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一步,两步。
  顾西靡有什么好的?冷漠自私出尔反尔,他根本谁都不爱,心里只有他自己。
  三步,四步。
  早该结束了不是吗?再多的祈求和眼泪,也换不来顾西靡的一个眼神。
  五步,六步。
  他不会再回头了,哪怕顾西靡叫住他。叫住还不够,必须扑上来,紧紧抱着他。
  七步,八步。
  他转过头回望,不用叫住了,只要停下脚步就行,他有手有腿,可以扑上去,紧紧抱住顾西靡。
  顾西靡只是越来越远。
  九步,十步……
  混蛋,最好能幸福,但千万别让他知道。


第90章 
  ……
  Yesterday,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i believe in yesterday
  ……
  歌声戛然而止。
  沉默在两人间漫延,那些忽明忽暗,潮湿得快要发霉,两个人都透不过气的的时光,点点滴滴汇聚在胸口,沉甸甸的,堵在每一次呼吸间。
  过去种种仿佛悬在叶梢将落未落的水珠,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出声,惊扰了空气,那滴水珠便会直直坠下来,打破这久违的和睦。
  林泉啸说要回到过去,他想回到的是哪个过去呢?似乎哪一个都算不上美好,也在无解的矛盾和消耗中,失去了怀念的价值。
  这两年,顾西靡极少留意娱乐圈的动态,不过只要出门,林泉啸的各种代言海报依旧随处可见,看来对林泉啸来说,受人追捧的明星生活终究还是太乏味,竟然到现在还对他抱有期待。
  他笑了声,笑意很薄,没有温度,不带什么喜悦。
  在林泉啸耳中,更像是一种嘲讽。
  “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
  “没有,唱得很好听。”
  “好听也没用,我还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主唱。”
  这话一说,两人又陷入沉默。
  林泉啸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是在怪你,都过去了,真的……我现在唱自己的歌,想玩什么音乐都可以,比之前自由多了……玩乐队就应该纯粹一点,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根本不在唱歌上,乐队解散也是时间问题。”
  他故作轻松的语调里,每一次的停顿都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顾西靡听着,喉间涌起一阵酸涩,他吞咽了下,说道:“为什么不怪我?我就是一个不遵守约定我行我素的骗子,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林泉啸倒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发紧,“算了,你用不着担心,我不会因为断了条腿就赖上你。”
  顾西靡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发出一声叹息。
  “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天花板昏暗,棺材盖一样缓缓压来,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一点点陷入床垫中。
  这两年过得像风中的日历,哗啦啦地快速翻动,一页接一页。分手后的头几个月,他和之前想要逃避时一样,把自己抛进陌生的经纬里,游魂似的在世界各地飘荡。
  他见过阿拉斯加漫天边际的冰雪,听过东非大草原上象群悠长的鸣叫,在混着香料和柴油气味的曼谷街头迷过路,也在记不清名字的欧洲小城,被几个热情的国人拉进酒馆,喝了一夜的酒。
  世界是那么具体,丰盛,他仿佛站在宇宙中心的广场上,奔腾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从他身旁穿过,喧闹和欢笑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太阳穴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他很熟悉这种眩晕,就像身处一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举办的盛宴,舞池在脚下摇晃,桌椅四处滑动,酒杯碰撞,肩膀挨着肩膀,脚尖抵着脚尖,他渴望交谈,渴望触碰,渴望与全人类相连,最好是能融化,化作香槟里绵密的泡沫,在瓶塞开启的瞬间,射向无垠的夜空。
  但宴会总有结束的时刻,当人群离去,灯光熄灭,最后只剩一地的碎玻璃,沾满酒渍和食物残渣的桌布,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衰败的气息,血液在他的体内迅速冷却,他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急切地想找个棺材躺下,不被外面的阳光发现。
  可鬼使神差地,他坐在了海边的木椅上,晨雾还未完全消散,海水在初生的太阳下泛起碎金,他分不清自己在国内还是国外,更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哪片海域,他看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风从那里穿来,吹动他的发梢,林泉啸应该会很失望吧,他想看的日出也不过如此。
  阳光下,他仿佛一块冰,正在消融,水从所有毛孔里渗出,漫过他的脸颊,衣服,在他脚下的沙子上洇开一大块湿痕。
  他听见抽噎声,低低的,裹在海浪里一阵阵传来,很陌生,似乎还有人在场,可模糊的视线里,只有被阳光照得晃眼的海面,呼吸开始接不上,咸涩的液体流向嘴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人就是贱,总是为自己亲手毁掉的东西哭泣,总是妄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走一条死路,已经够了,他接受自己就是如此贫瘠,给不出,也承接不了任何爱。
  林泉啸执着于追问答案,可在他看来,答案分明刺眼得让他恐慌,说出口会有任何改变吗?不过是给林泉啸徒增无用的希望。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爱,林泉啸值得更好的爱。
