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想到上一个拥有如此才能的人,无数人心中竟然不由得生出了一种隐秘的畏惧情绪。
  ——这陈家,当真竟有如此底蕴么?!
  荀珩对着上首的龙椅与珠帘微微顿首:“陈将军功在社稷,利在万民,恳请陛下与太后论功行赏,以彰其功。”
  “——慢!”
  却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尖锐声音划破了殿内的宁静。
  工部尚书崔晔一张脸涨得通红,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侍中杨洪自请卸职,并不在朝中。崔晔作为其党羽,只得咬着牙站了出来:“荀太傅所言,臣不敢苟同。陈琬虽有战功,然其本是戴罪立功之身。益州董氏一案,至今尚未了结!”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崔晔高声道:“他未经三法司会审,便擅杀朝廷命官,屠戮董氏满门,此等暴行,视国法于无物。”
  “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因为一场胜仗,就掩盖其罪行?”
  “呵。”一道笑声凉凉响起。
  吏部尚书姜琳看向崔晔,“崔尚书口口声声罪行?”
  “董氏在益州鱼肉乡里,侵占良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时,他们的罪行又是被谁掩盖的?”
  崔晔强自辩驳道:“一事归一事!董氏便是有罪,也该由朝廷明正典刑,岂容其罔顾国法,动用私刑!”
  姜琳却挑了挑眉头。
  他转过身去,向着御座一揖:“陛下,太后。关于此事,臣有一物欲呈于殿前。”
  皇帝看向珠帘之后,得到太后的点头默许后,道:“准。”
  话音落下,便有内侍去向殿外通传。
  很快,便有侍卫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物,自殿外躬身而入。
  带看清那究竟为何物的时候,众臣皆是讶然。
  那是一把伞。
  一把破旧的、泛黄的、甚至伞骨都有些歪折的油纸伞。
  伞面上还打着几个针脚粗劣的补丁,在这庄严华美的大殿之上显得格格不入,寒酸至极。
  但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唰”地一声轻响,破旧的油纸伞缓缓撑开。
  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之声。
  只见那泛黄的伞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只是一个模糊不清、深浅不一的血色指印。
  ——成千上万个名字,挤挤挨挨地汇聚在这方寸之间。
  “此物,乃前益州刺史庞柔入京之后亲手呈交朝廷的。”
  姜琳声音肃穆道,“这是益州百姓感念陈将军恩德合力所赠,名曰‘万民伞’!”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目光灼灼地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所有人。
  “董氏覆灭那日,益州百姓奔走相告,阖城欢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更胜年节。”
  “若罪在杀伐,而功在安民,则功过当分明,”姜琳目光如刀,冰冷地看向崔晔,“但这万民之意,难道还抵不过崔尚书口中‘私刑’么?!”
  崔晔的脸色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把破旧的伞,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民心。
  这两个字,平日里被那些世家高官视若无物,只当是脚下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可当这股力量真正汇聚起来时,却足以形成撼天动地的洪流。
  民心,即是天意!在这煌煌天意面前,便是君王,有时亦要退避三舍!
  这把万民伞,便是益州百姓的民心所向!
  崔晔额头上冷汗涔涔,已然乱了方寸。
  “即、即便如此……”
  就在这时,荀珩忽然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崔晔的身上,那眼神沉静无波,却让崔晔心头猛地一跳。
  “既然崔尚书提到了国法,”荀珩缓缓开口,“那我们便来谈谈国法。”
  “——此次黄河决堤,虽是天灾,实则亦有人祸。”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方才还沉浸在“万民伞”所带来的震撼中的朝臣们,纷纷将目光尽数投向了荀珩。
  荀珩神色不变,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奏折:“此乃前黄河治河使,于狱中自尽前留下的血书。”
  因黄河决堤,沿岸官员失职,自上而下被问罪了一大批。这位治河使便是其中之一,在狱中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封触目惊心的绝笔信之后,自尽而亡。
  “书中所言,上官每年下拨的修堤银两层层克扣,到了真正施工之时,所剩无几。为求应付,只能以次充好。所谓的‘千里金堤’,内里早已被蛀空。”
  荀珩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晰地在寂静的宣政殿内回荡。
  “是以,今岁秋汛一来,便一冲即溃,酿成滔天大祸!”
  “黄河堤坝修缮加固一事向来由工部总领。崔尚书,你可有话说?”
