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看到沈乐安咳嗽,就扶着他的身体朝自己侧过来,帮他拍拍背,等不咳了再盛半勺温度刚好的水,顺着他微张的唇缝一点点倾斜着喂进去。
  可能做了不好的梦,导致沈乐安出现似醒非醒的不安神色,裴泽煜就把人慢慢抱进怀里,温暖的掌心紧贴他的后心口,捂一会再轻揉。
  用唇贴贴他的眼尾后凑到耳边,声音轻得发哑,对他说“在,裴哥在这,小安别怕。”
  奈何治疗期间裴泽煜在沈乐安这丧失了部分信誉,于是他不管多累多困倦,必须要费劲掀开眼皮,艰难聚焦一阵,亲自确定有个人在面前。
  再稀里糊涂地嘟囔几句因实在没力气含糊到全世界无人能听懂的小安语以示回应,脑袋才往裴泽煜臂膀上一歪,又没了意识。
  而裴泽煜对此行为的评价是“行,挺有礼貌。”
  不过刚开始的几天,沈乐安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会出现睡得太沉以至于没有办法自己翻身的情况,所以该做的辅助活动不能少。
  裴泽煜每隔两个小时帮人换一次姿势,掀开脚边被子检查下肢有没有浮肿,尽量多做些活血的按摩。
  只是和曾经处于深度昏迷的沈乐安不同了,等裴泽煜将那两节冷白绵软的小腿揉按出些许血色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屈伸膝盖,迷迷糊糊想醒。
  次数多了,沈乐安自己也能察觉到不对,好像他每次睁开眼睛,病房里的光线都不太一样,裴泽煜在身边忙碌的事情也不一样。
  又过去多久了?是不是睡得有点太多了。
  可惜不等深想,又是一个恍惚将疲累的他拽入梦境。
  于是等经过睡睡醒醒反复几个来回,沈乐安多少积攒了些力气,等他成功半睁开眼睛的时候,裴泽煜正拧干毛巾帮他擦脸。
  见他醒来,那人眸色明显亮了些,随即露出一个浅笑,去亲他的额头。
  软绵绵地抬起搭在枕头上的手揪住裴泽煜的袖口,费劲将人再扯近点,沈乐安缓慢地眨了眨眼,唇瓣开合,声音虚弱发哑,语速也很慢。
  “裴哥....”
  裴泽煜也不急,神色温柔,应了一声后耐心等他喘匀气说下一句。
  “我.....没事的....”扯着袖子的手挪到裴泽煜的手指上,沈乐安没什么劲地握住,偏头用唇碰上去蹭蹭“只是...有点想...睡觉...不难受的......”
  瞳孔很快又开始涣散,眼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了回去。
  裴泽煜顿了几秒,心脏像被猫挠似的。
  他轻轻托起沈乐安的后脑,使他下巴搭在自己肩头,再一手揽过他的肩胛,将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边呼噜毛哄睡边道“好,裴哥知道了,小安想睡多久都可以。”
  本意是让他消除顾虑好好休息,不成想裴泽煜抱着抱着不知怎么就躺在了沈乐安身边,大手一下下规律地轻拍他的后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人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捂得脸颊泛起淡粉,软乎乎的一团睡得跟小猪似的。
  只是依旧太瘦,看着心疼。
  裴泽煜也没心思再去做其他事,陪着沈乐安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种情况后来还出现了几次,可渐渐的,沈乐安对于睡梦中因被裴泽煜摆弄身体而闹醒,出现了一些别的反应。
  短短三天,裴泽煜帮人活动下肢的时候被踹七次,翻身揉肩背的时候被“扇”脸九次,擦汗的时候被挠小臂无数次。
  可惜动作实在虚软,好不容易发点脾气在裴泽煜眼里跟撒娇似的。
  还有天理没!
  倒是他自己感觉好像使出了要把人拍成饼的劲,直接被吓醒,晕晕乎乎地对着裴泽煜道歉,再睁开根本聚不上焦的眼睛检查他破相没。
  裴泽煜轻笑,握住他伸出来却找不准方向的手,垂眸在他手背上落下细吻,他道“不准说对不起,裴哥喜欢小安有小脾气。”
  趁着人还懵着反应不过来,再补充“特别可爱。”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沈乐安红着耳根别过头去。
  裴泽煜又笑,等笑够了再装得跟真的似的皱起眉“好痛,小安真凶。”
  肩胸艰涩起伏两下,沈乐安这才扭过头来,像被欺负了似的吸吸鼻子,试图讲道理“那你...那你别总弄醒我了...好不好...”
