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故而,除了王、赵二家需交由刑部严查之外……”
  他停顿了片刻。
  这一丝若有似无的喘息之机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余各家,若能主动向户部补交历年隐匿田产之税银,并悉数退还非法侵占之民田,过往之事,朝廷可酌情从轻处置。”
  话音落下,除了王、赵二位官员彻底瘫倒在地,其余的官员们皆像是被从溺死的水中捞了上来,一个个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
  “……臣等遵旨!”
  “陛下与太后圣明,臣等感激不尽!”
  “臣回去便立刻自查家产,绝不敢有半分拖延!”
  一时间,殿内暗流涌动,附和之声、表忠心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嗡鸣。
  “……”
  陈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战场上归来,身上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锐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世家官员们此刻丑态百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杀意。
  一群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硕鼠。
  仅仅是交出田产,补齐税银就够了么?
  那黄河两岸,数万顷良田被侵占,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梁自尽的百姓呢?那些因为导致黄河决堤,在滔天洪水中流离失所、冻饿而死的冤魂呢?
  王氏、赵氏是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
  剩下这些猴子,就比鸡干净多少么。
  陈襄闭了闭眼。
  只有鲜血才能洗清这世间的污浊,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生。他上一世将接些人杀了个血流成河。可在他死后,这些人又故态复萌了。
  ……要再效仿一次黄巢,再来做一次恶人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陈襄的指尖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像是握住了虚幻的刀柄。
  但就在这股凛冽的杀意升腾起来之后,他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殿中那身影,望向了大殿中央。
  恰在此时,荀珩也看了过来,仿佛心有灵犀。
  没有言语。
  那双沉静的眼眸温和地望向陈襄,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包容的安抚。
  仿佛在说:阿襄,别急。
  相信我。
  春风化雨,无声地浸润了心中那片即将燃起的燎原大火。陈襄那股翻腾叫嚣的杀意,被抚平沉寂了下去。
  他知晓师兄为何要如此处置。
  如今匈奴虽退,黄河虽治,但其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消散。
  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盘踞,若是此刻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将他们逼到绝路,引得他们狗急跳墙,只怕这江山又要陷入动荡之中。
  他上一世将被蛀的病树一刀砍断,想要再在废墟之上重新栽种。
  这一世,却要一步步蚕食病灶,一点点剔除腐肉,让其重新恢复生机。
  陈襄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上一世,选择了独行。选择了一条铺满了无尽鲜血与累累白骨的路,将所有罪孽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而这一世的路……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看着那个沐浴在天光当中的身影,他眼中那些翻腾的负面情绪,终于归于一片平静柔和的光晕。
  他会与师兄一同走下去。
  ……
  论功行赏之事再无半分争议。
  “……骠骑将军陈琬,智勇无双,扬我国威,此不世之功。特晋封为列侯,食邑三千户,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玉璧十双,京师永和坊宅邸一座。特许时常入宫伴驾,以慰圣怀。钦此!”
  “臣,领旨谢恩。”
  陈襄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
  他身着赤色的官服,那鲜妍无比的颜色衬得那张冷淡的面容无比昳丽,动心夺魄。
  少年封侯,何等的荣耀。
  一时间,长安沸腾,朝野上下无数道目光尽数落在了陈襄的身上。
  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入了永和坊那座崭新的侯府。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奴仆成群,车马盈门。各家递来的拜帖更是如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但陈襄却根本不在意这些。
  拜帖一律命人退了回去,那座规制宏伟的侯府也并去未待上多久。
  接下来的数日,长安城里最常见到的,便是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列候在吏部、户部与刑部之间来回穿梭。
  他的行事毫不收敛,张扬得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户部的值房之内。
  “刘大人,想好了么?”
  陈襄坐在主位之上,指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坐在他对面的户部主事刘振,早已是坐立不安,汗流浃背。
  “陈、陈候……下官真的只有这三百顷良田,其余的真的与下官无关啊!”
  “哦,与你无关?”
  陈襄抬起了眼帘看向刘振,漆黑的双眸如同利刃般将人洞穿。
  “那便是在你那刚满周岁的孙儿名下?还是在你那位嫁到江南、二十年未曾归家的远房表妹名下?”
