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那根本就不一样!”贺玠受不了他眼中的泪晶,偏过头,“我的父亲也对我做了同样的事,可我对他只有敬重和爱戴!我对你,对你……”
  我对你是什么?
  刚开始只是为了守护父亲的江山,可贺玠自己也清楚,他从来没有把裴尊礼当成什么养子后辈来看。
  他是自己的徒弟,徒弟就是徒弟啊。
  徒弟能爱上师父吗?
  他又不懂了。
  “是吗?”裴尊礼咬咬牙,“那也许我天生就是个爱行不伦之事的断袖吧。”
  “不是!”贺玠听到他这样说自己,胸口一阵阵刺痛,良久缓缓道,“你再好好冷静一下吧。我现在不想说这件事了。”
  “我已经冷静三年了。”裴尊礼道,“十五岁。我十五岁就已经确定我对你……”
  轰!裴尊礼脚边出现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贺玠满脸震惊:“你疯了吗!”
  “也许吧。”裴尊礼看着他,知道错过这次他恐怕再也没有对贺玠袒露心意的机会了,干脆口无遮拦地全盘托出,“我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和明鸢庄霂言的都不一样。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拥抱亲吻,做世间所有爱侣能做的所有事情。”
  反正就这最后一次了。他要让师父原原本本地看清自己。日后不论是选择留下,还是永远离开自己这个疯子,对师父来说都是好事。
  贺玠嘴唇翕动,瞳孔颤啊颤。
  “我活了上千岁。”
  许久,他幽幽憋出一句。
  “这和年纪无关。”裴尊礼道,“千岁还是万岁,师父的心智都是一个少年。”
  贺玠继续道:“虽然我没你那么深谙世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所有的情感都可以被时间抹平。无论是情爱还是仇恨。你现在说的爱,十年之后再回头来看,一定会觉得自己可笑的。”
  裴尊礼目光一沉。
  “是吗?”
  “那十年之后我再说爱你,你会接受我吗?”


第296章 过去篇·折柳(三)
  ——
  上千岁的大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有个人说爱他,但偏偏这个人是自己的弟。自己一手养大的,一节一节看着长高的徒弟。
  早知道就好好睡觉了——贺玠摸摸脸又摸摸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
  “随便你吧,那我们十年后再说这个事情。现在就不要提了。”
  贺玠没说话——十年,他打心眼里觉得不可能。
  凡人寿命短暂,所以每一刹那都可能会转变心性想法。贫苦悲惨的贱民天降横财后变成恃强凌弱的流氓不过一朝一夕之间,更别说三千多个日与夜了。他这份真心能焐热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抱歉,这个恐怕做不到。”裴尊礼笑道,“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想怎么样?”贺玠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呆一会儿,变成一朵蘑菇阴暗地生长。
  “我想……”裴尊礼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晕,“我想再亲……”
  “你还是去睡觉吧。”贺玠毫不留情地转身,“梦里什么都有。”
  裴尊礼也不气馁,起身跟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舒适的距离陪着师父向郁离坞走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今晚去云罗阁睡,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去抱个暖炉。一个人睡觉太冷了。”
  “……别用这种委屈的声音,我不吃这一套了。”
  “师父真狠心。”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湖边蜷缩的小小身影。
  裴明鸢憋气憋得大汗淋漓,眼见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敢大声呼吸。
  早知道今晚就不出来钓鱼了!她背靠一根粗壮的竹子,嗓子哽得发疼。其实刚才那番对话她听见的不多,不是紧张,而是兄长说出那句“万象皇族下旨”后她就再也无心偷听其他了。
  兄长骗了她。那个荒唐的皇旨根本没有收回,万象依旧想让自己入宫为妃!
  她抱膝默默坐了一会儿,突然探头到湖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出神。
  裴明鸢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当然懂得万象此举的意义——趁着伏阳宗新宗主羽翼未丰之际将他的至亲禁锢于深宫,相当于握住了陵光的一根命脉,往后兄长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与皇族相关他都得再三斟酌。被缚手脚,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忌惮兄长呢?裴明鸢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想不通。
  哎,要是自己没有继承娘亲的容貌就好了——她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变成脏兮兮的小泥猴。最好再丑一点,更丑一点。丑得人畜不分。这样那老皇帝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她天真地想着,眼里的星光却逐渐融化,落在了下眼睫上。
  讨厌。那个混账裴世丰明明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却把这宗主的重担让他们兄妹二人来挑。
  这不公平。
  裴明鸢独坐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偷偷摸摸回到了郁离坞自己的房间。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提笔唰唰写了几行字。半晌她歪头看看,又把信纸揉成团,重新写了一封。就这样写了扔扔了写,在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总算写出了一封满意的信件。
  她推开窗,口哨招来一只信鸽,在它耳边低声嘱咐几句后放飞。
  咚咚——正巧这时房门被敲响,裴明鸢手忙脚乱地关上窗户,开了门。
  门外的贺玠本来没抱着她在屋内的希望,看见裴明鸢开门诧异地后退一步,看见她脸上的泥巴更是瞪大了眼睛:“你昨晚连夜挖藕去了?”
