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林泉啸看不出哪里剪毁了,当然,也并不觉得哪里剪得好。
  “现在找理发师挽救还来得及。”
  “就这样吧,也能看,不过就是头发,长长了都一样。”顾西靡放下了剪刀,打开吹风机,吹走自己身上的发茬。
  “除了发型,你还有什么想换吗?”


第87章 
  “什么?”顾西靡关了手中的吹风机。
  林泉啸靠在了门框上,盯着地上那一堆头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该那么自私,如果跟我在一起真的那么痛苦,你也不用为了顾及我的感受,一直强撑下去。”
  顾西靡放下吹风机,看着镜子里的林泉啸,“想分手吗?”
  “我怎么可能想?”林泉啸抓着自己的头发,沿着门框滑坐在地板上,“我头好痛,不知道该做说什么,该做什么,你来告诉我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顾西靡低下头,指尖抵住水池里的头发,擦过光滑的釉面,一根根拈起那些断发。
  “你还记得你说过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林泉啸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看着顾西靡,他只穿着一条内裤,从跟腱往上,延伸出一双笔直的长腿,臀部线条饱满,并没有被完全包裹住,两道对称的弧线露在外面……活着是为了什么,他应该穿上衣服再来问他。
  “你可能已经忘了,你说过活着是为了快乐。”顾西靡将手中的头发甩进垃圾桶,转过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我也希望我能让你感受到这一点,但现在我们都做不到。”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皮肤泛着油画般的光泽,林泉啸移不开眼,“你能做到啊,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会让我开心,对你来说,明明就很简单。”
  顾西靡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前,身子微微后仰,轻靠在洗手台边,”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重点不在我身上,我不能再只顾着自己开心了。”林泉啸将脸埋进臂弯里蹭了蹭,“如果你想分手,我绝对不会再死缠烂打。”
  顾西靡沉吟片刻,“好。”
  林泉啸腾地抬起头,“好什么好?你真的想分手?”
  “现在提出这个话题的不是你吗?”
  “我是在问你啊。”林泉啸觉得自己快坐不住了,“如果我真的要分手,你也答应得这么干脆,一点都不挽留是吗?”
  顾西靡手指在台边敲了两下,“我说过,这是你的自由。”
  林泉啸从地上爬起,几步走上前,抓住顾西靡的胳膊,“顾西靡,你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一会儿让我别丢下你,一会儿说我们可以分手,你期待我能有什么反应?”
  林泉啸死抠着洗手台边,“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想不想跟我继续下去,我实在受够了整天胡思乱想,担心你跟我在一起,是在迁就我可怜我,如果不爱我就直说,我不会再勉强你。”
  顾西靡微仰着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迟迟不开口。
  林泉啸等得心急,催促道:“说话啊,爱不爱我?”
  一条腿缠上了他的腿,不安分地越缠越紧,他只能顺势屈身,撑在顾西靡身上,两人之间咫尺之隔,顾西靡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往前凑去,很快又缩回,眼睛,嘴唇他都无法直视,只能看着那只闪着银光的耳圈。
  “……别想糊弄过去,我要你的回答。”
  “好啊。”顾西靡倾身,吻了上去,唇瓣刚黏在一起,林泉啸就别开头,按着他的肩膀,与他拉开距离,“别这样,你说话就行。”
  顾西靡恍了下神,只是短暂的两秒,便笑着将额头抵在林泉啸的肩膀上,“人总要长大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分开。”
  林泉啸的心随之一沉,“分开多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知道,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本来就是你说了算,爱不爱不就是你的一句话吗?说出来有什么难的?哪怕骗骗我也不行?”
  顾西靡离开他的肩膀,将头抬起,“我为什么要骗你?”
  林泉啸攥紧了拳头,“也对,你巴不得能解脱,恭喜你,终于自由了。”
  顾西靡扯起嘴角,“同喜。”
  林泉啸不再看他,抓起手旁的剪刀,扔进了垃圾桶。
  “不早了,我睡了。”
  听着背后的呼吸,林泉啸获得了一丝无用的心理安慰,至少睡不着的不止是他。
  以后顾西靡大概又会过上失眠,酗酒,找别人睡觉的生活,这就是顾西靡想要的生活吗?
  算了,他有什么资格操心。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顾西靡的后脑勺,因为头发变短了,他一时还不能习惯,以前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捞起一缕头发,送到自己的鼻前,不动声色地细闻。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怎么又要分开了?
  真的要分开吗?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林泉啸往前挪动,靠近顾西靡的枕边,但没有贴上去,还留着点空隙。
  “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睡吗?”
