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6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院长,出血量有点大。”
  “找出血点,快!”
  王玄荣被挤到角落,他看见弓立岩面如土色地立在一边,如果不是弓雁亭,他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那个层级的人,但现在这个雷厉风行的上位者只能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也不过是位父亲而已。
  器械滴滴滴的声音冰冷机械,拥挤的病房里脚步声紧张杂乱,进行急救工作的医护偶尔高声喊着什么。
  “不对....”突然有人出声。
  “是心衰!快去叫人!”
  病房轰得一声炸开,走廊外响起杂乱又急促的奔跑声混着心电监护器械刺耳的尖叫充斥着感官。
  弓雁亭被摁上了氧气罩,几缕阳光透过人影落在他的脸上,床单上不断晕开的血闪着碎光,鲜红又刺眼。
  王玄荣愣住中被推搡出病房,被匆匆奔进病房的医生撞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给进出的医护让开道,很快门被关上了,里面兵荒马乱,时不时传来医护人员紧张拔高的喊声,衬得楼道反倒很安静。
  他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回过神才发现心跳很快,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浸透了。
  弓雁亭最后望过来的眼睛是平静的,像大火焚烧过的废墟,荒芜地什么都不剩。
  过了不知多久,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医生推门出来,满脸是汗地重重舒了一口气,“应激性心肌损伤,好在底子不错,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弓立岩身体一晃,被旁边的近身秘书一把扶住,他没说话,只是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十多岁。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更替,阳光从铺满整个房间又缓缓消逝。
  大概是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的雨,从五月的第一天就是开始放晴,被雨水反复洗刷的空气格外清新,春末夏初,温度刚刚好,街道边的树木花草也变得繁盛。
  海面打捞的船只昼夜飘在海上,但除了一开始捞起几块沉船碎片以外,没其他收获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天早没希望了,只是有人不肯放弃。
  监测体征的机械“滴滴”有节奏地在病房回响,床上散落着几张游艇爆炸那一瞬的照片。
  弓雁亭靠在床头,手里松松拿着一张照片,是元向木在车祸现场时最后看着监控摄像头的瞬间。
  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做梦,梦见元向木脱了鞋在沙滩上跟小朋友嘻嘻哈哈地踩水,梦见自己总是着急忙慌地往家赶,路上的车堵得他心慌,梦见元向木眼里噙着笑,耳垂上那颗黑钻石耳闪啊闪,碎光温柔又好看,偶尔会梦见十年前元向木利落的短发,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自己紧紧跟在后面。
  混乱、吵闹、安静、大笑,像模糊泛黄的旧影片不断在脑子里回放,有时间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他微微阖着眼睛,似梦似醒,安静地沉在那些虚幻里。
  手里的照片被轻轻抽动了下,他突然惊醒,手下意识攥紧,转头见弓立岩守在床边。
  弓雁亭视线落在他突然变多的白头发上,“您回京城吧,我没事。”
  “真没事?”
  弓雁亭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您那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
  “硬抗。”弓立岩沉声道:“因为我还有家人,还有责任,还有你。”
  弓雁亭侧头,眼睛微垂看着窗外已经西沉的太阳,“要是抗不过去呢?”
  “亭亭。”弓立岩看着他的样子,心下越发沉痛,“那种情况下他明明可以先走,却把唯一的生路给了你,你不能再.....”
  “唯一的生路,给了我....”弓雁亭突然笑了,肩膀也被牵动着轻微抖动,嘶哑的笑声听起来像在哭。
  弓立岩神色微动,他看着弓雁亭跟柏惟卿相似的眉眼,明明有七八分像,却一个温和俊朗,一个刚毅锋利。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性格冷淡不近人,外表和骨子里都强悍冷漠,但现在这层刀剑不入的盔甲从里面碎了。
  那张脸明明在笑,但笑声里却藏着咬牙切齿的恨,弓立岩看着只觉得心底发凉。
  万万没想到,弓雁亭最终还是和那人走了同一条路。
  他不知道得知柏惟卿死讯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愿再去回忆。
  “小亭,人还没找到,事情还没个定论,他身上仍然背着罪名,你既然相信他,难道不想还他一个清白?”弓立岩面色沉稳严厉地看着弓雁亭,“我允许你悲痛一时,但你要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和你一同作战的兄弟们都盼着你快点好起来,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不允许你这么脆弱!”
