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但林泉啸宁愿顾西靡彻底不理他,把他当空气,也不想面对顾西靡若无其事的态度。
  放弃他们的感情就这么简单吗?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林泉啸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一切。
  他后悔了,他没那么无私,什么放手,什么成全都是狗屁,他才不想顾西靡在没有他的世界也能幸福,顾西靡的幸福,必须由他亲手给予。
  可悲的是,他做不到。
  他既不想看到顾西靡因为他而痛苦,也不想到头来,痛苦的只有他。
  到底该怎么做?
  脑中思绪纷乱,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抓住顾西靡。
  至于谁先低头这种事,他根本没有资格计较,他的骄傲早就不值钱了。
  东南沿海刮起了台风,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暴雨连日不绝,考虑到出行安全问题,最后一场演出将延期举行。
  困在酒店里,整个世界被打上了马赛克,房间里静得骇人,顾西靡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模糊的树影在剧烈摇晃 ,他想起无数个雨天,他都是这样安全地待在隔音良好的房间,想起安城的某个雨天,简陋逼仄的房间里,雨声,琴声,心跳声都无处可逃,震耳欲聋。
  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过去的事,那些回忆起来仿佛在上辈子的情景,在梦中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些梦以第一视角展开,由一幕幕碎片拼凑而成,兴奋和悲伤还未抵达,就仓促地从一个画面跳到下一个。
  感受不到完整的爱,也记不清真切的痛,他有时会怀疑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只是他为了对抗无聊,想象出来的。
  但每次惊醒后,心脏都在空荡的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就跟站在舞台上一样,也跟看到林泉啸一样。
  天色渐暗,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倒影,新发型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拿着剪刀修修剪剪好几次,长度从肩膀到了耳后,现在看着倒是很像十七岁时的发型。
  林泉啸记忆中第一次见他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他希望最后定格在林泉啸生命里的,也是那时的自己。
  有人在敲门,从力道和频率来判断,不是林泉啸,顾西靡开了门,李由站在门外,往房间里探了下头。
  “阿啸在这儿吗?我找他拍采访。”
  “不在,他没在自己房间?”
  李由笑道:“就是找不着人才来问你,我敲了半天门,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们俩在一起。”
  “在房间里闷坏了吧,这酒店这么大,说不准在哪儿放松呢,再等等吧。”
  “行,那就先拍你的。”
  拍摄结束,天色已经黑透,又过了几个小时,李由再次敲响顾西靡的房门,林泉啸还是没回来。
  顾西靡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电话没人接,他只好联系酒店调取了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林泉啸一大早披着件雨衣,出了酒店。
  外面狂风暴雨的,开车都寸步难行,他能去哪儿?这么晚还不回来……顾西靡没敢想太多,立马动身去找人。


第88章 
  沉沉的风雨从斜上方压来,伞面被顶得变形,裤腿已被打湿大半,晚上本就看不清道路,有伞挡着视线范围更加有限,行走也费力,顾西靡干脆收了伞,密集的雨柱顿时砸在脸上,触肤生疼,睁不开眼,他边走边抹去脸上的雨水,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林泉啸出门的方向直走。
  两旁的店铺漆黑一片,整条街上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头顶的树叶在咆哮,路边倒着一排共享单车,世界出了故障,他身处一台满屏雪花噪点的老式电视机中,或许不合时宜,但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兴奋。
  走进一段低洼的路,雨水淹过了小腿,他趟着水,在疾风骤雨中屈身前行,原本急着找人的焦躁心情,也慢慢被泡发。
  地球上的水都是同根同源的,大到冰川,海洋,湖泊,小到眼泪,血液,体液,都共享着一段漫长的历史,此刻落在他脸上的雨,或许曾是远古洋流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林泉啸皮肤上蒸发的汗珠。
  他仰起头,迎向那片混沌的天空,如果他能在此刻升华,化为气体,就能乘着风雨,落在林泉啸肩头。
  但幻想不过是出于一种懒惰,红灯亮着,印章一样盖在他的眼球上,回到现实世界的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下意识转头回望,酒店的招牌依旧清晰可辨,高楼淹没在暴雨中,黑压压一片,稀落的灯光点缀其上。
  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红灯一秒秒倒数,路面不断溅起水花,顾西靡垂着眼,睫毛挂着水珠,正以相同的频率抖动。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林泉啸会去什么地方?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林泉啸总是在他身边。
  玩消失他很擅长,但他不清楚对林泉啸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想逃吗?还是在赌气?
