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主食是小盏豆饭与糙米山药糕,配上煮蛋与白煮虾仁,妥妥地讨了她们二人的好。祁韫忍不住一笑,心知陶公公虽是司设,饮食一事却另有深功。
    酒却是祁韫自带的。一只细颈琉璃瓶,瓶中酒色微红,气泡细碎缓升,澄澈如霞,甚是讨喜。瑟若见了新鲜,轻嗅有淡淡果香,入口甜润绵软,比往日祁韫常给她喝的梅子酒还温柔几分。
    祁韫笑道:“此酒自西洋舶来,洋人唤作‘玫露泡酒’,香气似桃,色如花露。今日桃花正盛,便想着带来讨殿下欢喜。”
    瑟若尝了一口,唇齿间甜香绵软,忍不住连饮几盏。祁韫仍照例替她布菜,刚动手就被笑着嚷了一句“寿星安坐受礼”,反被她先连灌三杯酒。瑟若又亲手给她夹了一大碗菜,堆得像座小山。
    惹得祁韫也难得笑出声,心道我的食量在你眼里就这么大?却反过来逗她:“殿下可知杭州有种饭,唤作‘门板饭’?便是把案板摆到门口,熟菜摊开,贩夫走卒围着吃,一碗饭堆得跟塔似的,不知从哪儿动箸才好。”
    一番话说得瑟若夹菜的手愕然顿住,这话无疑是在说,她堂堂设宴,反叫寿星吃了“粗人饭”。她连忙举筷将那小山拦腰一削,拨到自己碗里,笑嘻嘻道:“纵是门板饭,也与你同吃。”
    却见她面对那些清淡肉食皱起眉头,显是勉力为之,祁韫便知道她果然还是只爱肉味蔬食。原来长公主殿下自小不爱吃肉,只取其香,不取其质,专挑配肉的蔬食下口,也难怪身体纤弱,总是“赢不过”她。
    见果真哄她多吃了几块肉,面首大人也觉这一番造作没白费,乐得一口喝了一整杯酒。
    饭后两人取琴相对,又是不约而同,抚弦之间,相视一笑。今日上巳,最应弹《脩禊吟》,而脩禊采兰以佩,《佩兰》亦正当时。
    几曲弹罢,瑟若也选了那《桃源吟》。琴音初起,祁韫竟神色微恍,眉眼间浮出一丝淡淡的忧郁,那神情一闪即逝,被她掩饰得极好。瑟若从未见过她这模样,不由微怔,却也不动声色,只将曲子引之合奏,似风过山林,天光无澜。
    本说饭后午睡回车上歇息,瑟若却倚树而笑:“阳光这样暖,比车上炭炉不知好多少。”祁韫只得从她意,在草坡上铺了厚厚茵毯陪她小憩。
    怕阳光刺目睡不好,祁韫便一直以手遮在她眼上。日光熨帖肌肤,山风温和,祁韫捂着她眼,一时也被这暖意熏得沉沉入梦。
    及至醒来,便顺路回了行宫,换衣喂马,再去兑现那句“策马啸风”。
    居庸关北隅有一军中练兵台,地势原为山间缓谷,后经多代开拓,削山平坡,辟为四方跑马地,号“破云坪”,意为云势至此为断,地势高远,风声猎猎。
    春日山花初开,雪线未尽,山岭苍莽之中,却有这一片如毯青草,场中奔马如龙时,纵驰嘶鸣之间马蹄卷风,遥见如阵云翻滚。
    两人皆着一身骑装,随从不过十余人,个个骑姿挺拔、眉目锐利,远看只似世家子弟出行,近观却分明带着军中杀伐气。
    瑟若眯眼望了一会儿那破云坪,对祁韫笑道:“光比骑术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你的侍卫长颇为英武,和我这边也差不多。不如你们两方各出几人,玩个花样比比看,输赢都不论,图个热闹。”
    她自是从去年定情之日见了祁韫和林璠打马球潇洒漂亮,觉得没看过瘾,这回也想真刀真枪地检验一下,这人到底是花架子,还是真本事。
    这却实在给祁韫一行设难了。马球是贵族间的风雅之戏,讲究人马合一、攻防疾驰,实则凶险非常。连玦等江湖人纵然身手不凡,却极少接触此项技艺。
    祁韫倒是学过,还是当年随承淙在江南士族间胡混时学来的,但她向来倚仗轻灵骑速,擅的是游走破局,绝不能做冲锋主力。以她的身形,若与人硬碰,稍有不慎便会被撞飞,轻则伤骨,重则致命。
    瑟若此行的侍卫长唤作赵聿,年纪三十上下,素来沉稳持重,绝非鲁莽之徒,哪敢真伤了殿下心头人,更不愿赢她,免得左右尴尬。何况他们是禁军出身,多是贵族世家子弟,自持身份,也不愿和祁韫手下这些市井豪杰正面对阵。
    故两边虽说比试马球,实则心照不宣地改了一项规矩:不攻不撞,改为“定球试准”。由两方各出六人,立于场中设五杆木门,每门之间距离逐级收窄,最远者距起击点二十丈,最难处门洞仅可容球身略过。每人各击三球,轮番上场,击中得分,不中则失,越远得分越高。
    如此全场不冲不撞,只凭控马稳击,考的是手力眼力,既有看头,又无风险。
    瑟若笑眯眯听他们议规时,已控马在场中潇洒巡了几圈,还拖着球杆拨弄球玩。祁韫一边参与定规,一边忍不住频频回望,只见她忽然作势挥杆击球,神态顽皮,可爱极了。
    谁知殿下竟真全力挥了一击,却偏得离谱,被侍卫们眼疾手快拦下,引得众人忍俊不禁,场中一片欢笑。
    两方约定可先出一人击三球,试试眼力手力和规则是否合理。于是宫廷是赵聿,市井是连玦。每人都各以一球攻一门,前三门进得尚算容易,第四门也能稳中,那第五门确实无人能进。
