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葛瑞丝一把拉住情绪激动阿芙拉,好吧,看来莉塔不止是酷似年轻时的约瑟芬,也很像阿芙拉。或许这种冲动的因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一二,葛瑞丝勉强以此慰藉了一下自己,随即她轻轻拍了拍阿芙拉的背脊。
  “别这么着急。阿芙拉,等一等,海巫会问清楚的。”
  “但是女神一向偏爱那些尖耳——”阿芙拉下意识地想要说出精灵的蔑称,却猛地想起身为人鱼的自己也长着一双尖耳朵,她犹如被什么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一张脸都不由得沉了下来。
  “女神一向偏爱精灵,祂会回应我们吗?”
  “祂会回应的。”
  摩忒斯缇将最显眼的那枚红色贝壳小心翼翼地摆在贝壳摆成的圆圈中心里,抬起头来,一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像是涌动着融化的赤金。
  简简单单答完这一句,海巫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戴上纯白的面纱,双手合十,盘腿坐在了那个贝壳圆圈的正前方。摩忒斯缇祈祷、问神的方式与绝大多数祭司都不相同,看上去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冥想。
  阿芙拉曾在机缘巧合下见过几次中心神庙的问神仪式,至于摩忒斯缇的问神仪式,阿芙拉还是第一次见,她不由得提起了一颗心。
  特别是当阿芙拉发现摩忒斯缇一句咒语、一段祷告词都没有念,更没有做任何特别的手势,只是摆了个平平无奇、朴素到近乎简陋的贝壳圆圈,就草草开始了“问神”,阿芙拉只觉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品尝面前贝壳上琴切下来的、薄如蝉翼的白贝鱼片,只能故作随意地朝纹丝不动的摩忒斯缇看去了一眼又一眼,次数频繁到几乎要把海巫问神前特地佩戴在脸庞上的面纱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阿芙拉又一次朝摩忒斯缇看去,不仅目光越发肆无忌惮,唇瓣也开始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时,她身旁的葛瑞丝终于忍耐不住,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阿芙拉的胳膊。
  阿芙拉虽被这一下痛得险些惊呼出声,整条鱼都窜了起来,猛地高了摩忒斯缇两头,但她还是顽强地控制了自己,把这有违“形象”的一声生生咽回了肚子,没有发出过多的响动惊扰还在问神仪式中的摩忒斯缇。
  随后,阿芙拉立刻拉住葛瑞丝,吃力地带着妹妹朝旁侧挪了好长一段距离,鱼尾在沙滩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她才压低声音,强压着怒火道:
  “葛瑞丝,有话就好好说,你今天都朝我动几次手了?之前那一次你不高兴,我理解,刚才这一回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可没招惹你!”
  “你是没招惹我。”
  葛瑞丝轻声道,手指朝后点了点,语气虽柔和,却隐隐含着警告的意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要是不扭你那一下,你绝对要冒出一句不该说的话。”
  “我又不是打算现在就说话!”阿芙拉并不服气,“等海巫的仪式结束了,哪还有什么不该说的,我就是想问问海巫她——”
  好吧,仔细琢磨了一下,阿芙拉又紧紧闭住了嘴巴。
  怎么自从莉塔去了雾霭密林,她怎么事情没做好几件,小祸倒是闯了一桩又一桩,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鱼!
  只差一点,她就要在摩忒斯缇的面前提到中心神庙了!女神啊!如果真的提了,阿芙拉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不,这一整年,甚至最近的几年里,都别想再睡上一个好觉。
  阿芙拉的肩膀再一次完全地垮了下去,声音闷闷的:
  “我……我这回是真忘了。”
  葛瑞丝很是无奈剜了阿芙拉一眼,又细细揉了揉阿芙拉的胳膊。葛瑞丝刚才没怎么收敛力气,在阿芙拉的胳膊上留下了一小片红,此刻经过阿芙拉的揉按,疼痛的确是消下去了些,但那一片红却蔓延得更大了。葛瑞丝瞧了又瞧,发觉短时间内是消不下去了,索**盖弥彰地握住阿芙拉的那截胳膊,用自己的手掌把红痕遮住。
  她声音更轻地向自己不省心的长姐强调——有时候,葛瑞丝由衷地觉得,自己才是姐妹间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好了,这回你没问出口,下次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再在她面前提别的祭司了!你也知道——当年她从中心神庙回来的时候——”
  说着,葛瑞丝叹了口气,阿芙拉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知道,当初——所以这么多年了,祖母都不肯和中心神庙有任何来往……”
  事实上,不仅是不来往,约瑟芬有段时间甚至看也不看酬金的数额,一连接了许多个关于中心神庙的任务,把中心神庙搅得天翻地覆。至今提到中心神庙,约瑟芬的神色都会异常难看。
  尽管由于约瑟芬的一连串报复式行为,现在的她们不得不蜗居在海底,鲜少外出,但阿芙拉并不认为祖母当年的行为如何过火。甚至,只要想到摩忒斯缇曾经的遭遇,阿芙拉认为祖母完全可以更过火一些。
  一阵细微却明显的震动惊得阿芙拉与葛瑞丝齐齐回过了身,那个前不久还犹如孩童游戏的贝壳圆圈忽地发出了道道金光,这时,盘坐的摩忒斯缇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海巫佩戴的纯白面纱无风自动,摩忒斯缇的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比往日更为灿烂耀眼,她注视着交缠变换的金光,从容平静地看着那些摆放整齐的贝壳开始颤动,组成圆圈的贝壳一一朝圆圈的最中心滚落,它们一聚到一处,就纠缠成了一个分不清彼此、形状不断变化的光团。
  很快,摩忒斯缇伸出手去,朝着那个光团信手一捻,拿出枚隐约是贝壳形状的小光团。它将一接触到摩忒斯缇戴着手套的手,表面那层圣洁的、莹白色的光茫极速褪去。
  海巫只看了一眼,便一把扯下遮挡面容的面纱,直接站了起来,急声呼道:
  “通知约瑟芬,我们必须马上赶去雾霭密林!”