  绿灯已亮起,面前有三条岔道,无论走哪一条,都会遇见下一个十字路口。
  顾西靡踌躇不前,就在这时,后方隐约传来几声猫叫,他转头看向花坛,在雨声中,那叫声太过微弱,他走近,蹲下身,终于看清灌木丛里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试探着伸出手,小猫没有躲闪,他便小心地捧起它,那小小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猫毛湿透,他能摸到它的骨架,目光下移,一根铁钉贯穿过它的右腿,这样的深度和角度,只能是人为的。
  他将小猫护在怀里,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避雨,他的手和身体也是冰凉的,无法温暖小猫,在雨水中浸泡着,伤口一定感染了,放任不管会危及生命。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是漫无目的地去找林泉啸,还是救眼下这只垂危的猫,时间容不得耽搁,顾西靡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不分手了,你回来好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呼吸变得不畅,他立马将消息撤回,关了聊天页面,开始联系附近的宠物医院。
  第一家电话无人接听,第二家说台风天暂停营业,他提出愿付十倍的价钱,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要先请示院长,没过一会儿,电话就打来。
  医院在一两公里外,顾西靡避开顶风,侧身前行,将猫稳妥地抱在胸前,不敢太用力,伞没有撑开,只是用手臂驾着,当作一道屏障,挡在小猫的身前。
  他不相信祈祷,但此刻在末日般的暴风雨中,他睁不开眼,也闭不上眼,只能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林泉啸和猫都不要,所有的不幸他一人承受就好。
  到达诊所门前,没等多久,一个人披着雨衣急匆匆地赶来,医生只问了大概情况,便开始着手帮猫处理伤口。
  由于只来了一个医生,顾西靡就在一旁充当起助手,按照医生的指示,递送棉球,纱布。
  清创结束后,小猫被安置在护理箱中,麻药药效还没过,它睡得很沉,医生说它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及筋骨,日后那条腿可能行动不便,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观察。
  顾西靡隔着玻璃看着猫,它不是品种猫,白底黄斑,瘦骨嶙峋的,看上去不超过半岁,如果腿落下残疾,要找到靠谱的领养人,恐怕会很困难。
  一定要尽快为它找好归宿,他不想再带任何生物回家。
  手机发出震动,他看见屏幕上亮着的名字,心头一跳,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两人异口同声。
  顾西靡走出看护区,悬着的心落下了,语气还是透着焦急:“这不应该是我问你吗?这种天气,你出去干什么?”
  “没什么啊,我就是闷在房间里难受,出去散散心。”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啊,我这不是一回来就联系你了嘛,我听他们说你去找我了,你现在在哪儿?”
  顾西靡握紧手机,倒吸了一口气,“……有意思吗?”
  林泉啸顿了片刻,“你不会以为我在耍你吧?”
  “耍我也是我活该,谁让我是惯犯。”
  林泉啸明显急了起来:“不是,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顾西靡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没事,很快回来。”
  顾西靡挂断了电话,立在原地,盯着面前白色的墙壁,放空没多久,医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冒昧问下,你是明星吗?看着很眼熟,刚才怕耽搁时间,一直没问你。”
  顾西靡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医生,猫就麻烦你了,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医生不好再多问:“你放心,我家就在这附近,这几天都是我值班。”
  回去的路上,雨势未变,既不用找人,也不用救猫,顾西靡放缓了步伐。
  虚惊一场,还挽救了一条生命,今晚怎么说都不算糟糕,但或许因为一直在淋雨,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跟湿衣服一样黏在他的身上。
  明明知道方向,路却比来时还要漫长。
  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有道身影浮现,正向他奔来,挥舞着一条手臂,呼喊声穿透厚重的雨幕:“顾西靡!顾西靡!”
  顾西靡全身酸胀,再也走不动。
  林泉啸加速跑到他跟前,脱下自己的雨衣,披在他身上,“你没生气吧?我真不是故意耍你,小学生才爱干那种事,你相信我!”
  顾西靡看着林泉啸雨水纵横的脸,想到自己应该同样狼狈,不过再狼狈的样子,林泉啸也见过了,害怕也好,怜悯也罢,哪怕提出分手,他此刻也还在自己身边。
  再漏洞百出的话从林泉啸口中说出,都会变得可信。
  “我相信你。”
  林泉啸帮顾西靡戴上雨衣的帽子,将帽绳拉紧,系成蝴蝶结,“你出来干嘛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皮糙肉厚的,能出什么事?你就不一样了,我老远看见你,穿着一身白,就跟一片羽毛似的,我都怕你被吹走。”
  顾西靡笑了下,“我也怕。”
  林泉啸握紧顾西靡的手,“放心好了,有我拽着你,不会让你飞走的,要飞也得带上我。”
  力量似乎能通过交握的手传递,顾西靡的双腿不再酸胀,继续往前走,“带上你还怎么飞得动?”
  林泉啸紧跟着他,“那就在陆地上不好吗?”
  一个塑料袋粘上顾西靡的鞋底,他停下,抬脚甩开,“你看,地上全是垃圾。”
  林泉啸松开他的手,二话没说走到他的身前,屈膝弯下腰,拍拍自己的肩膀,“那你上来啊。”
  顾西靡毫不客气地跳上,林泉啸托住他的大腿,往上掂了掂,结结实实地背好。
  “羽毛也很重吧?”顾西靡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贴近他的耳边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