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但贺玠也不拆穿,只恭敬道:“那您是想让我……”
  “去找执明和监兵两位神君。”孟章沉声道,“让他们助你一臂之力。顺便也算是去通风报信了,妖王那老东西不可能只在陵光布了剧。那俩神君一个闭塞百年大门不出一个满脑子都是造反称帝……你作为陵光的子嗣,就当是去拜访两位长辈了。”
  “还有那颗珠子。既然是南欢里的东西,那说不定能在执明找到其来路和具体功效。”他神情严肃,“既然这东西也能固魂保命,那万万不可让昨山找到。”
  贺玠一愣,低下的头也僵住了:“大人,恕我直言……以我现在的身份,怕是连那两位的面都见不上。”
  “见不到就想办法见啊!”孟章神君拧眉道,“你见不到,那小子不是能见到吗?”
  贺玠觉得“那小子”已经成了孟章神君为裴尊礼取的新名号。
  “他已经很辛苦了。后面的事,我无意再麻烦他出手协助。”贺玠道。
  “哼,你倒是为他着想。”孟章神君冷笑一声,“但我觉得你多虑了。”
  贺玠抬头。听到结界外传来一阵闷响。
  “他恐怕……觉得你麻烦得还不够多呢。”
  孟章神君一笑:“这么会儿工夫,就急得不行了?”
  “正好。”他抬起手,周身黑烟弥漫,“本君也该走了。”
  青黑庞大的游龙从烟雾中钻出,一口鼻息吹得贺玠衣袂翻飞。
  “去吧。”他的声音如滚滚闷雷在贺玠脑中,“去找他们,让他们助你抓住妖王。抓住那个……害死你爹的家伙。”
  贺玠脸色一白:“什么叫……害死我爹?”
  威严的巨龙扬起头颅,不再言语,脚下狂风大作。
  “想知道的话,就快点抓住他,再撬开他的嘴巴。”
  周围大风骤起,吹得贺玠几乎站不住脚,孟章神君的身影也点点消失在风中。
  “请等一下!”贺玠挡着风冲到他身边。
  巨龙回过头,准许了他一句话的时间。
  “辛苦了。”贺玠踮脚在他耳边道,“爷爷。”
  孟章那双威慑十足的竖瞳霎时变得浑圆,身体也僵住了。
  “不过这次消失后,麻烦多给我写信好吗?”贺玠脸色突然大变,染上一丝怒气,“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臭老头子!”
  他说完就将龙头狠狠一推,推到风里,很快那道庞大的身影就随之隐去,只听得渐弱的呼啸风声中溢出一声轻叹。
  “认出来就早说啊,臭小子。”
  贺玠抬头望着渐渐澄澈的天空笑了笑。其实他一开始也没能确定。毕竟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小老头其实真身是孟章神君这种事怎么听怎么离谱。但那个熟悉的语气和拍自己脑袋时一模一样的力道,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莫非是“托孤”?贺玠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
  父亲在离家前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也料到自己会殒命变为凡人孩童,就把自己托付给了旧友孟章神君?
  目前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贺玠转过头,看见狂风散尽后裴尊礼那张愈发清晰的面孔,一股强劲汹涌的眩晕冲上了脑门。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合上过眼睛了。
  凡人的身体需要休憩,他也一样。
  先前要事一个接一个,贺玠根本无暇考虑这些。而当他卸下紧绷的盔甲,看到令自己安心的归处时,那囤积多日的疲惫终于爆发。
  自己的身体比思绪先一步承认,裴尊礼令他无比心安。
  “抱歉……”贺玠强撑着向前走了两步,向他走去。
  “让我稍微……睡一小会儿。”他歪倒在一个温热的地方,可能是裴尊礼的手臂,也可能是他的怀里。
  不重要了。贺玠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唐枫的妖体放在地上,随后喟叹着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195章 重逢
  “阿玠,阿玠?”
  温和的呼唤似熏着檀香的细腻绸缎,在贺玠耳中打结又展开,酥痒的颤栗牵起他的眼皮,差点被面前镌着金丝的瓷盘晃瞎了眼。
  “真是的。怎么能在别人的宴席上睡觉呢?”
  陵光神君的声音在他耳中永远是那么温柔,尾音都流露着怜悯世人的慈悲。
  贺玠困得睁不开眼睛,抬头才发现自己枕着一桌佳肴昏睡了过去,印红的脸上还沾了几片果皮。
  “抱、抱歉父亲。”他羞赧地搓搓脸,低头看向此间宴席的主位。
  那里端坐的正是伏阳宗初代宗主裴江,他身边围满了宗门长老和陵光重臣,甚至还有万象朝廷派遣的大使。酒杯碰撞声不断,溢出的酒水洒在兽皮地毯上,渍出一个又一个幽深的渊洞。
  “据说为了庆贺小江他平息陵光妖乱,万象皇室特意前来赐赏他一位得力臂膀之臣。”陵光神君眼神含着温水,盯着宴席尽头的入口,“传言是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者,能佐力小江让宗门发扬光大,根固陵光基源。”
  贺玠似懂非懂地点点,跟着父亲一同看向入口。一位衣着华服的臣使搀扶着一位老者徐徐走来,行至那兽皮地毯中央,对着宗主之位俯下身。
  “臣陶从生,奉圣上之命,特来为宗主大破妖军道贺。此番得胜,实乃宗主神力,圣上甚悦之。若蒙不弃,陶某愿留下辅佐宗主,共襄陵光安邦之大业。”
  贺玠埋头端起手边那酒香馥郁的铜杯,摇晃的酒面倾斜,映出那位老者缓缓抬起的面容。
  “不知宗主……意下如何呢?”