  被海巫才捻到手里的贝壳下一瞬就摔落在地,这是一枚红贝壳,却又不同于之前那枚放在贝壳圆圈中央的红贝壳,它红得发黑,刚一坠进沙滩里,就将周围的白沙都染成了红色——血一般的红色。


第115章 
  艾普莉把一只红苹果装进篮子里,抬起头,对围在自己身边的精灵们道:
  “祭司已经在重新调配果子露的配方了,大家再忍一忍,一切都会好的。”
  “这几天,祭司都没有露面……”然而艾普莉的宽慰作用并不大,距离艾普莉最近的精灵神情依旧忧郁,她一边把一罐蔬菜汤添进艾普莉的篮子,一边叹着气道:
  “艾普莉,祭司知道生命母树现在的情况吗?她的叶子差不多全都白了!再这样下去,就算祭司做出新的果子露,我们很可能也捱不到那个时候了。”
  精灵指了指自己身上密布的杂乱纹路,随着生命母树的情况极速恶化,这种丑陋的、狰狞的痕迹犹如传染病一样在雾霭密林里嚣张地蔓延,它们气势汹汹地爬上精灵们每一寸皮肤,不但轻而易举地毁掉了精灵与生俱来的精致美貌,最可怕的是,这些纹路痛得愈发厉害,两次疼痛的间隙也愈发短暂。
  起先,这种疼痛是可以用祭司调配的果子露缓解的,但近来,果子露的效用越来越微乎其微,精灵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去忍耐不断增强的、仿佛要将他们整个身体撕裂开来的疼痛。
  不过,眼下精灵们的忍耐力显然到了极限,他们没办法再忍受这场没有止境的折磨。
  有一位戴着帽子的精灵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他半遮半掩住自己的脸,低声建议道:
  “如果埃莉诺没有办法,或许可以去找神庙的祭司问问,中心神庙的大祭司……听说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这句话一抛出来,犹如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他周围的精灵全都皱起了眉,纷纷不满地盯住了那位戴帽子的精灵——他立刻把帽子拉得更低了!
  对于高傲的、排外的精灵而言,向异族求助无疑是一种耻辱。而且,不久之前,精灵不是没有尝试过这样做,可那条人鱼和那个人类给他们带来了什么?预言中所指的“织针”并没有解决精灵的任何问题!甚至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种说法,正是因为“织针”的到来,生命母树的状况才会急转直下。
  “大家请放心!”
  艾普莉及时地朝着精灵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一堆被疼痛折磨得神色恹恹的精灵之中,这位年轻的精灵状态显得尤其的好。
  “所有关于生命母树的事,我都在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了祭司,埃莉诺告诉我,她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艾普莉看了眼戴着帽子的精灵,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蔑,脸颊因为情绪激动泛出了红色,直言不讳地道:
  “神庙的祭司基本上个个都是饭桶!哪怕是中心神庙的什么大祭司,也只不过是比饭桶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要我说,找他们帮忙,还不如拎两只桶过来。”
  这句异常形象的调侃赢得了几声轻笑,凝重的气氛也终于随之轻松了些。
  见在场的精灵大多微微点了头表示赞同,艾普莉四下扫过一眼,便快速把手下这只准备送给祭司埃莉诺的午餐篮收拾好,最后在篮子上盖了一张格子餐布。
  “我这就把午餐送过去,顺便再催一下祭司,大家别急,我很快就会带来好消息的!”
  艾普莉说着“很快”,动作倒是更快,完全不给其他精灵反应的时间,话音刚落,就一把提起那只沉甸甸的篮子,朝祭司的居所飞奔而去。
  精灵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对艾普莉的话半信半疑,但不免多生出渺茫的希冀,盼着埃莉诺能真的配置出有用处的药剂——他们并不敢期望埃莉诺能让生命母树恢复原状,毕竟自这棵树出现在雾霭密林,它的兴衰荣枯就从未被精灵左右过。
  听着精灵们小声地讨论果子露该如何调整,最好再添加什么材料,不擅长制药的奥菲莉亚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额角上的一道纹路——她觉得那不像是一条线条,它应该是一把尖利的锥子,正在一刻不停地朝自己的脑子锥去。
  今天阳光灿烂得过了头,耀眼的金色从枝叶间的缝隙溢出来,涂抹在艾普莉远去的身影上。这位年轻的精灵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去送午餐,轻盈得像是一只飞鸟,眨眼间就消失在奥菲莉亚的视野之中。
  奥菲莉亚定定地盯着祭司居所的方向,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了什么,却由于头部不间断的剧痛,难以将它牢牢抓住。
  真奇怪,奥菲莉亚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太对劲。
  艾普莉再一次细细地看了遍午餐篮里的东西,确定没有少带任何东西后,她认真地将餐布盖好,又小心地把餐布上的每一条褶皱都除去,这才慢腾腾地敲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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