  崔晔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怎么……怎么会?!!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
  然而,这一切尚未结束。
  荀珩的目光从面无人色的崔晔身上移开,淡淡地投向了殿中其余的官员。
  “赈灾期间,幸得与吏部,户部,与商会之人协同,借着安置流民之机,重新清丈了黄河沿岸的田亩。单是黄河沿岸三州之地,经清丈后查出隐匿不报的田亩,竟比官府在册的多出三成。”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慌失色的脸,最后,荀珩的声音中带上了冷意。
  “不知这些田地,都在谁的名下?”
  死寂无声。
  不少原本还能保持镇定的官员们,脸色瞬间齐齐变了。
  若说方才的血书只是对准崔晔的一支利箭,那此刻荀珩这番话便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向了殿中几乎近半的官员!
  前朝亡于土地兼并,豪强坐大,以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太祖立朝,对此深恶痛绝。新朝律法之中,对侵占、隐匿田亩者的惩处最为严苛。轻则罢官免职,流放三千里,重则抄家灭族。
  但世家大族们在武安侯死去之后,安逸了太久,一时旧习难改,自以为手段隐秘不会被发现。
  却没想到,借着这一场站在,荀珩竟将他们那些藏匿于阴暗处的,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的秘密全都拿到了手里!
  完了。
  全完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死死地低垂着头,额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荀珩在新朝建立之后闭门七年,不履朝政,如同一把归鞘的名剑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静默得几乎让人忘却了它曾经的锐利。
  他们都快忘了。
  ——忘了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荀太傅,曾经是那个在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之时,以文臣之身坐镇中枢,调度粮草,镇压后方,手段凛然至无人敢有任何小动作的荀含章!
  他不是不会反击,只能被动地接下杨洪扔过来的烂摊子。
  而是在等。是在谋定而后动。
  杨洪以为自己抛出了两个足以让荀珩手忙脚乱的火盆。
  然而荀珩却不仅灭了火,还借着这水势,将那些腐烂的枯木连根拔起,涤荡一清,沛然莫之能御。
  不是宝剑出鞘的寒光一闪,而是山岳倾倒的雷霆万钧!
  这就是……那个如高山仰止,坐断天下事的荀含章。


第106章 
  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铜炉里的瑞龙香还在静静燃着,淡青色的烟雾缭绕在金碧辉煌的梁柱之间,却驱散不了殿中那令人窒息的惊惶味道。
  “太原王氏。”
  荀珩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润温和,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当他将手中的奏折翻过一页,那书页翻动的“哗啦”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得像是落雷。
  “据查,王氏在并州共有良田一万四千顷,然在官府鱼鳞册上所载,仅为四千顷。”
  “这多出来的一万顷,皆是这些年以‘丰年平籴’为名,实则以极低之价从百姓手中强行兼并而来。为避朝廷赋税,尽数挂在族中的奴仆名下。”
  朝臣队列之中,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身形一晃,脸上血色褪尽。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太傅……太傅容禀!这、这定是底下那些刁奴蒙蔽主家,私自行事,老臣……老臣实在不知情啊!”
  然而荀珩并未看向对方,手中的册子又翻过一页。
  “天水赵氏。”
  另一名官员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坠冰窟。
  “隐匿田产八千顷。另,工部去年下拨黄河修堤款项三十万两,经赵大人之手后,有五万两不知所踪。”
  荀珩道,“听闻赵大人那座闻名京师的‘听涛园’,去年冬日方才修缮完毕。所用石料可是与原本该筑在黄河大堤上的石料是同一批?”
  那赵姓官员也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哭喊求饶。可当他对上荀珩那双清明沉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狡辩之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殿内众臣个个噤若寒蝉。
  有人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金砖,恨不得地上能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有人袖中的手死死攥着冰凉的笏板,冷汗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他们像一群等待着屠刀落下的羔羊,等着那个如同阎罗判官一般的声音,念出下一个名字。
  荀珩手中那本薄薄的奏折,此刻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一本催命的生死簿。
  下一个会轮到谁?
  无比的恐慌在殿中中蔓延,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啪。”
  一声轻微的合拢之声。
  修长如玉般的手合上了那卷足以掀得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奏折。
  这轻轻的一声让所有绷紧了神经的官员们,心脏都跟着一缩。
  荀珩终于抬起了眼帘,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那目光并不锐利,可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一种战栗和凛然。
  “诸位同僚。”
  荀珩开口道,“这册子很厚。若要一个个念下去,只怕今日这朝会,便是开到明日也念不完。”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冷静,清晰地落入道每一个人耳中。
  “册中所录罪证,臣已完整呈于陛下与太后御览。念在诸位皆是辅佐君上的朝廷肱股,陛下与太后不欲大动干戈,令朝堂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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