  他浑浊的眼珠明明看向的是主位上的裴江,可被那视线震住的却是一旁垂头的贺玠。
  这个人……他哪里是什么朝廷重臣!他分明是……
  “桃……桃木……桃木妖!”
  贺玠腾地站起来,指着老者惊恐道。
  “就是他!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妖!是害人的妖!”
  此言似惊雷劈在喧闹的席间,贺玠晃了晃身子,忽然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他心如擂鼓地朝四周看去。发现席上所有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宛如一场盛大的傀儡戏,所有人都被那看不见的丝线控住了躯体,目光呆滞地望向唯一一个手足无措的看客。
  “你们……”贺玠踉跄一步,靠在了陵光神君身上。
  “阿玠……”神君转过头,迎上贺玠求救的目光。
  “你做什么?”他声音霎时变得悠长尖细,而那对永远盛着温和的眼眶,居然变成了一双溢着鲜血的黑洞。
  “救救我……阿玠……”陵光神君发出痛苦的呢喃,双手死死桎梏住贺玠的手臂,“我好痛,你救救我……”
  “救救我……”
  “救我啊!”
  “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啊啊!”贺玠撕心裂肺地大叫出声,猛一睁开眼汗水淋漓地坐了起来。
  只听砰一声闷响,他突然伸直的双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自己正穿着一身舒适的蚕丝寝衣,盖着做工华美的衾被躺在床上。而那一声闷响来自一个沉重的木桶,它好端端搁在床边,盛满了温水,却被自己一脚踢翻在地。
  抬头。自己呆若木鸡的神情被立在床头的小山雀尽收眼底。她微微惊诧地盯着自己,嘴上还叼着着一块湿布巾。
  “我我我……”贺玠僵硬不堪地再次躺了回去,“早上好啊。”
  他扭头,窗外夕阳西斜。
  裴明鸢飞落在他枕边,将布巾搭在贺玠额头上,眼里噙着笑,“你犯了梦魇一直在大喊,出了很多汗,本姑娘大发慈悲来帮你驱驱寒。”
  “多、多谢……”贺玠摸着额头上的布巾,突然向四周看了看。
  这里不是郁离坞,房间的布局也很陌生。想到裴明鸢刚刚说的话,贺玠心里顿感不妙。
  “我叫得很大声?”他迟疑道。
  裴明鸢点点头:“我耳朵都快震聋了。你梦到什么了?”
  “那完了。”贺玠扯过被子盖住脸,“肯定被很多人听见了。”
  这里毋庸置疑是伏阳宗内,但又不是与外界隔绝的郁离坞。很难去想自己旁若无人的惨叫会被多少弟子听了去。
  “嗷嗷那倒不会。”裴明鸢似乎在憋笑,可是小山雀的脸又看不出什么迹象,“这里是云罗阁,宗主处理各项要事的地方。兄长离开前遣散了所有把守的弟子,只留我待在这里守着。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让你……”贺玠惊愕道,“他知道你是……”
  “当然不知道啦!”裴明鸢在床头打了两个滚,笑嘻嘻道,“他要是知道了,就肯定不乐意让我留在你身边了。”
  “他不会这样吧。”贺玠看着活蹦乱跳的裴明鸢,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不起他的过去,自然也无法得知她的经历。也不好再去过问她为何不愿透露身份,为何连家人都想要隐瞒,怕碰到不该触碰的伤疤。
  “他就会这样!”裴明鸢凑到他面前一板一眼道,“也是你醒来得不及时,要是再早上那么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兄长了。他可是不眠不休地守了你一天一夜呢!一个人,谁都不准靠近这里。”
  贺玠胸口一阵悸动,酸酸麻麻的,语气不自觉缓了下来:“他现在去哪里了”
  “当然是去城里主持大局了!”裴明鸢道,“陵光刚受此劫难,该修补的城墙楼屋,该安抚的平民百姓,这些事儿不都得让他去挑梁子吗?”
  “对了。”说起劫难,贺玠立刻清醒了大半,“城门外的洪潮退干净了吗?那个肉山大妖怪处理掉了吗?还有唐姑娘……那个蜂妖怎么样了?”
  裴明鸢眨巴眨巴眼睛,忽地一笑:“要是让兄长知道你醒来问的三个问题都没有关于他的,肯定会半夜偷偷哭鼻子的。”
  “他……”贺玠一愣,脑子里浮现出小裴尊礼含泪的眼睛,腾地又变成大裴尊礼蹙起的眉眼,脸皮有些发烫,“我等下会去找他的。”
  毕竟旁人说得再多,都不如自己亲眼一见来得安心。
  “好了不跟你玩笑了。”裴明鸢拍拍翅膀落在窗框上,正色道,“我们从死门河那边回来时洪潮就已经退去了。可能那东西长了耳朵,只听妖王的号令吧。那坨恶心巴拉的妖怪就死在潮退后的城外,兄长带着人把里面能活的都给挖出来救了,不能活的就送去归隐后山挖坑安葬。貔貅坊也被炸得稀碎,里面的妖全都被抓起来一个一个审了。至于那只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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