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她知瑟若如情绪起伏过重,翌日便容易头疼,这些年伴她左右,早已摸得分明。只得将人轻轻从怀中扶起,一面替她拭泪,一面轻声宽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逗她:“真不要提什么对不起,我眼下比十个楚襄王、五个柳梦梅、三个天蓬元帅都幸福,简直像是拣了月宫嫦娥下来养在怀里……”
    听她越说越不正经,瑟若只好破涕为笑,捶她一下:“嘴上倒是大胆,你倒是,你倒是……”话到一半,理智回转,脸便红了,终究羞得说不下去。
    见心爱的殿下终于平静了些,祁韫这才察觉方才这一通哭,竟把她衣襟都湿透,此刻肌肤一片冰凉,可见殿下是真的伤心。于是先将她安稳放回枕上,又取来帕替她擦净脸上泪痕。
    瑟若情绪好些了,又娇娇软软地将脸卧在祁韫掌心蹭,一抽一抽地轻轻吸着鼻子,可爱极了。
    纵使黑夜深沉,窗外仍渗进一点澄澈星光,隐约可见彼此晶亮的眼眸。祁韫不自觉笑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担心她哭得这样凶,明日眼睛肿了惹人惊疑非议可如何是好?翻身下床欲寻个冰凉之物替她敷着消肿,瑟若当然慌了,勾住她不让走。
    面首大人只好解释一句,监国殿下也回神觉出双眼肿得快睁不开,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她走。可惜无法光明正大唤守夜宫人寻些冰来,她在房中看了一圈,只得勉强取了冷水浸帕,轻轻敷在瑟若眼上。
    这下瑟若只能老老实实平躺着,祁韫于是又故意跟她胡扯,装作板起脸抱怨她那句“早知担个虚名”,说:“殿下看闲书也罢了,为何要看我清言社对家的?我们马上要出一部《烟水绮记》,故事虽有差别,格调也是不输的。你见了这个,管保把那《石头记》抛了。”
    瑟若又气又羞,真不料她听了那句不合身份的话,还不依不饶拿来问她。急了半天,竟决定不跟她玩笑拌嘴回去,真心道:“只是想让你知,我什么都愿意的……”
    这句话里的诚恳坦率,让祁韫心头一痛,勉强笑道:“我知道。我也愿意。”话是说了,那股钝痛却越发清晰,只好撑着玩笑,又添一句:“所以日后殿下可要当心了。”
    瑟若嗤她一声,虽闭着眼,抬手就要打她,却是笑靥如花,被小面首轻巧捉住手,笑盈盈地捻了捻,才给她放回被里,又重新把缝隙掖严实。
    那一捻虽看似轻松寻常,却别有一种缓慢缠绵深意,自是与往日清风明月、彬彬有礼的轻触截然不同。何况出自那样一只修长漂亮又柔韧有力的手,只这一招,就让瑟若心跳大乱,咬唇不敢出声。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人年纪轻轻,到底为什么这样时时处处游刃有余?一时又醋又恨,最终只能闷闷地想:管它前因后果,总之现在是我受用。
    若祁韫知道她这心思,肯定要大呼冤枉,疼惜心爱之人自是无师自通,哪需人教?
    她在应酬场上名声不好是真,可那都是敌手抹黑、看热闹的风传起哄,何况无论江南还是北地商圈都知她祁二男女皆不近,要献媚讨好,千万别自找苦吃大丢脸面,关切到利益的这一面之词才是真相。
    小面首是怀抱佳人、平心静气,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恨得瑟若摘下那敷在眼睛上的湿帕,幽怨地看了她许久,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才闭眼思绪纷纷地胡乱睡去。
    朦胧间不过睡了三个时辰,瑟若醒来时,生平第一次浮起不愿太阳升起的怨念。
    祁韫将将着装完毕,一身清朗,正随手理着外袍下未展平的中衣的衣袖,见她醒了,笑着回身走至榻边,俯身在她额角落下轻吻。
    瑟若羞得将被拉过头顶,又舍不得不看她,最终露出两只眼来眨着,只觉她方才那模样好看极了,尤其是无意间露出的细腕和拈袖的手,确如玉雕一般。
    忆起昨夜事,她更没脸细想细看,心里恨自己不争气,学不来这人老神在在若无其事的做派,最终气到狠狠踢了一下被角。
    看得祁韫忍不住笑出声,抵拳咳了一声,才如常道:“殿下要不要简单洗漱了再回?可惜你的发式一向太难,我是不会了。”
    就见瑟若从被里探出头来,凶蛮霸道地问:“你跟谁学的梳头卸妆?”
    祁韫不料她这样拷问,一头雾水地说:“跟我母亲啊……”回过味来,才明白她是大大误会了,指不定从昨夜就寝前就心里存疑,至此不过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她一时慌乱,却又明白这是瑟若头一次露出不讲理的独占和强烈在意,心里其实还挺高兴,只好坐下来柔声解释:“你知我出身,小时阁中匀不出梳头娘子给我母亲,忙不及时,都是我帮她打理。夜里她委屈哭了、累了,坐着不愿动,也是我踩着凳替她卸妆。”
    这真相却是瑟若千机玲珑也万万想不到的,听她说得平静淡然,面上也无苦意,可还是替她心口剧痛。
    原来她这样会照顾人、事事熟练又小心翼翼,只因见多了深夜里,最爱的母亲独自流泪的悲哀之态。
    瑟若坐起身就扑向她抱住,祁韫只好给她把被子在背后裹好,抱着她如一捧胖乎乎的云朵。她心疼惭愧得说不出话来,祁韫却笑道:“我是极贱之人,竟得殿下极贵之身垂怜,必是修了十世善业才得来这殊胜果报。”
    那极贵之身却拧住她的嘴,气得瞪她:“日后再敢提什么贵贱,我就立刻给你封官加爵,这一次再不准你推给父兄了!”
