先伸出的手。他伸出双臂,按住裴尊礼僵硬的后背,不由分说把他抱进自己怀里。
  “没事,有我呢。小姑娘就是心急了,你别跟着她一起乱了方寸。”贺玠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却发现手心的触感早就不是当年那般脆弱幼小了。
  “我好没用……”裴尊礼一开口,热气就全洒在了他的颈边,“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答应了娘亲的……要好好保护妹妹一辈子。她从小就想要去游历五国,说想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从来就没想过嫁为人妇……但是我帮不了她。她是裴家的后人,她为什么非要生在我们家!”
  “生在谁家都不是你和她的错。”贺玠好耐性,把他抱得更紧了,“就像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爹娘是谁呢,还不是得好好过日子。”
  “要不让明鸢假死吧。”裴尊礼道,“我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她也就不会受世俗纷扰了。”
  贺玠挑起他的一缕长发:“你还是没听懂小姑娘想要什么。她希望……你能多尊重她的想法。”
  “可她还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
  “那你呢?”贺玠反问道,“你觉得自己长大了吗?”
  裴尊礼呼吸窒住了,隔了许久才抬起头:“我不知道。”
  “长大的人还会哭吗?”贺玠捏了捏他的脸,指腹擦过殷红的眼眶,“可不能让你外面那些弟子看见这副模样。”
  “我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裴尊礼眨眨眼。
  贺玠想缓和缓和气氛,便哈哈笑道:“说得我是你内人似的。”
  “……”
  说完他就想照着脸给自己两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不定这小子都要忘了对自己的感情了,这个时候提起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去找鸢丫头了。”贺玠及时止损,“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同你商量,别再武断行事了。”
  他想要抽身,但环在腰上的手迟迟不放开。
  “师父。”裴尊礼忽然抓起他的手,在手背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
  贺玠差点腿一软摔倒在地。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问。
  “说什么傻话。”贺玠没敢回头。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站在我身边吗?”
  “我也无处可去了。”
  “无论我走出多远,你都会在这里等我吗?”
  “……”贺玠回头,在他眉心弹了一指,“永远都会。”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贺玠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就是答应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了。”裴尊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虔诚地在贺玠指尖又印下一个吻。
  “我喜欢你。”
  贺玠忙不迭收回手,愠怒:“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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