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6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与此同时,机关枪又一次探出,直直指向弓雁亭。
  “哐——!”
  开火的一瞬,越野和突击车同时甩尾,车身重重挤压刮擦,黑夜中迸射出刺眼的火星,下一秒越野车身又猛地一歪,机关枪子弹失控扫向夜空。
  “fuck!!”秃鹰大骂,立刻调整枪口继续射击。
  越野调整方向加速飙飞,突击车紧咬不放,两辆车在月光朦胧下的河道上急速追击。
  刚下过雪,高速飞驰下车身稍微遇到障碍物就会腾空飞起,随时都有侧翻的可能,机关枪总是在剧烈的颠簸中无法瞄准。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射击完,秃鹰狂妄扭曲的脸凝固了。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摸出腰后的手枪顶住司机后脑,咬着牙根一字一顿,“Whoareyou?”
  ....
  寒风刀子一样灌衣领,弓雁亭咽下一口腥甜,在前方越野因为陡坡腾起的一霎,箭一般飙飞着撞去。
  “轰!”
  剧烈的反作用让突击车也打着滑甩出几米,天旋地转,弓雁亭强行聚拢意识,飞速扭转反方向盘再次给油冲击,自杀式冲越野撞去。
  “砰——!!!!”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的撞击,钢铁扭曲尖啸,越野被生生撞飞,“咚”地一声砸在一颗长了足有几百年的粗壮的树干上,死尸一样冒着白烟。
  弓雁亭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他终于裂开嘴笑了,满嘴都是血沫。
  挂挡后退,又狠踩油门,车头严重凹陷的突击车疯狗一样反复撞击着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越野。
  直到发动机怪叫着罢工,一切终于归于寂静。
  寒风呼啸着掠过河道,卷起的雪沫从破洞的车窗里劈头盖脸灌进来扑打着脸。
  弓雁亭浑身卸了力,脊背终于不再坚挺,他靠在座椅上剧烈粗喘着气,鼻腔间全是血腥,好一会儿才动手解开安全带,咬牙用肩膀顶开严重变形的车门。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辆经过精密改装的越野车的防撞能力。
  当一个四肢比例诡异的身影以一种近乎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钻出被撞瘪的车门框架时,弓雁亭似乎又看见了鬼面蛛。
  那一瞬被恨烧红的血瞬间沸腾起来,灼烤着每一寸神经和骨骼。
  对方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过来,弓雁亭上千个日夜的高能训练让他本能闪躲,然而秃鹰和他那个孪生哥哥一样,速度都快得惊人。
  弓雁亭肋部受到重击,闷痛让他一时连呼吸都做不到,但格挡的同时他闪电般扣住秃鹰肩膀向上狠顶。
  这一下的力道几乎会凿碎内脏,秃鹰痛苦的嗓音溢出喉咙。
  秃鹰和鬼面蛛,曾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他们的本事从来都不相上下,只要他们看上的人头,没有拿不到的。
  但有人早已在痛不欲生的炼狱和仇恨熬了太久,久到每一根骨头,每一次反应都在训练中淬炼出惊人的敏捷和力量。
  秃鹰的狂妄在弓雁亭疯了一样的暴击中逐渐熄火。
  他终于开始害怕,嘴里口齿不清地吼着英文,很快又变成求饶,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瞪大眼睛,看着弓雁亭早已被血浸透的侧腹,被子弹击穿的防弹背心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Youwilldie!”秃鹰大吼,“Spareme,Icangetyououtalive!!”
  “我早就死了。”弓雁亭呼出的气带着腥甜的气味,他的笑已经在血的浸染里变得有些狰狞,“你也得死,用你的命去祭奠我的爱人。”
  秃鹰彻底慌了,但弓雁亭并不打算停手。
  退无可退,秃鹰竟然狂笑出声,那双血瞳死死盯住弓雁亭,用蹩脚的普通话道:“你...撞车撞得很开心吧?你想杀了我?”
  弓雁亭拎起秃鹰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鼻血瞬间飙飞,但秃鹰仍然维持着阴森的笑,“你猜,刚才开车的人是谁?”
  弓雁亭的拳头微不可察地一滞。
  “你一直找着的那个人,现在有消息了吗?”
  拳头重重顿在秃鹰鼻尖不到一厘米处,弓雁亭瞳孔剧烈收缩。
  秃鹰看了眼已经严重变形的越野,嘴角缓缓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可能,早就死了吧?”
  一滴血啪地砸在雪地里,弓雁亭仓惶转头,脸上崩裂出茫然和惊惧。
  寒风穿过胸膛,浑身都在被凌迟。
  他踉跄着起身,然而刚一动,余光里一闪而过的寒光让他长期形成的对于危险的防御系统瞬间被触发了——
  弓雁亭心神受到重创,迟缓了一秒才猛地扭头。
  太迟了。
  在他转头的一瞬,闪着寒光的三棱刺已经高速飞旋着刺向喉咙。
  “挡——!”