    若寻常威仪时说也就罢了,偏偏晚妆残褪、发丝凌乱地坐在这圆滚滚的被里说,那气势便不是龙凤之姿,而是娇蛮如猫。祁韫忍笑老实应是,干脆给她连被一气抱下床,放在镜边,伺候她洗脸。
    进密道前,瑟若回身又和她轻轻吻了一下,终于恢复了常态,笑嘻嘻道:“回见。”

第161章 玄英

    这一“回见”不过隔了两刻钟,祁韫在殿中等瑟若同用早膳,见她一改往日素淡装束,淡粉梅花织锦、水红薄纱曳地,裙摆繁枝缀蕊,行间仿若桃李铺陈。
    她发髻绾得极低,只斜插一枝胭脂金镂桃花钗,鬓边落一缕碎发,添了些懒倦情态。唇上胭脂极艳,却不夺气质,只把那张素日清冷的面孔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这一身妆束虽较平日繁复数分,却并不华贵张扬,依旧温润得宜、清丽高雅,仿佛从千载风雪中走来忽而坠入十里春红,与昨日山河壮阔间的万里花开,竟也异曲同工。
    她见祁韫瞧她瞧得赏心悦目,抿唇一笑,提裙轻轻转了个圈儿,既是情人爱娇,亦是美人风华不吝人观,看得祁韫几乎想给她鼓掌喝彩,爱极了她这美而自知的骄矜之态。
    两人又你好我好地吃早膳,陶长恩与他们熟了些,也敢凑趣,殷殷相劝,说他这黄芪炖鸽盅是用足年头的老鸽,剔尽筋膜,文火慢炖四时,才炖出这入口即化的滋味。
    那松仁百合炒芦笋清脆爽口,是选头茬嫩芦笋、冷油快炒,再点些鲜榨梨汁提甜,最养肝润肺。还有这道碧螺春蒸鲈鱼,鱼是一早江上现打的,只取两寸厚的背脊肉,以新茶代酒,轻蒸不腥,鲜香入骨。都是为了两位主子健康,吃暖和了,才能好生去湖上泛舟吹风不是?
    逗得瑟若也忍不住与他玩笑几句,倒也给面子,各样菜都认真吃了。祁韫甚至还能和陶长恩讨论几句做法,那装内行的模样,竟也博了他这真内行的欢心。
    其实祁韫哪里对食馔真有兴趣,不过是在老饕饭局上听来的讲究,照葫芦画瓢唬人罢了,倒也和瑟若昨日当“钦天监”一般无二。
    这最后半日时光,祁韫交给殿下来定,于是选了这“夜舟听雨”——虽然眼下是白天,也无雨。
    行宫北麓不过半个时辰脚程,有一片几乎无人涉足的水面,原是山间几道雪融溪水汇聚成的小湖,三面环坡,水色澄澈,幽静极了。
    北地三月初,深山春寒未尽,湖畔尚有薄冰未融,远山浮黛如烟,岸边柳条新绿初展,夹着几株早花的玉兰,风一吹便落下瓣瓣白雪似的香。
    舟上自是一应器具玩意都全,瑟若见有根碧玉般的竹钓鱼竿,觉得好玩便说要试试。
    小面首这下倒是坦诚,直言不会,说自己始终没那份闲情雅致,肯坐上几个时辰一动不动就为钓一条鱼,有这工夫,酒楼里几桶鱼都做熟吃净了,那嫌弃模样逗得瑟若乐不可支。
    既然面首不会,最终只好让侍卫们上阵替殿下捉蚯蚓、挂饵,赵聿还为她细看水势,指了处“鱼窝”所在。果然不多时就有鱼咬钩,监国殿下眉开眼笑,十分满意。
    连玦那群江湖人士更是不拘礼数,在水边撒开了打水漂、抓鱼、比谁扔石头准,还有人翻身上了浅滩较量轻功水上漂。那暗器高手更是技痒难耐,手起石落之间,竟有数条鱼应声浮出水面,他还一脸冷肃,把鱼捧到监国殿下面前,也不晓得怕。
    于是中午自是要吃众人亲手捕的鱼,再配陶公公精心备下的野餐小菜。赵聿与连玦两帮人昨日下午切磋过后,倒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这时聚在一处烤鱼饮酒,说笑作乐。
    待回行宫收拾罢,竟是人人都生出几分不舍之意。陶长恩行前本是抱着掉脑袋的心,走前却真心觉得殿下好、祁爷也好,二人是神仙玉人,只恨这世道不容她们正大光明在一处。
    他私下找到祁韫,暗示册录无虞,祁韫只一笑,反温声关怀他三日辛苦。
    陶长恩历经三朝,见惯宫里世事无常、腥风血雨,知其性命不过在长公主与陛下好恶一念间,前路已一眼望得到尽头,不禁暗自一叹。
    眼见通晖门已至,日落西垂,瑟若在车里百般不愿再走,这回小面首不等她发话,就自觉登车与她道别。
    二人温存一阵,瑟若撅着嘴望她,眸光摇动,显然是千言万语想留人不走,可也知再不能拖延。祁韫轻轻抚了抚她鬓发,笑道:“陛下要去春狩,想必殿下还有几日要忙。等这阵过了,咱们约好要看《梧桐雨》首演的,相见时日多呢。”
    瑟若点点头,笑道:“你那《烟水绮记》也抓紧了,我倒要看看,比得《石头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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