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今天伏阳宗那边还是没传来什么动静,大家都还未归来。贺玠估算了下时辰,给那些花妖浇了水,背上竹篓正准备出门采药时,窗框突然被笃笃笃敲响了。
  “云鹤哥!”少女响亮的声音从外面钻进来。小山雀缩着身体从窗缝挤进,欢天喜地地扑向他,“好消息好消息!万象朝廷那边听说了陵光这次妖灾,派了好多人力过来帮忙重建。兄长他们终于能喘口气了!”
  贺玠微微疑惑:“万象朝廷?他们居然会关心此事?”
  他的疑惑也不是没有原因。虽说万象是五国中唯一没有神君镇守的国度,但国土下由上古龙神死而化成的镇妖地脉无疑给了它远超四属国的权力和威严。人世还得人治,万象皇室就是天神赐予治世权的存在,掌握着世间生灵性命的他们代代皆是傲慢狂妄的君王,对于四属国的存亡也鲜少过问。
  说白了。人家掌握着众生的生杀大权,一个不高兴就能把镇妖地脉毁掉,整个世间的邪念都会倾巢而出,孕育出数不胜数的恶妖。至于另外四个国度,不过是年年给进贡取乐的奴仆,至高无上的“天神”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所以这次事件朝廷愿意遣人支援,贺玠倒觉得颇为奇怪。
  “这肯定不是皇帝那个死老头的意思。”裴明鸢轻飘飘说了句足以诛她九族的话,“有另外一个蠢货顶着他老子的铡刀下的令。”
  另一个蠢货?贺玠刚刚开始思索,裴明鸢又急急忙忙道:“对了还有件事。城门那边有几个百姓喝了没退干净的涝水,现在浑身起了红疹子查不明病因,托我来向您打听打听。”
  “向我?”贺玠没想到一下子被委以重任,“医治百姓那边不是有药修长老吗?”
  “谁知道呢?”裴明鸢揶揄地笑了笑,“或许是木长老也不了解的病症,或许……”
  她的小黑豆眼中微光闪烁:“或许兄长就是单纯想依靠您。”
  “哈哈。”贺玠干笑两声,“那必不可能。”
  如此威风凛凛的裴宗主怎么会有这样孩童般的心思呢?
  “怎么不可能?”裴明鸢瞪眼,“你们前些天不是相认了吗?那你现在对于他就不是贺玠,是云鹤哥了!不是路边随便那个谁,是他的师父!”
  贺玠揉揉额头。
  “他是不是知道我回到这里住了?”他问。
  裴明鸢点点头:“他不但知道,还托我问你需不需要别的东西……好家伙,真把我当小妖差遣了。”
  “那就对了。”贺玠一转身,循着新翻的路来到一扇门前。还好,裴尊礼没丧心病狂到把这里也拆掉重修。
  “他肯定是知道我这里藏了一些医书,上面有记载那种病症的解法,所以托话让我来找。”
  他说得自己都信服了,毫不犹豫地拉开那扇尘封多年的房门。
  门内有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里面幽深阴暗,看得裴明鸢睁大了眼睛。
  “这是哪里?”她兴奋道。
  “你在这里等我。”贺玠朝她一挑眉,举着一盏明亮的灯台就缓步走了下去。
  陵光神君先前热衷于搜罗八方奇书珍宝。除了堆放在柴房床下的那些宝贝外,他还特地打了条暗道,用来堆一些记载着邪法巫医之术的书目。以前在神君的严防死守下贺玠从未踏足过这里,但自从他离开后,这暗室就成了贺玠日日闲逛之地,管它什么书通通啃进了肚子,而他也确实记得这里有本记存着八方疑难杂症的宝录。
  走到台阶底部,贺玠猛吸一口熟悉的油墨香,小心翼翼地点亮墙壁上的蜡烛。灯光亮起,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低呼出声。
  陵光神君和自己都是没收拾的人,用完的东西随手就丢弃在一边,所以这暗室里的书籍从来没有成堆好好摆放过。有时上一本看完的顺手就垫在脑袋下,当作看下一本的枕头。可现在这些书都整整齐齐地立在一个精美书阁上,从高到低,从厚到薄的摆放习惯让贺玠一眼就看出其出自谁手。
  贺玠盯着满当当的书阁,脑子里居然浮现出裴尊礼弯腰一本本拾起自己乱丢的书本,再仔细清理好,将它们齐整罗列的样子。
  “真贤惠。”他莫名呢喃出这个词,脸皮倏地发热害臊,眼睛都烫乎乎的。
  “还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居然连住所起居都要靠徒儿帮忙打理了。”
  贺玠拍脸摇头,等呼出的气重新变得凉飕飕后才开始翻找书阁。他记得那本书的名字,不消片刻就在最顶部找到了它。可当他垫脚抽书时却忽然感到书脚被什么东西卡住,还没等他停手,书籍就带着一个长条状的黑影落了下来。
  贺玠抱着书扭过头,抬手挡了一下那东西,只听叮铃铃一声脆响,它被弹开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贺玠蹲下身,发现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匣子。匣子经摔打已然敞开,露出里面存放的发簪。这簪子也不简单,其上缀着金丝珍珠,簪头錾刻牡丹花卉。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是陵光神君的?很显然不是。神君他老人家平生喜好玉石,却对珍珠金银一类宝物嗤之以鼻,这不像是他会收藏的宝贝。
  贺玠转动发簪,看到其尾部刻着小小的两个字。
  金镞。
  指的是金子做的箭矢头部。
  莫非是裴尊礼的东西?