  弓立岩每一句话掷地有声,但弓雁亭只是神色漠然地听着,似乎并没有被触动到。
  许久,他唇瓣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沉闭上眼:“好。”
  十五天后。
  弓雁亭出现在了公安局办公室。
  周自成案虽然证据已经闭环,但上面压着一直没结案,弓雁亭一头扎进案子,像个不用休息的机器人,从早到晚一直在反复研究周自成案,每个人都看得出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都已经倒了崩溃的临界点,可他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案发现场跑了无数次,每次在那一呆就是半天,他不断地重复模拟着作案过程,一次又一次,案件发生过程仿佛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元向木离开后,周自成被突然出现的凶手捂着口鼻,而高度警惕的他瞬间反应过来奋力反抗,但周自成无法与经常进行凶杀活动的敌人抗衡,抵抗逐渐变得吃力,尖刀毫不犹豫地刺穿心脏。
  在凶手以为他已经气绝的时候突然反击,狠狠咬住对方某个部位,企图留下凶手的证据。
  可他的口鼻在水流长时间冲刷中早已什么都不剩。
  弓雁亭回到实验室,站在周自成已经成了冻肉的尸体前,眼前不断播放着周自成与凶手厮打的过程。
  再次回神,视线无意识地聚焦在周自成淤血严重的腹部。
  “他的胃部遭受过重击,导致胃粘膜损伤出血。”法医的话在耳边响起。
  像尖锐划铁片,某种难以捕捉的,极其细微的端倪被他牢牢抓住,弓雁亭眉头缓缓拧起,问正在做切片的法医,“当时有没有检验过周自成胃粘膜的的出血?”
  法医被吓一跳,愣道:“我们检查了死者为内容物,但是尸体高度腐败,导致里面的内容物也已经呈现泥浆状,无法作为独立检材.....怎么了?”
  “没查出血迹?”
  “呃....有,当时化学检测呈阳性,可能是他生前腹部遭受重击导致的胃出血。”
  “能确定是周自成自己的血?”
  “....这个,当时只检测出血迹,但是DNA降解严重几乎无法提取成功,结合他胃出血,我们就没再深究了.....”
  “重新提取周自成食道胃部和肠道的内容物做DNA鉴定,现在立刻。”
  实验室立刻紧张起来,法医完整提取了整个胃部和上段小肠,将内容物和腐败组织全部作为建材,实验室接连十天灯火通明,送往京城采用全国最高端的技术,经过多次重复和复核,终于在第五天,血液鉴定出了结果。
  经数据库对比,是一个前科累累,曾因进行走私犯罪等活动多次进宫,最后一次因一起恶劣的凶杀案成为公安的眼中盯,其化名毒刺,五年前销声匿迹,不想这个时候出现了。
  周自成当时将凶犯的血咽进胃里,但因为腹部的重度挫伤,导致胃粘膜破裂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再加上血液降解严重,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定时发送到弓雁亭邮箱的邮件,里面是一个三秒左右的视频。
  ——毒刺从案发现场的另一入口进入时的身影被从一个角度十分刁钻的视角录了下来,经过警方追踪发现,发送者IP就在九巷市内。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它的所属人是李万勤的干儿子徐冰。
  但是徐冰已经死了。


第112章 断头花
  四月三十号当晚,警方从东南方向围堵,找到李万勤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体积很小的皮艇上,浑身皮开肉绽,死不瞑目,死状极其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是被活活折磨致死。
  徐冰倒在他身边,口腔到后脑的位置被子弹穿透,是自杀。
  令人震惊的是,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发现,徐冰竟然位是女性,通过DNA比对,确定徐冰就是徐福贵的女儿,徐倩倩。
  消息传出的时候侦办此案的人都沉默良久。
  这么多年,认贼作父,忍辱负重,只为报当年的杀父杀母之仇。
  而埋藏几十年的煤矿坍塌真相终于被揭露——坍塌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赵安龙、高黑子在徐福贵家为徐福贵庆生,第二天原本该轮到赵安龙进行安全督查,但他喝得烂醉,与高黑子口头商量临时顶替。
  事发后赵安龙第一时间藏匿起来,并联合当地公安势力威胁徐福贵一家不许乱说,但临开庭前赵安龙与罗秀芳发生争执,被刚好放假回家的徐倩倩听个正着,争执中被罗倩倩一刀捅了下体。
  赵安龙身份也不简单,他是当时的公安厅副厅长的外甥,且与当地地方领导利益往来巨大,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也没人希望他落网,把自己扯下水。
  这一场偷天换日,没人知道他还活着,赵安龙一路潜逃到九巷市改头换面混迹在赌场,在赌桌上结识了李文胜,得知他儿子李万勤时日无多,且李文胜赌博欠债,赵安龙便高价买来李万勤的身份,并在一次地下赌场的暴动中乘机杀了李文胜,两月后杀了李万勤的母亲,伪造成悲痛导致的自杀。
  从此他改头换面,一只鬼顶着张人皮在九巷市呼风唤雨。
  李万勤和他那间刑房被新闻媒体报道后,网上骂声一片,恒青集团下所有相关的产业股价全部断崖式下跌,股市瞬间蒸发几十亿,恒青所有的债权人上门讨债。
  而被李万勤控制十几年的终端销售被一个法人是六十岁清洁工老大爷的运营公司一夜之间送出十几亿,同一时间这家运营公司被多家企业联合起诉,所有资产被冻结,雅舒成了云氧科护的囊肿之物。
  自此,在九巷市屹立近二十年的恒青集团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王德树借此机会将自己彻底渲染成受害者,甚至曝光王世被骗到腰子甸绑架勒索的事,在这场不见血的战争中,他还是笑到了最后,一跃成为九巷市最庞大的企业。
  半个月后,长西煤矿重大案件和夏青途、林友奇、周自成案先后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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