  刘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陈襄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叮”的一声脆响。
  “刘大人,”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荀太傅是仁慈的人,愿意给你们留着脸面。”
  “——但我不是。”
  “益州董氏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应该听过了。我如今戴罪立功,刚从雁门回来,杀了十万匈奴人,手上沾的血还没彻底洗干净。”
  在刘振惊恐的目光当中,陈襄将一本账册甩到了对方面前。
  “这上面是你刘家三代以来,所有挂在别人名下用以规避赋税的田产地契。”
  “刘大人是想自己提笔,把认罪书写了,把税银补上。还是。”
  陈襄的声音变得森然。
  “——想让我帮你写?”
  那声音仿佛在说,若是由他来写,用的便不是笔墨了。
  刘振颤抖着看清那账册的封皮,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下官认罪!下官认罪!下官这就、这就把所有田产都交出来,把税银补上!”
  这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不断上演。
  荀珩坐镇中枢,压得那些世家官员喘不过气来。陈襄则如同一道冰冷的利剑,用最直接的威胁与雷霆手段,精准地击碎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与贪婪。
  二人的配合无比默契。
  一本本藏匿土地的田册,一份份补交税银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户部。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趾高气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在这场风暴中被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然而这股肃清之风在席卷了半个朝堂之后,却终究是慢了下来。
  凛冽的风暴在行进到某一处时,势头骤然停滞。
  弘农杨氏。
  四世三公的门第,当朝太后的母族。
  这个姓氏本身,便代表着一座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杨洪先前虽在朝堂上自请卸职,言说要归家谢罪,但无论是太后还是陛下都未曾允准。现如今不过是停职在家,闭门谢客,并未真正离开长安的权力中心。
  只要杨家这座山不倒,那些还在风雨中飘摇观望的世家,心中便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今日又有三家官员称病不出,送去的文书,也都被府上家丁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吏部的值房内,姜琳叹了口气。
  “只要太后还在一日,杨家便是板上钉钉的皇亲国戚。”
  他声音无奈道,“杨洪虽然闭门不出,但他那座府邸就像是一尊镇山的太岁。他不倒,底下那些士族们就还不死心,一个个都抻着脖子观望。”
  “观望?”
  陈襄冷笑一声,“那是他们觉得这把火烧不到杨家头上。”
  “确实难烧。”姜琳眉头微蹙,“杨洪毕竟是当朝国舅,托孤大臣。若过于逼迫对方,便是打太后和陛下的脸。”
  “到那时,只怕会落下一个‘恃功专权,目无君上’的口实。”
  弘农杨氏无论作为士族之首,还是当今外戚,别人想要对付他们都会畏手畏脚。
  但若是无法奈何弘农杨氏,便无法彻底打碎那些世家的希望与挣扎。
  想要解决这僵局的要点——
  陈襄抬起眼帘,看向窗外。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楼阁,穿过了那片被宫墙层层叠叠割裂开来的天空,落向了皇城的最深处。
  在宫内。
  他要进宫,去拜见太后。


第107章 
  第二日,陈襄持牌入宫。
  紫宸殿内暖香袭人。太后端坐在屏风珠帘之后,身影绰约,看不真切。
  “臣陈琬,参见太后。”
  玄色的大氅已经解下,陈襄只着一身赤色官服行至殿中。他长身玉立,对着那片珠帘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爱卿平身。”
  珠帘后传出一道年轻的女声。
  “谢太后。”
  陈襄在宫人搬来的座位上落座。
  角落铜鹤香炉里吐出的袅袅青烟,无声地盘旋上升。
  太后虽垂帘听政,但外朝之事一向交由杨洪处理。她极少独自召见朝臣,更遑论是像陈襄这般刚刚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的人物。
  隔着珠帘,太后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年。
  对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十分年轻,墨发朱唇,一张脸生得昳丽无比。
  对方安静坐着时,身形纤细单薄。实在很难将其与外面风声传闻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终究是太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不知陈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陈襄道:“臣今日进宫,是为弘农杨氏之事。”
  “弘农杨氏”四个字一出,珠帘后那道身影明显迟滞了一下。
  “想必太后已听闻,朝中正在清查天下田亩,追缴历年欠税。此事关乎国本,十分重要。”
  陈襄开口道,“如今,那太原王氏、天水赵氏等一众世家皆已认罪,补缴税银,退还侵占之民田。唯有弘农杨氏,至今未有一人出面。”
  他神色平静,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半点迂回。
  “——莫非满朝文武皆有贪墨,唯独杨氏一门上下皆是两袖清风、清廉至此的贤臣?”
  “……”
  这话问得太过尖锐。
  太后毕竟是世家女,无法说出一个“是”字来。
  “哀家久居深宫,于外朝之事不甚了了……”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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