  一颗子弹尖啸着与三棱刺凌空激出刺眼的火花。
  “砰!”又一声枪响,想要乘机逃跑的秃鹰小腿被命中,痛地大叫一声跪倒。
  弓雁亭摸出手铐将人拷在树干上。
  他胸口用力的、剧烈地起伏了下,缓缓转过头,看见月光下立着的身影。
  瞳孔一点点放大,直到目眦欲裂地瞪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两年的人。
  无法呼吸,剧痛席卷着每一处神经。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又是幻觉。
  血一滴滴砸进雪里,寒风几乎要贯穿胸膛,子弹还嵌在身体里,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钩在身体里翻搅,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僵直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的全身。
  “....阿亭。”
  弓雁亭身形晃了一下,像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
  所有沸腾的恨意,坚定的死志,以及这几百个空茫的日夜里一点一点塑起的坚硬的堤防,早已外强中干的盔甲,伤口上长出的丑陋的增生,都在这一声“阿亭”里土崩瓦解。
  那张冷酷的、这两年来很少会有表情的脸上崩开一道深、最痛、最不堪一击的的裂痕。
  他不确定地,迟疑地张了张嘴。
  “....木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卷起的雪沫扑打在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上。
  眼前的人影朝前迈了一步,那张无比熟悉的、半张脸浸着血的面容完全出现在眼前。
  是他。
  弓雁亭完全定住。
  世界骤然失声了。
  弓雁亭突然地直直往前倒,元向木终于回过神,冲上去跪倒在地,一把将人接住。
  “你怎么了,阿亭?!”元向木惊恐出声,下一秒猛地一顿,借着月光摊开手掌。
  是血。
  元向木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把扣住弓雁亭肩膀,“你哪儿受伤——”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弓雁亭腹侧破洞的防弹衣上。
  “....阿亭?”
  五百多个日夜,他游走在最血腥黑暗的交易链里没有绝望,在枪口抵住太阳穴的时候没有绝望,却在意识到弓雁亭中弹的这一刻像被恶鬼扼住喉咙,唯一的支撑出现了裂缝。
  明明他已经拿到了证据,只要今天捉住毒刺和秃鹰,他就可以回去。
  可是为什么。
  风将指尖本来还有余温的血吹得冰冷黏腻。
  元向木动作僵硬地将人抱得更紧,可不管他怎么抵挡,寒风仍然在将弓雁亭的体温一点点带走。
  四周空寂,只有河道低低呜鸣的风声。
  肩头越来越重,铺天盖地的无助让他脸上浮出空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野外,他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当归。”他张了张嘴,眼角忽地掉下一滴泪,“自当归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元向木脱了外衣把弓雁亭严严实实包裹住,背着他站起身。
  “阿亭,如果今天我能带你走出这里,那我们就好好活下去,如果不能,那我陪你留在这里。”
  被雪覆盖河道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夜幕下四面高耸的巨大山脉像静静屹立的神佛,无声地俯视着挣扎的蝼蚁。
  但很快,快被夜色吞没的身影顿在原地。
  漆黑天穹下,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悬停在河道上空,雪沫和枯草被螺旋桨搅起的巨大气流卷飞到半空,很开刺白的强光落在两人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光影里,朝他们奔过来。


第155章 第115章 残忍
  凌晨,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刀锋般划破逐渐沉寂的夜幕。
  市医院急救中心,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冲进大门,早早等待的医护人员将人挪下车,推着担架一路朝手术室狂奔。
  无影灯啪的亮起,剪开早已被血浸透的制服,狰狞可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人“嘶”地抽了一口气。
  用纱布清除血污,腹部血淋淋嵌着一个血洞,到现在还滋滋往外冒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手术室气氛有些凝重,人还没到医院他们就接到省厅的电话,说一定要把人给留下,院长跟几个主任连夜赶到医院候命,一看伤口心就凉了半截。
  一时间整个手术室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机械的电子音,护士配合着主刀医生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手术。
  当伤口被剖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万幸。”年龄大一点的医生开始往外取弹,“没进去,子弹停留在腹壁肌层内,但是他受伤后应该有过打斗,内部创伤面积有点大,还有一定程度的撕裂。”
  “我靠,狠人。”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四个小时。
  元向木一身血污站在角落,眼睛僵直地盯着自动门,直到听见医生说子弹已经成功取出,看见弓雁亭被全须全尾地被推出来,他才感到心脏仍然在跳。
  省厅的人来了好几波,弓立岩得到消息立刻从京城赶到九巷市,一时间整个医院都在戒严。
  只差一点,柏惟卿的悲剧就要再次上演。
  弓雁亭只在术后被强行叫醒过短短十来分钟,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ICU观察了24小时,转进高级特护病房的时候人才逐渐清醒。
  病房里的监护仪显示屏上的波形伴随着单调又机械的“滴滴”声交错起伏,弓雁亭睁开眼睛时病房无声躁动了下,很快就有五六个医生大步走进病房。
  元向木看着里面的忙碌的人影晃动,周遭一切像电影里低分辨的镜头,整个世界变成毫无意义的流影,只有弓雁亭醒了那一个念头雷声一样轰隆作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带进去的,里面的人陆续往出退,门轻轻合上,很快四周都安静下来。
  元向木立在床尾,周遭的一切都想潮水般褪去,只剩病床上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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