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她一手晃悠着柳枝喜鹊,另一手牵住祁韫,引她到院中。
不知何时,庭中空地布置好了一片曲径通幽的“射场”,花木掩映引人深入,最终是在池水中浮着十二个精巧漂亮的花瓶,瓶口有宽有窄,形态各异。每个上面都挂着一块金漆木雕的小牌,上书四字,祁韫一看便明,这是仿她给瑟若过生日的那筒花笺。
花笺靠摇出或抽出,这水中花瓶无疑要靠投壶,更不提有些瓶口细窄,给寿星准备的飞镖也只能将将投进。那日祁韫用一只签筒耍得监国殿下团团转,报应这不就来了?
瑟若笑嘻嘻拍拍她肩,看似鼓励,实则激将道:“这几日的玩趣,寿星自凭本事取吧!一个不中也不要紧,咱们就在这行宫睡三天大觉。”
棠奴呈上飞镖盘,一共八支。
不过片刻间,祁韫已观察完毕,心中计定,笑问:“殿下允我最多取几项呢?”瑟若眯眼笑回:“口气不小啊!不设限,有本事你八发八中,这三日我不睡觉也陪你玩遍。”
祁韫点头,拈起一支飞镖,见其通体漆银,尾缀黑白鹞羽,纤巧沉稳,既不失宫廷气度,又兼实用之制。
她不急着投,先悄悄掂了掂,果然发觉镖尾重心偏斜,左右不匀,显是故意做了手脚,若一味莽掷,十有八九要偏得离谱。
见瑟若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一副等她出丑的模样,祁韫神色如常,仿佛未察,只随手一掷。镖尖破空而去,贴着一只大肚花瓶滑入水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溅起几朵水花。
瑟若见她落空后竟真露出点讶色,顿时得意非常,手上喜鹊柳枝颠得更欢,嘴上却一派贤良:“哎呀,第一支,难免嘛。不着急,慢慢来。”
那大肚花瓶被飞镖一撞,顿时一漂,连带着旁边几只花瓶也跟着移动不止。水面本非静水无风,此下越发波光潋滟,形势复杂。
十二只花瓶分布原就错落无序,远近参差,其中最远最偏那一只尤其引人注目,形制虽最大,瓶口却细得近乎针尖,还未挂名牌,显是最后才揭晓的“隐藏瓶”。
瑟若偏说此项是大奖,一脸调笑,撺掇她家面首大人一定要中。
第152章 大奖
祁韫不动声色,早将每瓶上的四字题目看了个清楚。比如“香霭礼佛”估计是前往居庸关净业寺祈福兼游赏,“策马啸风”或许是走军道踏青赛马。
至于“同衾煮雪”、“夜舟听雨”之类,更是凡俗情人生日宴上的寻常花样,字面含蓄,意趣却昭然。
只是这些题目和投掷难度并无直接关联,花瓶位置、瓶口大小全然随机。只有最远处那只“大奖瓶”挂在风头浪尖,确实命中几率极低。
不过,瑟若是真小瞧了他们这些商人的本事。投壶这种雅玩,在商场应酬里只能算雕虫小技。真正难的,诸如“珠落双孔”:以一粒黄豆大小的银弹,蒙眼掷入重重镂空锦盖下的小壶,声音靠水波遮,风向还常改。
祁韫当然苦练过此法,不为风雅,只因一掷若不中,可能就是几千两银子没了,或错过一桩能起家翻本的大买卖。
说到底,这次的飞镖虽被动了手脚,却也胜在出品稳定,偏差近乎一致,加之材质沉实、风中不飘,反而比那些轻薄飘忽的赌具好掌控得多。
于是,瑟若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便见祁韫手起镖落,四支接连掷出,稳稳命中“香霭礼佛”、“桃林闲步”、“星登关城”、“策马啸风”四项。
这几项有动有静,或雅致幽趣,或气势开阔,并非儿女私情的缠绵之选,反倒光明坦荡,易惹人遐想的暧昧之举一概不取,颇有几分举重若轻的洒脱意味。
更何况,四只花瓶位置刁钻,不是偏在远侧,便是瓶口极细,且在水中不住漂摇,寻常人怕是连靠近都难。
围观宫人无不瞠目咋舌,平日宫宴间也常设射戏,但从未见有哪家王公贵胄能如此准头,掌声喝彩顿时四起。
瑟若原是想看她出丑,不想转眼便成了风采照人,一面佩服得忍俊不禁,一面又脸热心跳,只觉她出手干脆潇洒,姿态极美极俊,偏偏太快太稳,叫人连细看都来不及。心中暗恨:这人怎么就不肯慢一点,好让人多看几眼呢……
还剩三支镖,祁韫显然是要一试那只“大奖瓶”。可那瓶位太远,已略超常人可控之距,又似处在暗涌漩涡中,始终浮动不定,晃得人眼花。她第一镖掷出,果然差了几寸。
方才技艺惊艳众人,宫人们心下早已佩服,此刻却无人失笑,反而几个嬷嬷捧心轻呼,替她惋惜。
祁韫不疾不徐,神色不变,再发一镖。只听清脆一响,正中瓶口,众人惊呼未起,那镖却滑了一下,没入水中。
瑟若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掩唇弯眉,像是诡计得逞。
祁韫也随即明白,那瓶根本没开口,是暗中设了巧思,真要取中,只能破瓶而入。
最后一镖在手,她却不急不恼。她见惯大成败、大赌局,输赢之间,最忌心浮气躁。不中便不中,折点颜面而已。再说,依殿下的玩性,瓶中未必真藏着什么好玩意儿,指不定还是一桩戏耍作弄、劳神费力的苦差。
这一掷,自是瞬间爆发出十二分力气。镖脱手之际,她只觉右肩一麻,似真扯着了哪根筋,心中也有几分没底,不知是否偏了。
谁料,命运偏偏照拂,哗啦一声清响,远处那瓶应声碎裂,水花四溅间,一块金漆木牌悠悠浮起,正面写着四个鎏金大字:“鸳汤共浴”。
这一刻,轮到祁韫傻眼。
泡温泉,居然是泡温泉?这事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做?