  贺玠想不出所以然,于是将它放回匣子里,物归原处。末了他又蹲下来,摸上一旁的墙壁。刚刚那个撞击不仅让发簪落了出来,还让贺玠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
  那声响在墙后折返回响,又渐渐向远处消逝。
  后面是空的,有路。
  贺玠叩击着砖墙,清晰地听到了回响的风声。他可以肯定曾经的暗室没有这个小道,那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这莫非也出自裴尊礼的手笔?
  “云鹤哥!你好了吗?”暗室上面传来裴明鸢呼唤的声音,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贺玠没吭声,看了看那古怪的墙壁,转身走上了台阶。他先从书中找到了那种病症所需的草药,画成图交给裴明鸢让她去归隐山后山找寻。待她离开后又翻箱倒柜找了根木撬棍,重回了暗室。
  贺玠绕着那块突兀的墙壁看了看,将撬棍插进砖缝狠狠一拧,石砖应声落下,露出后面一条将将可行一人的缝隙。
  贺玠比划两下,确定自己不会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后挺身而进,摸索着粗糙石壁一步一步向对面挪去。
  这条路通向哪,是做什么的他一概不知。也许是堆满奇珍异宝的洞穴,也许是设满杀人暗器的陷阱。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裴尊礼建成的通路,他就无所畏惧地走了进来。
  约莫行至二十来步,贺玠嗅到了独属于归隐山树林和土地的潮湿味道,耳边也隐隐有了隆隆声,一束亮光从前方透出,映在他脸上。
  贺玠屏着呼吸,一鼓作气挪到了石缝的出口,趔趄着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很可惜。这里不是掩藏珍宝的密室,也不是杀人埋骨的牢笼。这里是一个视野开阔的悬崖壁边。向前一步能俯瞰陵光城全貌,向后一步能退入归隐山密林。不远处还有一条溪流飞下的瀑布,隆隆声就来源于此。
  贺玠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是知道自家附近有这样一个地方,他的惊讶也并非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贺玠喃喃走上前,伸手按在一方青石碑上。
  石碑就矗立在崖边。端正,干净。一旁还有一个小巧的香炉和几朵摇曳的野花,蝴蝶扎堆停歇于此,看上去生机盎然。可这是一座坟茔。
  这是谁的坟?又是谁立的碑?
  贺玠抖着手指抚过青石碑上镌刻的字迹。
  上书。
  此间埋骨者,乃剜吾心而离去之人。


第197章 坟茔(二)
  ——
  贺玠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游走。字迹镌迹深刻用力,笔锋秀丽走势流畅,指腹触碰上去的那一刻就能体会到雕琢人的用心。碑后有一方矮矮的土堆,上面不着一根杂草,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经久打理的成果。
  贺玠盯着青石碑良久,对它弯腰拜了拜。
  “不知阁下长眠于此,无意闯进属实罪过。”贺玠帮它摆正那个小香炉,又拂了拂上面的尘灰,“也帮我给您的爱人赔句不是。扰了你们的清静真是抱歉。”
  他盯着那句碑文看了又看,对着小土包呢喃:“这刻字之人,应当是你的爱人没错吧?”
  剜吾心而离去之人。这句话怎么看都透着无穷的恋慕和沉痛的哀思。
  只有相爱的伴侣夫妻间才会这样刻骨铭心。
  这座坟的主人有一个非常忠诚痴恋他的人。贺玠望着那个“心”字出了神,脑子里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能将尸骨埋在如此隐蔽之处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况且那位扫墓人常常来此处,一定不会离太远。贺玠转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石缝,眼睛缓缓睁大。
  该不会是伏阳宗哪位长老或是大弟子吧?
  这些剑修习得都是斩妖术,没有禁断欲念的说法。若是宗内有弟子之间暗生情愫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也不对啊……”贺玠脸皱在了一起。如果是其他弟子,那这个从自家打通的暗道又怎么解释?莫非山摇地震把房子震裂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正疑惑时,周身刮来一阵微风。风中夹杂着泥土翻起的湿气和温热的气息。
  有人来了。
  贺玠竖起耳朵聆听半晌,一阵阵细微的脚步声从瀑布的方向传来,混着激烈的水声,不认真听还真分辨不出。他左右看看,藏进了一旁幽暗的树林中,蹲在一棵树下装作自己是块石头。
  来人的脚步声沉重,听上去有些疲惫。二十余步长的路途他走了很久,直到站定在那青石碑前才停下。贺玠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那人正一袭茭白的长袍,立在碑前垂头看着它。
  他不是伏阳宗的弟子,也不是宗内任何一位长老——贺玠捂住嘴,心脏都因为惊骇停了一霎。
  因为他就是宗主。
  裴尊礼应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眼下的淤青隔老远都能看见,神态疲倦,但动作却并不迟缓。只见他蹲下身,将石碑前的香炉扶正,又拿起来抖了抖里面不存在的香灰,将其收入袖中。
  “以后就不需要这个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而后他突然整个人静止住了,一动不动地站立垂头,就在贺玠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按在石碑上,一点点擦过碑上的文字,手下冒出滚滚青烟,那一行字迹随着他拂过的手掌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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