  他不再压抑着哭声,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所顾忌地哭过,在不知名的无人海滩,风干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水,但他即将渴死。
  从日出坐到日落,他缓慢站起,在夕阳下,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投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海浪冲上岸,盖过影子的头颅,又迅速退去,他往前走着,海水漫过脚踝,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灰蒙蒙的冲动,还不如就这样彻底被淹没。
  海水没过膝盖,他听见身后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从前这样的呼喊都出自何渺,他每次听见都会感到惭愧,后来愧意也逐渐麻木,他已经不想证明他们这样的人,也能幸福地存活下来,何渺会理解他,原谅他的懦弱,但林泉啸不会,他会恨他一辈子。
  顾西靡最终还是转身,将深陷在湿沙里的脚拔出,一步一步,迎着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走回岸边。
  没有力气再奔跑,再感受,再让心脏有丝毫多余的波动,他把自己磨成一枚冰冷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嵌进社会这台大机器,不思考,不疼痛,只是按照既定的轨道,一直转,一直转。
  直到“林泉啸”这三个字伴随着噩耗,卡住他齿轮的缝隙。
  顾西靡猛地睁开眼,心悸使得整张床都在震动,不假思索地,他抓起一旁的手机,指尖颤抖着点进通话记录。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迟疑了两秒,问道:“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西靡捂住胸口,心跳撞着他的掌心,他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堵着,泪珠滚出眼眶,砸在枕头上, 他轻咳了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什么,我只是……你在医院住得还习惯吗?”
  “关心我就过来看我,不关心就别假装在乎。”
  林泉啸的语气带着刺,顾西靡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扎回来,也是他应得的,他没有多说,只是应了声:“好。”
  “好什么好?你会再来吗?哪天过来……”林泉啸问得急,又突然顿住,“看我的人挺多的,我得安排好时间。”
  顾西靡露出笑容,“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那就周六吧。”林泉啸又补了一句,“这周六啊,最好是白天,晚上我得睡觉。”
  顾西靡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好,那就到时候见,今天先晚安吧。”
  之所以在周六见,一是考虑到顾西靡现在的工作时间,二是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可这几天以来,林泉啸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不是担心顾西靡不来,就是害怕自己到时候又死皮赖脸地缠上去。
  他也清楚他们俩早就桥归桥,路归路,如果没有这场事故,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至少顾西靡是不会再见他。
  不过这次顾西靡遵守了约定,周六上午来到了医院。
  这么多年似乎白过了一样,林泉啸还站在原地,始终是一个面对心爱的人就手足无措的小屁孩。
  可顾西靡已经变了太多,林泉啸还不能习惯,又险些没认出来,他站在病房门口,身姿挺拔,包裹在合体剪裁的西装之下,头发梳得整齐利落,露出干净的额头,神情从容自得,看不出半分从前的颓唐与消沉,这是好事,顾西靡走在了他本应走的道路上,笔直,坦荡,无可指摘。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看形状是装保温盒的,太过居家,与他的装束不相称,林泉啸立马就注意到了,问道:“你带了什么?”
  顾西靡提起袋子,“你不是想喝鸡汤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外卖也能送过来。”
  “不麻烦啊,看病人总不能空手过来吧?”顾西靡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取出保温盒,“你现在有胃口吗,想不想尝尝味道?”
  “好啊。”林泉啸调高了病床的角度,让自己靠坐起来,他看着顾西靡拧开保温盒,用勺子将汤一勺勺盛进碗里,再小心地端到病床前,这画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他伸手接过汤碗,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试探地喝下一口,中肯评价道:“还不错,不过店里的总归比不上家里的,跟我妈做的相比,还差点味道。”
  顾西靡很轻地笑了下,“那肯定了。”
  林泉啸突然想起什么,盯着顾西靡,目光担忧地在他脸上逡巡着,“你还疼不疼啊?”
  顾西靡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颇为无奈地说道:“这都几天了?”他垂下眼眸,看向林泉啸的腿,“你呢?当时一定很疼吧?”
  “没有,我那会儿直接被撞晕了,一醒来已经做完手术,躺在医院里了,什么感觉都没有。”林泉啸喝了口鸡汤,“不过你知道吗?原来人临死之前,真的会有走马灯。”他说着,没来由地笑起来。
  顾西靡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弯起嘴角,“你看到了什么?”
  林泉啸的表情带着些戏谑,更多是某种温情的,近乎怀念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小时候就亲过嘴?”


第91章 
  顾西靡看着林泉啸近乎孩子气的神态,恍惚间,回到那个第一次被摇滚乐震撼的夜晚,心底涌上来难以名状的悲伤,他静了静,才轻声开口:“是不是很像上辈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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