  顾西靡没回答,林泉啸接着补充:“我是说就跟现在一样,什么都不做。”
  “有这个必要吗?我以后会按时吃药,不会再拿刀划自己,也不会撞墙,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医院里住着,你不用整天看囚犯一样看着我。”
  囚犯?果然这就是顾西靡最真实的感受。
  从始至终,顾西靡都没有拿起过这份感情,当然也不会放不下。
  林泉啸一直都清楚,只是内心深处总抱着一丝期待,好吧,不止一丝,对顾西靡,他抱着无限的希冀,爱怎么会让人绝望呢?
  可现在,他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后悔认识我?”
  “我不后悔认识任何人。”
  “也包括闫肆吗?”
  “嗯。”
  “那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你是认真的吗?现在还问我这种问题?”
  林泉啸摁着他的肩膀,将他扳正,“因为你从来没说过,我就是想知道。”
  “没说过……”顾西靡面朝天花板,揉了揉眼睛,“好吧,区别在于,他不会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问我这种问题。”
  林泉啸的声音骤然压低:“你的意思是,我连一个陪睡的都不如,连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随你怎么理解,我累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清楚,你累,我也很累啊。”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早就说过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还要我说多少次?”顾西靡推开他,撑起身体,“既然你早就认定了答案,非得往牛角尖里钻,那就相信你所相信的好了,再来问我有什么意义?”
  林泉啸也跟着坐起,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你别生气,我以后不问了。”
  顾西靡已经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的香烟打火机,走向阳台,“别跟过来。”
  林泉啸看着他的背影,向后倒在床头。
  打火机发出第八声脆响,林泉啸实在忍无可忍,跑下床,冲到顾西靡身边,夺走了他手里的烟,掐灭在护栏上,“你干什么?不要肺了是吗?”
  顾西靡从烟盒里又叼出一支烟,打火机刚举起,林泉啸便抢过,扬手扔了出去。
  顾西靡蹙起眉头,望向楼下,“会砸到人。”
  “大晚上的,谁会出来?”林泉啸拉着顾西靡的手腕,往房间里拽,“不准抽了,跟我回去。”
  顾西靡执拗地定在原地,“我们什么关系?”
  林泉啸没多说,一把扛起了他,扔在床上,利落地裹上被子,手脚并用地压了上去,不让他再逃跑。“你这样的囚犯,在监狱里都是要吃电棍的。”
  顾西靡懒得挣扎,“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干脆坐电椅算了。”
  “不准这种话!”
  “好好,长官你好重啊,压得我受不了了。”
  林泉啸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耳根一热,方才那点气势瞬间消散,松开了钳制,扯了扯被头,“我也想盖。”
  “你怎么能跟犯人睡一张床?”顾西靡裹紧被子,“想盖就回自己房间。”
  林泉啸一听就起了身,“走就走,谁稀罕。”
  “哎,怎么剪了你的宝贝头发?”楚凌飞一看到顾西靡,目光便落在他的头发上,虽然被冷帽包裹着,但长短的变化很明显。
  顾西靡往下拽了拽帽檐,“换换心情。”说完,便上了大巴。
  楚凌飞拉住身后的林泉啸,“什么情况啊?又吵架了?”
  “没什么好吵的,分手了。”
  “哦……啊?”楚凌飞还没反应过来,林泉啸已经上了车,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几个座位,顾西靡双臂环胸,戴着耳机,帽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眉眼。
  林泉啸也戴上了耳麦,抱着臂,头扭向窗外。
  老实说,他并没有把分手当真,他们在一个乐队里,未来还很长,暂时分手一段时间算不上什么,反正人就在他眼前,跑不了。
  他只是讨厌顾西靡的有恃无恐,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就这么难吗?究竟是担心真话会伤害他,还是笃定了他不会离开?
  步步紧逼没用,他也不想退后一步,为什么每次先低头的总是他?
  这些天一直奔走在海边,越往南,暑意愈发浓重,林泉啸是西北人,不适应南方的天气,之前在港城待着也不舒服,湿漉漉的空气仿佛一层薄膜,糊在皮肤上,闷得他透不过气。
  顾西靡在很多地方生活过,对坏境的适应力一定很强,对人呢?林泉啸想,应该是恰恰相反的。
  他能坦然地说出不后悔认识任何人,是因为他始终游离于所有关系之外,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扰动他生活的根基。
  想改变顾西靡,让他先低头,比登天还难,但如果顾西靡在乎他,不想失去他,那区区一点骄傲,放下又会怎样?
  从黄海到南海,一场演出接着一场,海水越变越蓝,林泉啸的心也在这晃动的蓝色中,被冲洗得愈发透彻。
  顾西靡真的不要他了。
  当然,顾西靡很体面,即便分手了也不会和前任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他们还有演出,他还能时不时地跟他聊日常,甚至舞台上乐迷起哄,也能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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