她一向最怕这类应酬,往年也不是没被狐朋狗友扯着上汤山、入澡堂“联络感情”,尤其扬州那些“皮包水”的盐商,许多人出了茶馆就进澡堂,最好这一口,她早练就一套推辞借口,次次全身而退。
却万万没想到,今番竟是栽在这皇家行宫,还是自己亲手取中的“大奖”。当众揭牌,众目睽睽,难道回头还真得与瑟若一同入汤?
她面上强撑镇定,心里却不能不千军万马纷乱奔腾,再爱瑟若,此刻也恨得牙痒,心道监国殿下是真把她这争强好胜的自负性子拿捏住了,设此大套!
瑟若乐不可支,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力气伸手比大拇指,就连祁韫亲手编的那喜鹊都似倒戈,尾巴翘上天,幸灾乐祸……
见祁韫实在咬牙切齿僵在原地,瑟若还补一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啊!”又用帕子捂住全脸,咯咯笑个不停。
出发去净业寺时,面首大人脸色依旧森寒。至于四项玩趣为何先定了这“香霭礼佛”,自是寿星亲口说的,佛性不够,去去火气。
净业寺乃皇室供奉寺庙,常年香火不断,内院静严,外人不得擅入。寺中高僧多为曾任戒坛或译经之职者,深得朝野敬仰。
世人皆知京中有隆福、法源等名寺,尊宿云集,法脉昌盛,眼下有演真大师、慧辩法师传法讲经,声闻远播。然而凡人多不知,那些已悟大道、不欲沾染红尘的高僧,往往会择一清修之地静养晚年,净业寺便是其中之最。
监国殿下驾临,寺中自以国礼迎接,钟鼓齐鸣,幡盖肃列。住持亲迎于山门前,合什一礼道:“恭迎殿下,愿佛光常照,风雨无侵。”
瑟若含笑回礼:“叨扰佛门清净,实为惭愧。清风白云皆道场,倒觉此番来得正是时候。”语气温润,不失君上威仪,亦亲切平和,颇具禅意。
祁韫此刻亦上前行礼,五体投地不失规制,起身后神色恭敬,毫无轻慢之态。
瑟若却转头问:“湛归禅师可在?”
住持笑道:“殿下知他性子,眼下想必又在后山砍柴打水去了。”
瑟若闻言莞尔,回首问祁韫:“天气着实好,不如我们上山寻他去,兴许更有趣,你看如何?”
祁韫和她所想一致,点头笑应。
湛归年近七旬,戒行精严,讲律如水,曾应皇命传戒三次,后辞位遁隐,不受供奉,闭关修行于净业寺后山,号“归一老人”,深为士林所慕。祁韫与瑟若寻他之时,正是山中午后,雨霁初晴,林密鸟鸣,声声清亮似也被水洗过一般。
那山不高,却玲珑峻峭,径多弯折,雨后泥滑。祁韫估摸瑟若未有登山经验,自是走在前头替她探路。逢坡陡处,便伸手向后一牵,将她带上,再叮嘱棠奴紧随其后,以防滑跌。
岂料棠奴在宫中长大,越山涉岭的本事更差,好在连玦与数名侍卫守在后方,护应得当。
瑟若一手挽裙,一手紧握祁韫,耳中听连玦偶尔出言提醒前方石滑藤松,祁韫每次应得简单:“知道。”却不以为忤,更从不怠慢。
她心中不由暗忖:辉山之所以日益成势,自有其由。身边早已卧虎藏龙,而她驭下又如此谦和开明。我以国士之礼待她,她待人又何尝不是以贤友之姿?
不过,光登山也寻不着湛归禅师。他本是闲云野鹤,行踪不定,领路的僧人也说不清他在何处。
瑟若却笑道无妨,他们不过“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正如王徽之雪夜访戴,能否遇见,不过随缘。
那僧人也笑了,细细指了几处禅师可能落脚的所在,竟不多留,自回寺中做功课。
虽说瑟若聪慧过人,在山中却终究经验寥寥,几如孩童。于是由祁韫、连玦与此行侍卫长一同商定路径。连玦识风辨水,惯于山行远涉,凡地势、天候、路径远近皆熟于胸中,建议颇多。最终三人共定路线,将方才僧人所说几处皆串连起来,既省脚程,沿途景致亦佳。
果然,行至第四处,便见一位着灰色短褂的老僧,静坐于山石之上,旁有一眼古井。井边还席地坐着几位樵夫猎户,皆是山野人家。
几人手持葫芦,有盛酒有盛水,显是劳作后在此汲水解渴,稍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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