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譬如行之两年的火器新策与开海大略,原欲借先进军械之利,震慑边患,断其战心。然兵部内权重掣肘,保守派处处阻挠,虽徐常吉主持火器研制颇见锐意,民间资本亦鼎力相助,最终军备仅成六成之数,仍未能成压倒之势。
瑟若在心中默默推演局势。如今谷廷岳率兵南剿倭寇匪患,正值攻坚之际,朝廷财政倾力策援,尚算勉强支撑。可若北方真起大战,需细算胜负形势,最棘手的仍是实打实的钱粮调度。
一旦再逢天灾、西南土司作乱,或内地贼寇乘虚而起,便是多线作战,一线崩塌,便可能引发全局动荡,国家将至倾覆边缘。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道:“辉山,你可知,梁党为何长青不倒?”
祁韫微微一震,目光沉静地望她,却并未即刻回答。
瑟若面上含笑,语气却极其郑重:“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我之最后使命,也只此一项,今后要仰仗于你。还望辉山不必顾虑,言无不尽。”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政事议对,祁韫罕见地沉思片刻,才道:“我所见有限,只能从一隅之局略述,尚望殿下明断。”
“其一,梁侯其人,天赋极高,才具超群。自光熙初年扶上新君,二十载间历任户部、刑部、兵部中枢要职,亦掌过地方军政,凡所历职,皆为能臣之政,留下制度之基。今朝政之所以尚能运行稳妥,许多根本之策都出自其手,其与先帝配合所成仁政,也深得人心。”
“但以一人之力,也难支久。梁侯最可畏者,在于知人善任、驭人有方。麾下核心如鄢世绥、褚郁平、周子衡、唐逵、范钟、张铎等人,皆为朝中柱石,三品以上者过半,几成半部之势。地方上,如我昔年在福建行商时遇见的巡抚冯观澜,锐意进取,才干卓著,果然三年即升布政使,亦出其门下。”
“若强行剪除梁党,虽可一时肃清,但朝中骨干将伤元气。更关键的是,梁侯若退,这群才具极盛之人必争雄位,一旦失其节制,彼此掣肘,各自为政,群龙无首,反成内乱之源。”
“其二。”祁韫接着道,“梁侯近年虽鲜少亲政,实则行‘垂拱而治’之法,落子精准,只掌兵、户、吏三部之要津,反比王党尾大不掉、棋布星罗而杂乱无章来得更为高效。凡有大事决断,政令自上而下,莫不齐整,远胜常义案中王党那种昏招频出、众口杂沓的乱象。”
说到此处,她轻笑一声:“这法子,倒与我恩师茂叔相类。茂叔掌江南实权,却只握我祁家总账房与谦豫堂在杭、宁、扬三处,其余茶丝粮船之事,皆分利于人,不事事亲理。”
“但谦豫堂控银根命脉,旁支诸事也难脱其枷,众人虽得实利,却仍要看他颜色。故而他每日只半日理事,余下饮茶赏花,倒是我管这一点事,便已日日奔波、不得安寝。”
瑟若闻言一笑:“前辈的手笔与格局,自非咱们十年二十年的道行可比。其实我们忙有时也是装忙,不找点事干,总觉对不起祖宗。”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眨眼道:“我这半年放下许多,倒也觉轻松不少。你也该保重些才是。否则等我们归隐田园,你已忙坏了身体,连我也抱不动,还得假手于人,可怎么好呢?”
祁韫前半段还含笑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神色微僵,只能闷闷地说:“殿下嫌我了,我只好明日起蹲马步、举石锁,考个武举人再见殿下。届时真变做粗汉,殿下可没处反悔。”
瑟若听了笑个不停,又赶紧哄她说现在这样最潇洒最俊,“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把那《登徒子好色赋》背了一半,还伸着手臂要她抱自己。
祁韫心道这一趟生日过得好,回去右边膀子真得废了,面上哪肯示弱,抱她转了几圈逗她开心了,才又说回正事。
“这便引出其三。”祁韫缓声道,“梁侯虽垂拱而治,实则在分利之间有意为之。王党虽为政敌,却也成其布局一环。”
“两党犬牙交错,一旦风浪骤起,进则联手共拒,势力翻倍;退则祸水东引,推王党替罪,己方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过舍几子小卒。只要鄢、褚等骨干无恙,梁氏体系便永续不倒。”
瑟若闻言微一点头,神色无虚无饰,直言道:“你所言确是大局所系,见识入微。我在朝中所观亦然。”
“其实这盘棋,若说破解并非无法。要挤破脓疮,自是要痛上一痛。梁述若除,短期必有群龙无首、掣肘争功之乱象,但若能因势利导、权力重整,未必不能消弭祸患,重建新秩。”
她顿了顿,神色转冷:“真正令执政者投鼠忌器、举步维艰者,其实不在梁党文臣,而在兵部一端。”
“其一,鄢世绥。其二,李桓山。”
