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房梁上的贺玠嘴巴张得能塞下三个馒头加五个猪肘,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前一刻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走进去的裴宗主,怎么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变成浑身是血脏兮兮的小狼犬了?
  血……对了,血。他身上还有在貔貅坊里时受的伤,难不成是在门里遇到了劲敌,搞得伤口又裂开了?
  贺玠抿唇心一横,从房梁翻身跃下,落在裴尊礼身前。
  “你怎么样?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他匆匆凑到裴尊礼身前,顺着手臂和腰腹一阵摸索。
  裴尊礼原本冷黯的眸子在他出现的刹那就变得浑圆清澈:“你……怎么会在这?”
  贺玠看着他脖颈和双臂上止也止不住的血流急都要急死了:“到底伤在哪儿?是不是之前的刀伤又崩开了?”
  两人身后的老头目光一凝,清楚看见疯子身上那股冲天戾气在这个人出现后慢慢敛了回去,宛如一只久经饥饿后大饱口福的饿狼,浑身的毛发都被顺平,就差真的长出个尾巴摇来摇去了。
  只不过那句“你受伤了”……
  老头看了看被贺玠一脚踩在脑袋上的壮汉,又看了看手腕翻折的矮胖男人。和身后哆哆嗦嗦的众人一齐抽抽嘴角。
  果然他娘的是个只会上窜下跳的猴子,连眼神都不好使了。到底是谁在伤害谁!
  突然,那疯子抬眼瞥过人群,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开,连守门的老头都被唬得心颤,躲去了屋外。
  “我没事。”裴尊礼一笑,唰地甩开那只折断的手腕,一把抱住还在摸来摸去的贺玠低声道,“只是打听了点消息。我知道那个男人在哪了。”
  他轻轻点了点衣袍,上面的血迹立刻消失殆尽。
  “你……你没事。”贺玠一番摸索,确实什么伤口都没找到。
  “只是幻术而已。”裴尊礼无辜眨眼道,“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那你……”贺玠一噎,看着捂住手腕满地乱滚的男人,“那你干嘛打人?”
  裴尊礼抱着他的手臂松了松,慢慢抬起脑袋。
  不知是不是贺玠的错觉,他居然看到裴尊礼眼中蹿过一抹委屈。
  “这个男的摸了我的腰,还有大腿。”他的声音忽地由女声变回了本音,贴在贺玠耳边道,“怎么办啊夫君。我不干净了。”


第210章 蛰雷(六)
  ——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旋在贺玠耳侧像是熛燔迸溅的火舌,烫得他身体紧绷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木头,连手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没、没没事的……”他磕绊着拍拍裴尊礼的衣袖,“不干净了我们回去洗洗就好了。反正这人都被弄成这样了……你若不解气,我再帮你打他一顿。”
  那男人听见立刻鬼哭狼嚎地爬起来,又被壮汉瘫软在地的腿绊倒。
  “那不必。”裴尊礼跟着贺玠的步子贴在他身后,“这男的认识我们要找的人,弄死了太麻烦。”
  “那你别生气了。”贺玠皱眉道。
  “我不生气。”裴尊礼鼻尖在他脑后蹭蹭,“我就是有些难过。怎么能让夫君以外的人碰我呢?要不今晚回去夫君给我洗,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贺玠一怔,稍稍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感情这小子借着这层假夫妻身份玩心大发,变着花样打趣自己呢!
  “别得寸进尺。”他侧脸轻轻瞪了裴尊礼一眼。自己将才只是因为焦急失了方寸,但放下心后对他的怒气又冒出了头。
  你倒是消气了,我还没原谅你呢。
  贺玠用肩膀拨开黏在身上的“背后灵”,径直走到矮胖男人身边蹲下道:“这位大哥,你刚才对那姑娘说了什么,麻烦再跟我说一遍呗。”
  那男人被他下瞟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捂着手求饶道:“大大大哥……我真不知道那位女侠是尊夫人啊,我不知道她有家室我该死……”
  “行了行了。”贺玠不耐烦道,“回答我说的事儿。”
  男人立刻道:“那位女侠问我这次祭神礼被挑中的人是谁。我一琢磨,不正是我邻居家的三驴子吗?那小子三十好几了,仗着爹娘活着时赚的钱讨了好几个婆娘,结果一个二人全都得病死了。他也捞着个瘟夫的名头。我还寻思着他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呢,结果……结果今年这祭礼不知咋的把他选上了,还说要给他弄个漂亮姑娘结亲。好家伙,他龟孙就这事儿吹了他娘好几月了,翻来覆去说什么名门将女也要沦为他身下人。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你家住哪儿?”贺玠问。
  男人颤巍巍指了个方向:“伯山的峭房。我住三楼,他就在我楼上。”
  贺玠点点头。没听懂,但记住了。
  他起身望了望四周,朝着男人手指的地方比划两下,抬脚便朝那走去。他动作有些大,矮胖男人还以为他要揍自己,连忙护住了脑袋,可等了半天都没人搭理自己。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只有那位两指掰断自己手腕的女侠。
  女侠不知怎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男人悄悄抬眼,恰好与他阴云翻涌的目光对上。那眼神,跟她刚才在门里被那群男人围住时一模一样。
  天杀的。以后再也不敢对来路不明的女人出手了。
  咯嘣——女侠神色阴森地朝他抬起腿,一脚踩在他尚还完好的手腕上。
  好的。他以后再也不敢对女人出手了。
  ……
  贺玠走出好几里路,终于走到了男人手指所及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峰,横在眼前遮天蔽日。但更令他诧异的是,抬头看去山壁上竟排满了一扇扇窗户,每扇窗户上还凿出了一个个黑洞,冒出缕缕青烟。山脚插了个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伯”字。
  是烟囱。这里的百姓,在山壁上建房居住。
  贺玠数了数,这里少说有百户人家,楼层也在二十往上。他看了看矮胖男人说的三四楼,那里也参差不齐散落着许多窗户,根本分不清哪户是哪户。
  贺玠叹了口气,回头道:“你别那样。有事就过来说清楚,我拎得清轻重。”
  裴尊礼正背对着他蹲在路边,摘了一颗又一颗蒲公英,捏成一柄,然后一口气吹散。听到贺玠叫他,他慢慢回头,踱步到他身边,将手里光秃秃的草茎揉成一团。
  “对草撒什么气?我五岁就不干这种事了。”贺玠嘀嘀咕咕。
  “不是撒气。”裴尊礼道,“我在播种。”
  “播……”贺玠语塞,“好好好。那辛勤的农民伯伯可不可以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进到这山里找人吗?”
