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贺玠眼前天旋地转,被裴尊礼按倒在地上,腰背陷进铺好的被褥中。
  “既然要瞒天过海,那做戏就得要全套。”裴尊礼似乎在笑,“师父……你知道这洞房,要怎么圆吗?”


第213章 蛰雷(九)
  ——
  贺玠自觉不是迂腐陈旧之人,但当那双手搁在自己腰上,一点点挑开束衣的带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大喊一声成何体统。偏偏裴尊礼的语气沉稳冷静,不染半分旖旎,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
  “师父。”裴尊礼趴伏在他头顶,只能看见发丝和身体的轮廓,“师父知道要怎么做吗?”
  贺玠鼻间扑满了他沐浴后的干爽气味,眼前似有白色萤火虫飞来飞去。
  “我……不知道。你别乱动。”他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被褥里。
  “不乱动怎么让你知道呢。”裴尊礼平静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有摸清了敌人所有可能的动向,我们才能从中找出破绽。”
  多么光明正大的说辞——如果他没有一边说一边扯开自己衣带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贺玠连忙喊道,“就是……就是男女之间要这样那样……然后就会怀上小孩。”
  他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你不准笑我。这也不是人人必知的事情吧。”
  这话还是他从前听那群野孩子说的。具体怎样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可以怀孕。
  这他能怪谁?从小接触到的人上至神君下至街坊都没人传授过他这方面的东西,看的书也都是妖术剑法一类。若不是出山入世,他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小孩是需要男女共同才能创造出来。
  陵光神君说他是天赐的宝贝,他就真把小孩当成从天而降的馈赠了。
  裴尊礼突然掩嘴,不知是忍笑还是什么,肩膀微微发颤。
  “师父你真的……”他长长喟叹一声,“要剜我的心了。”
  “你什么意思?”贺玠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笑我蠢吗?”
  “不是。”裴尊礼慢慢起身,帮贺玠系好衣带,“这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师父也不必追寻。到时候全都交给我就好。”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快,起身的动作也略显急躁。贺玠动动被压麻的小腿,刚好蹭到裴尊礼跪坐的大腿间。
  好烫。贺玠一惊。也许是因为他刚从热水中出来,身体烫得像块烙铁。
  裴尊礼呼吸突然乱了一下,沉沉吐气两口气,站起来向后退去。
  “饶了我吧。”他抬手扶住额头,“我已经很辛苦了。”
  贺玠皱眉,看着他转身走向屋门,忙道:“你去哪儿?”
  裴尊礼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有点事。师父不要跟过来。”
  “谁要跟过来?我困了,想睡觉。”贺玠嘟囔一声啪地躺倒在地,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门开,门关。屋内静如死水,但贺玠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困意全无。
  不对劲。很明显刚才裴尊礼的举动不太对劲。明面上是在与自己商讨祭神礼的事情,但他好像……
  有些认真过头了吧?
  贺玠也不知道自己这感觉对不对。明明想术法计谋时脑子动得像天雷,一去揣测人心脑仁就变成了芝麻。
  他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灯盏将其点亮,推门循着裴尊礼离开的方向看去。没找到人,但在门边看到一口熟悉的箱子。是那个装着裴尊礼母亲遗物的箱子。大抵是南千戈将它搬到此处,给他们行了个方便。
  她是真好心,想让他们带着长姐的念想回到安葬她的地方。
  闲来无事,贺玠干脆把箱子拖进屋里,打算给它拾掇拾掇。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一遭,略显凌乱,但那本手札却安稳放在最上面。
  贺玠吹掉封皮上的小毛刺,小心翼翼翻出夹在书中的信件,一眼数去,竟是有大几十封,把薄薄的札本都变得厚厚软软。
  信里面是什么?莫大的好奇促使着他拆开了一封信件,但恪守的道德又让他将信纸塞了回去。
  万一是什么不能为外人看见的秘密呢?这种东西还是交给裴尊礼保管为好。
  他这样想着,将手札放回箱中。就在这时,手边的烛火突然被一阵风吹灭了。
  “哈……”
  一声细若蚊蝇的笑声在他耳中炸开。贺玠猛一回头,只看到黑夜笼罩下的空荡房间。
  “谁?”他厉声道,起身环顾四周。一道纯白的身影从门缝中闪过,贺玠疾步追出,却什么也没抓到。
  又是一串轻笑,不过这次笑声柔和了许多。
  贺玠摸着发毛的后颈,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先前裴尊礼带他去南欢里身葬之处时也有过这种,被什么人盯着看的悚然。但这种注视与被妖王和杜玥窥探的感觉不同,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掺进的柔和远大于邪念。
  呼——轻缓的夜风陡然吹开屋门,箱子上的手札也摔落在地上。贺玠揉揉眼,只见那白雾般的身影悄然倚在了门边。她脸上没有五官,只能从摇曳的裙边看出她的女儿身。那身影缓缓蹲下,伸手摸上了那本手札,头上发髻格外醒目。
  “你是……”贺玠这时才发现,这道白影,正是他白日在那旧楼内看到的。
  又是一阵微风,吹得手札纸张翻飞,信件被吹刮落在贺玠脚边。再抬眼,那道身影已经消散了。
  这是何意?贺玠摸不着头脑,对着门外念叨:“您是想让我看吗?”