祁韫立时懂了。
李桓山,北镇名将,镇守边关二十载,出身寒素,却英毅骁健,大有将才,得梁述青眼而发迹。他本人骁勇权重、治军严整,不仅镇得住北境诸部,更令敌虏闻之色变。
若说谷廷岳及霍孝斌、梁绍祖是扫平倭患、靖南除乱的不世名臣武将,李桓山便是实实在在的“北障铁骑”,护卫咽喉、震慑夷狄。而他一家所效忠的,从始至终都非帝室,而是梁述。
梁、李两家不仅有联姻之谊,李桓山本人更深受梁述提携,心折其才,忠之如兄如父。光熙、绍统两朝得以顺利更替,不少底气便系于李氏兵威之上,也只因李桓山认的是梁侯所选之人。
“此人一日未除,梁述便坐卧无虞。若他真起异心、受梁述一声召唤,不排除其南下铁骑、以‘清君侧’之名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可能。”瑟若语声极缓,却寒意四起。
“而若真至此步,我等再有远图,再善权谋,也只怕迟了。”
两人说罢,又许久不语。祁韫心道,那么鄢、李二人,便是下一步欲拔除的祸患。
鄢世绥或可不必动刀兵。此人虽掌兵部,实乃典型文臣干吏,更宜以文官体系应对之。观近年几桩大案,其与梁述未必同心,只是表面恭顺,实则伺机取而代之。
若有足够利益牵引,未尝不能反噬其主。常义一案中,他正是斗倒王党的实际执行者,事后功成,瑟若却只允其重归内阁,而不授以首辅之位,便是留下一口肥肉,将来适时抛出,可收奇效。
李桓山则不得不除。李氏在北地威望极盛,甚至边民“只知有李,不知有皇”。贸然倾覆其族,虽会震荡边关、折损民望,但放任不管,后患无穷。历观边镇权大者,终难善终,只看何人引弦、以何契机罢了。
第159章 愿逐月华
瑟若心中却在拉扯。一方面,她想派祁韫亲赴北地边境,抢在大战爆发前实地察考,提前筹划粮道,布局民间商贾之力,为战事蓄势。若真有兵事,便可昼夜之间即刻启用。若能趁机寻得李氏破绽,更是妙手一着。
她当然明白,祁韫虽出身资本,却远非只擅逐利。南平盐场开发已证其才,那次委派既是信任,也有意以实务磨其锋芒。北境粮道如此重要之事,唯有她能凭商路之广、人脉之密、调度之敏,补足官府系统之弊,令她心安。
可若真遣她前往那等险地,所行又与李氏利益正面冲突,一着不慎,她这小面首恐有去无回。汪贵纵横不过乱匪一众,李氏却是能倾国的军权之主,其险不啻于虎口夺食。
瑟若心底叹息:今日是辉山生辰,不该以重担扰她。却见祁韫正静静沉思,眉眼之间反透出几分思索时特有的愉悦神情,不禁莞尔一笑:我这小面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真逼急了,说不定李家这头猛虎,也得栽在她这兔儿牙口里——原来祁韫正是属兔。
两人于是坦诚无间,将心中筹划一一厘清,计共四策。
其一,先扶替代之人,徐图重建太祖旧制,将边军节制之权分拆,统兵归将军,粮饷归户部,军政归督抚。以“整饬军制”之名,削其独断专擅之势,为后继者铺路。
其二,扼其钱粮要害。兵贵三要:粮、马、人心。断其粮饷,拖其马匹,离其军心,不战而胜。祁韫可由商路入手,截断其私渠之粮。朝中亦可借“清查军饷”之由,迟滞供给,积怨成势。
其三,挑拨其党羽之情。梁李一体,最忌信裂。可暗中策动梁党中人,出使北地,以奉命之姿试探李桓山忠诚,离间双方。
其四,擒贼擒王。李桓山身在边镇,阳谋难施,只有阴计除之。或诱其入京,以事召之,一击致命。或策其部下反噬,营造“兵变杀主”之局,使其死而罪归己身,军权顺理落入新主之手。
如是四策并施,步步相扣,虽不动干戈,亦可换旗易帜,削其势、破其名、断其命。
盘算下来,须及早着手的,自是一、二策。但粗略估计,这两策若要成势,少说也需三年光景。
祁韫心知,自己年内恐怕便要亲赴北地勘察。但她也坦率告知,族中三年考核正值关键,今年或需将更多精力投于南地海局。
不过,家主之位原也为瑟若而争。若国事当前、两难兼顾,便只得将南方事务托付给承涟、承淙,自己专赴北地谋局。
瑟若闻言,却轻轻一笑,摇头道:“倒也不必操之过急。你若真去了北地又动静太大,反惹李氏疑心。与其如此,不如将拓展北地谦豫堂及粮贸生意纳入你近年版图,不动声色,更显从容,又收实利,实为一箭双雕。”
她顿了顿,又道:“若要深植粮道,还需借助皇商邵氏之力。我可为你牵线引荐,但此族心高气傲,根深辽东,与李氏盘根错节,明里是商,暗里亦通兵。你若真要借力,恐怕得设法打入其局,用间谍之法方能成事。”
不料小面首听了反而觉得有趣好玩,瑟若看她那神情,就是遇战则喜、跃跃欲试,不禁觉得,自己终归也爱极了她这一点。
说话间,二人登至城墙最高处。夜空澄澈,星汉如洗,远山如墨,群星仿佛垂挂在指尖。山风猎猎吹来,颇有些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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