  裴明鸢嘿嘿笑了两声:“比挖藕还好玩。我去城里做泥娃娃了。”
  贺玠知道她在说谎,但也没拆穿:“大姑娘了。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乱逛为好,你兄长还有我都会担心的。”
  裴明鸢吐吐舌头:“我去洗脸。”
  贺玠在她身后喊道:“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炸藕合。”裴明鸢笑容明媚,和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女孩没有差别,“兄长也最喜欢吃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裴尊礼贺玠的脑袋又开始痛了。昨晚没睡的何止裴明鸢一人,贺玠也是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黑暗中满是裴尊礼的脸。他看向自己时亮着光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爱意的言语,宛如一把丢进干柴里的烈火,烧得他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烙饼。
  本想为陵光培养个贤明君主,谁曾想君主先看上自己了。
  昨晚就应该果断点拒绝他的。人和妖……终究还是殊途。更何况如今凡人对妖族憎恶至极,若是被人发现伏阳宗宗主与一个妖族不清不楚,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裴尊礼遭受那种非议。
  做好早饭,贺玠端着盘子去找裴明鸢。小姑娘收拾好自己后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美女,只是看见那一盘油光光的藕合后又瞬间变成饕餮,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贺玠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要试探她对入宫一事的态度。
  “丫头啊……”
  “哥哥,我兄长他喜欢你很久了。”
  就像是预感到贺玠会找她说话,裴明鸢先发制人,石破天惊堵住了贺玠的喉咙。
  果不其然,贺玠听到后差点把脸埋进碟子里:“你、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裴明鸢颇为优雅地擦擦嘴巴,“庄霂言也看出来了。”
  意思是说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呗!贺玠握了握拳,深呼吸,睁眼正色道:“既然你知道,你不打算劝劝他?”
  “为什么要劝?”裴明鸢不明所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很丢脸很罪恶的事情吗?更何况还是哥哥你。”
  “可我……我们都是男的啊。”贺玠压低声音。
  “啊……是个问题。以后不能生小孩了。”裴明鸢仰头认真思索,半晌一拍手,“正好断了裴家血脉。没必要给裴世丰这种人留后!”
  贺玠快给这祖宗下跪了:“可我、我还是个……”
  “是妖?”裴明鸢看着他笑笑,“别怪我说话耿直。哥哥,以你对兄长的了解。他会因为你的身世而改变想法吗?我曾经问过他,他说他喜欢你是无关任何外在的喜欢。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男是女。只要是你,他就不会变心。”
  说着,裴明鸢又拿起一个藕合,饶有兴趣地看着贺玠千变万化的面孔。
  “真是要疯了。”贺玠捂脸,抬眼看着裴明鸢喜笑颜开的眉眼疑惑道,“小丫头一天操心的事情还挺多。怎的不见你对自己的事情上心?”
  “我能有什么事情?”裴明鸢嘬着杯中茶水,笑得滴水不漏。
  贺玠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摸摸她的头顶:“没事的。你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行了。”
  裴明鸢重重点头,撒娇似的把吃空的碟子推到贺玠面前,目送他端着空碗空碟走出房间,那盈满笑意的眼神才逐渐黯淡下去。
  云鹤哥哥也知道,兄长也知道,可他们谁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还把自己当成小孩。裴明鸢回到自己房间,拿起靠在门后的大砍刀,怜爱地抚摸过刀背:“小红。只有你跟我心连心。”
  刀妖兴奋地嗡鸣。
  “你陪我一起。到时候无论威逼还是利诱,我们都能杀出一条血路。绝不能认命入那深宫之中!”裴明鸢高举砍刀,英勇地像是要去推翻皇室的将军。
  砍刀被她的振奋感染,一连鸣叫了三声,传到了刚走出郁离坞的贺玠耳中。
  贺玠回头看向裴明鸢房间的窗户,提着食盒的手轻轻发抖——果然,横看竖看都只有弑君这一条路最有利。干脆杀了那老皇帝自己披着他的皮坐上皇位吧。贺玠心里打着算盘,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罗阁。
  阁内很安静,平日里站在门外两侧的弟子也被遣退了。贺玠抬手敲敲门,把食盒放在台阶上,转身顿了顿,还是认输般走进了阁中。
  屋内比屋外还要安静,没有点灯,安静又昏黑。裴尊礼平日处理事务太晚就会在阁内的软榻上将就,但也从来没有睡到辰时还不起。
  经过昨晚那一茬,贺玠还没想好怎么见他,就把食盒放在他平日阅书的桌案上。然后,他的目光就定在桌上那张泛黄的地图上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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