    正式开赛后,宫廷一方首推赵聿上场,为禁军副统,弓马娴熟。市井这边则是连玦领头。队中亦多江湖豪客:有力拔山兮的莽汉,也有使短兵暗器的巧手,出招虽不讲章法,但胜在变化多端、意外频出。尤其连玦第二球使了个假动作,竟让球打着旋绕柱而入,引得满场叫绝。
    双方你追我赶,前三门各有失中,第四门却皆中一人,一时难分高下。偏那第五门,宽窄仅容一球,众人屡试皆败,场面愈发紧张。
    瑟若对其他人都不关心,见祁韫试球时不上场,开赛后磨磨蹭蹭的也不上场,此刻还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旋着球杆玩,不由得急了,瞪眼咳了一声。
    祁韫只好笑笑,不大情愿似地拨马缓缓前行,来到起点,看前方把球放好了,这才一拍马迅如闪电地飞驰而去。
    第一球,略显惊险地命中第三门,得二十分。此乃众人普遍落点,尚不出奇。但赵聿等人已觉她骑术沉稳,控杆熟练,虽力度不足,胜在准心极好。就是奇怪她力气实在太嫌小了点,也只当是未尽全力,以求维持潇洒。
    却不想第二球仍是这样皮皮赖赖、吊儿郎当的风格。祁韫出手尤为轻缓,竟像随意一拨,众人皆以为不中,谁料那球虽慢得如散步,却偏偏稳稳穿过第四门仅一尺的窄缝,得四十分。
    第三球,祁韫明显加了不少力。球似疾风破空,闪电般穿越第四门,不知有意还是偶然,竟在一声轻响中撞上先前失败者遗落的一球。
    两球俱动,那原本无缘第五门的旧球,竟骨碌碌滚远,缓行在门前片刻,最终力竭而入!
    三球四中,规则里可没说该怎么算。可既是祁韫所为,赵聿第一个鼓掌称妙,众人亦跟着喝彩,欢声雷动。
    祁韫面带微笑拨马而回,右肩却疼得离奇,那一击使力过大,这下好像真扭着了……
    那第四球原是碰碰运气,谁知这回竟真中。或许老天折磨了她十七八年,也总该赏她点好运,今年是个好年。
    经过连玦身边时,这丫居然幽幽来一句:“说了你该练练力气。”气得祁韫差点执杆敲他,低声骂了句脏话,逗得连玦捧腹不止,只觉小时候的玩伴又回来了。

第158章 星登关城

    居庸关扼守京师北隘,城墙盘绕群山之巅,自古为兵家咽喉,重兵镇守,不容轻犯。关城高耸,临渊峭立,北望可达塞外诸部,南俯则近畿烟火。其地势既为屏障,亦为警钟,一旦失守,腹地可危。
    城墙素来严禁私登,夜间更是戒备森严。但瑟若此行挂了“巡防北地边备营务”的名头,一切皆名正言顺。
    晚饭过后,天边残霞未歇,车驾便缓缓北行登关。此时山影重重,日光斜照,天光半昧,远岭泛着一层金辉,如暮雪残阳,静穆庄严。
    瑟若手扶城垛,深吸一口高处山林草木的清气,只觉万物萌动,群鸟归巢,暮色温柔。晚风虽仍带寒,却已不割人面,反觉神清气爽。
    她侧首见祁韫也在静看天光地色,眉目带笑,便伸手牵她:“咱们先走走,看了星星再回去。”
    两人并肩顺着城墙缓步前行,说说笑笑,轻语玩闹。待夜色沉沉,星河初上,脚下也已走到此段城墙的至高点。
    俯首千山寂寥,对面便是北地草原的尽头,那些潜藏的游牧部落正隐在夜色之后,沉静而危险。
    而回身南望,关下则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城中营火如列星,远处农户屋舍隐映,火光温暖,如守夜不息。
    那一刻,二人立于城上,只觉汉家山河尽在脚下,护与被护,皆在这一墙之间。
    两人静立良久,竟各自沉思起正事。
    祁韫想的是年后与几位辽东商人的交谈。
    去岁朝廷首度准讷罕、博勒图等部入境互市,果然初效显著,边民交好,摩擦大减。然好景未全,盗匪却随之而起。北地去年天时不济,收成大差,流民激增,草莽蜂起,动辄劫掠商路,边军调度不及,商贾苦不堪言。朝廷本出仁政之心,设想以利换稳,今见效果未如所愿。
    何况制度一旦运行日久,必生倦怠与弊端。如今互市甫开,尚能提振人心,然若再行三五年,不加调整,恐怕利衰而弊增。
    大晟百二十年来,虽有绍统、嘉祐两朝修养生息,可天下从未真安。几乎二十年一乱,已成铁律。只盼此番莫成大乱,不叫生灵涂炭,不叫瑟若日日忧劳、心血枯竭。
    而瑟若念着的却更沉重。探子连月密报,胡地不靖之兆日甚。北地水草丰盈已连三年,牧地扩张,人马骤增。自嘉祐三年至今,部众已增三成有余,不少部族兵练马熟,逐渐具备合围之势。三年内起兵,几可断言。
    眼下她虽从王党手中夺回户部,梁党也退守一隅,与她分掌财政。可兵部尚由梁、鄢两家把持,调度难行,革制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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