  被打开的房门轻轻晃动,似是她在点头。
  贺玠犹豫片刻,坐在地上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还没认真看,信纸上那个硕大的“金”字就把贺玠吓个跟头。字是毛笔书写,不过题字之人绝非善用笔墨之辈。一笔一画都像炸开的野草,难以想象他在写字时用了多大的蠢劲,以及他手中的笔毫会劈成什么样。
  贺玠接着往下看,金字后还接了一连串的墨团,仔细看都是一个个被涂成疙瘩的错字,贺玠睁大眼睛才看清他想写的应当是个“镞”。
  金镞。贺玠一愣。
  那根簪令上刻的字就是这两个。
  以其开头,信下洋洋洒洒写了满篇的字,但认真一看有用的根本没几个。除了错字还有难看的墨坨,贺玠连蒙带猜才勉强拼凑出一句最有可能的话语。
  【金镞,昨天那场比试是我没做好准备。你要是有种,明日再与我战一场!】
  原来是战书,只不过下站人的笔墨功夫实在堪忧。贺玠饶有兴趣地拆开这封信下的一封,发现这俩的内容居然可以连上。看来那位姑娘还好心帮自己理清了顺序。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我都问过你爹了,他同意你和我再比一场!】
  看来这位金镞并没有应战,激恼了这位大书法家。
  贺玠摸着下巴,根据簪令和南千戈说的种种,这个“金镞”应当就是裴尊礼的母亲南欢里,那写信的人是谁?他接着拆开第三封,只见这上面的字更加凌乱,足以见得写字人的心急。
  【今天我在街上遇到你和你娘了,但你没看见我。你什么时候能答应和我再比一次啊,我又练了好些天,一定比上次厉害。】这行字下面还有弯弯曲曲的一行小字——你和你娘长得真像,都很好看。
  这是改变战术开始拍马屁了?贺玠忽地觉得这人有些可爱,连忙拆开第四封。
  【我爹告诉我,再过十五日我就要离开执明了。所以你什么时候与我再战?你要是不答应,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瞑目的“暝”他还写成了“明”。贺玠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这离开执明……看起来他并不是执明人。
  【今天我去城外摘了一串野莓,我小时候很爱吃的,挂在你屋外的梨树上了。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再见识一下你的射技!】
  已经到送礼相求的地步了吗?看来这个家伙是真的很像与南欢里一战。
  【我今天战胜了你们执明护卫军里最厉害的弓箭手。但他们说,你才是执明射得最准的!说起来我俩今年都十一岁吧,你为什么射得那么好?】
  看来南欢里一直没有理会这个人。他软硬兼用都不能让她妥协。
  【今天被我爹骂了。说我一天到晚就想着跟你比试,修行都怠惰了。但他给我带了一个顶好看的扳指,我挂在你梨树了。】
  已经彻底被迷住了啊。贺玠轻笑一声。
  【好烦好烦。又是被骂的一天。老东西总是把让我继承衣钵挂在嘴边,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真羡慕你,没人可以左右你干什么。】
  这是把给南欢里写信当作发泄了吗?贺玠越来越对这个人感到好奇。他拆开下一封,却惊讶发现这次的信封里装了两张纸。一张笔记狂草,显然属于这位无名氏。但另一封则笔迹娟秀整洁,一看就不是一个人。
  娟秀的信上只写着五个字——莫做长舌傭。而那张狂草的信笺跟疯了一样写得杂乱无章。
  【你终于回信了!快快快!明日我们就去城门口比一场!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看到这,贺玠都有些同情南欢里了。简直就是被一个黏糊的蜗牛缠上了!
  果不其然,在发现自己的回信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后,南欢里没有再写一封。反倒是那人愈发起劲,信一封封写,东西一个个送。贺玠读了大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跑到箱子前翻了翻,还真让他找到了许多信中提及的小玩意儿。都是那人送给南欢里的。
  “到底是谁啊……”贺玠呢喃着又拆开一封。这次,一块小巧的石头从信里落出。他弯腰捡起,在那石头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记。
  金乌展翅。这是陵光的,伏阳宗的徽记。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来可能要等好几年了。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忘掉我,我不会放弃找你切磋的!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名字?我叫……】
  贺玠一点点展开被折起的下半页,看到了那个让他目眦欲裂的名字。
  【我叫裴世丰。你千万不要忘记啊!】
  裴世丰,裴世丰……贺玠感觉有些头晕,扶着一旁的木桌喘了口气。
  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把陵光搞得一团乱麻,还虐待裴尊礼的混账!贺玠锤着胸口干呕一声,强忍着不适收好信纸。
  对啊。裴世丰与南欢里是夫妻,这些信的确可能出自他之手。
  但光看信上的文字,任谁也无法将一个满心眼修炼切磋,还费尽心思讨好姑娘的天真少年,与那个一脸蛮横杀人如麻的疯子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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