  裴尊礼抬头看着高耸的崖壁,嘴里轻呼出声:“早就听闻执明百姓以山崖为屋,巧夺天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巧夺天工到连个正门都没有。”贺玠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进山的门。
  “这里的百姓跟他们的神君很像,性子内敛不喜外出。所以居住之处也相当注重隐蔽。像我们刚刚去的那个窑窟……”他低声道,“也是他们专门用来赌博享乐,贩卖消息的暗市。没有那老头子的术法,根本找不到入口。所以这些峭房,应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我们得找到开门的术法?”贺玠问。
  “不用。我有个更快的方法。”裴尊礼道。
  “有多快?”贺玠问。
  裴尊礼突然转头看着他,眸子里酿着一团灰雾烟云。他眉头微蹙眉尾下垂,俨然一副博取同情的可怜样。
  贺玠和他对视须臾,率先败下阵来:“好了我知道了,我先不气你了。等我们办完事回去再慢慢说可以吗?”
  裴尊礼慢慢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动。
  “还有洗澡。”贺玠举双手投降,“我会帮你搓背的,可以了吧。”
  裴尊礼睫毛微颤,满脸的神情都被这句话冻住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是我说给那些人听的。”他蓦地转头闷闷道。随后纵身跃起,朝着峭房四楼的一扇窗户飞去。
  贺玠下巴差点砸到地上,目瞪口呆看着他敲开那扇窗户,在屋主人见鬼一般的惨叫中与他低声几句,然后掏出一袋铜钱塞到人家手中,顺利从窗口混了进去。没过多久,那屋子旁边的窗户就哐哐巨响起来,伴随着东西砸碎的声音,震得左邻右舍的百姓都探出头来察看。
  贺玠扶额,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相信裴尊礼的灵机一动了。
  那窗户摇摇欲坠地晃动几下,猛地朝外推开。裴尊礼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一脚跨出窗户,飞落在贺玠身边。
  “走!”他朗声道,扛个装着活人的袋子也依旧身轻如燕。
  贺玠看着接二连三推开的窗户和伸出的人头,赶在事情闹更大之前转身逃离了这里。跟着裴尊礼朝城中跑去,竟是一路回到了南家大院。
  “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盘。要做点不光彩的事,就只能借用封闭的南家了。”裴尊礼边走边解释,随便找了个废弃的耳房,将麻袋往地上一甩,甩出个浑身被绳索捆死的中年男人,扯掉了他嘴里塞着的布团。
  “你、你们是谁!敢动我!不要命了!”男人身材高瘦却一脸凶横,连绑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叫嚣,“我告诉你们!我马上就是城东南家的乘龙快婿了!知道南家吗!就是那个世代习武领军的南家!到时候动动手指都能换来一百个兵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虽然他们家已经没落,但只要有簪令,那些蠢蛋骑兵就还是得听命于她!”
  贺玠掏了掏耳朵,对裴尊礼道:“还好这人不是善茬。若是个性子纯良的善人,你这般粗暴我们还得好好跟人家赔不是。”
  “他若是善人,我就不会对他动手了。”裴尊礼拎起男人的后衣襟,让他端正坐好,“好好跟他说不听,还想打我。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贺玠瞅他一眼——哥哥,像你那样不分青红皂白闯进人家家里,是个人都会动手好吗?
  “这位河大哥。”贺玠语气走到男人前,“我们并非强盗悍匪。只是听闻你被选中祭神礼一事后,有件事想求你相助。”
  三驴子相当不屑地睨着他,指甲盖大的眼眶装着一粒精明的芝麻。
  他忽地嗤笑一声:“求我?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裴尊礼勾住他身上一截绳子狠狠向上提,顿时勒得他痛呼出声。
  “不是什么麻烦事。但事成后该有的好处我们不会少你。”贺玠道,“就是想……请您放弃这次祭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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