  委屈到尾音甚至带着哽咽。
  这让裴泽煜哪舍得再打扰他,时不时抱着人轻晃晃得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等沈乐安终于从断续却长久的沉眠中恢复精神,接连不断的好消息也随之而来。
  脑部CT显示,原先右脑的颅内淤血块已经逐步吸收消散,影片上看不到新的出血灶,也不再出现渗血迹象。
  淤积的血肿对脑组织的压迫不再,裴泽煜日复一日长期坚持帮沈乐安按摩活动的好处很快显现。
  同是偏瘫病人,很多人在血肿吸收后,患肢早已出现僵硬萎缩现象,而沈乐安的肌肉虽然依旧无力,但关节的活动度很乐观。
  诊断下来后不到三天,他就能自主且较顺畅地驱动左侧肢体,做一些简单的抓握屈伸活动。
  两周后可以拿稳没有倒水的玻璃杯,有力气蹬动裴泽煜抵在他左脚心正和他做少许对抗的手。
  等沈乐安的手指也恢复灵活,能够收合捏紧细小物件,可以缓缓翻动书页的时候,裴泽煜让陆锡送来一部全新且贴好类纸膜的平板和电容笔。
  那天,沈乐安几乎失控地在裴泽煜怀里哭了一个下午,他一言不发地蜷缩着,哭着睡着,又哭着醒过来,绘画工具近在眼前。
  他不敢碰。
  裴泽煜一遍遍鼓励他,不厌其烦地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反复和他说“没关系,画画是小安热爱的东西,不是枷锁,裴哥陪小安重新开始就好。”
  “裴哥只有你一个宝贝,养得起。”
  “所以别和自己较劲,也不要有压力,小安画出什么裴哥都喜欢。”
  他开始尝试重新握笔。
  最初格外艰难,沈乐安指尖控制力极差,稍微一捏紧笔,他的手腕就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曲折断续。
  只画出几根像畸形毛毛虫一样的线,沈乐安看着觉得恶心,立马按了息屏。
  紧接着他的右手一直蔓延到小臂都酸胀发麻,手指偶尔还会不自控地抽动,必须要裴泽煜帮他按摩几组,再戴上护具休息一会才能舒服点。
  第二次,裴泽煜改变策略,他像教小孩写字似的直接包裹住他拿笔的右手,给他极具安全感的支撑,顺着他的劲,辅助沈乐安练习线条。
  一遍遍,日复一日。
  等能画有少量步骤的图时,就算裴泽煜扶着,成品偶尔还是会糟糕,沈乐安陷入低落失神的情绪,会自我否定,甚至红着眼睛抵触畏难。
  裴泽煜不说没用的话,俯身过来环住他,接过笔在他画出来的图旁边尝试临摹,结果就是把兔子画成黑狗,前腿抬起站立的小猫画成人彘...
  沈乐安靠在他身前,挂着眼泪被逗得一直笑。
  “我感觉画得还行,不传神吗。”
  确实挺传神,快把人吓死了。
  沈乐安秉承着鼓励教学原则,勉强地保持面部表情如常,结巴道“挺..挺好看的...”
  果然还是不会说谎。
  裴泽煜亲亲他的唇角,柔声道“小安老师,能不能教一下我这个兔子耳朵怎么画。”
  触及到擅长的专业领域,沈乐安神色专注,没心思再乱想,他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在屏幕上做缩放,调到合适的大小后再让他将笔尖落准地方。
  和裴泽煜说“先画一个弧,稍微圆一点...”
  “遵命。”
  等恢复得再好些,裴泽煜就鼓励沈乐安尝试在纸上画出完整的一幅画,地基铺垫得结实,上层堆砌得就会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出院前,沈乐安独立完成的画作已经摆满了整整一个抽屉,他在爱人的陪伴下重新拾起了热爱。
  虽不复往日行云流水的功底,却在笔墨指尖重筑属于他的精神山河。


第100章 爱
  住院养护的日子里,最令裴泽煜头疼的还是沈乐安的进食问题。
  高价雇了营养师根据沈乐安的身体情况定制三餐食谱,裴泽煜顿顿亲自下厨从不怠慢,调味精准到克,可到头来还是全部进了自己肚子。
  治疗期间频繁的呕吐休克给沈乐安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现在一闻到米面油水的味道,便条件反射似的立即要吐。
  而每当沈乐安抵触得不愿张唇时,裴泽煜便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点信誉做承诺,和他说今天又换了制作方法,并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觉得恶心。
  于是已经上当无数次,信念摇摇欲坠的沈乐安依旧扛不住裴泽煜的哄骗,刚一松唇,一勺少油少盐的温热汤水送进口中。
  味蕾一经刺激,胃腹喉头一连串出现反应,在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前,裴泽煜立即托住他的下颌,掌根轻轻施力,辅助向内向上推。
  “咕嘟—”
  喉头滚动伴随流体下咽的清脆声响,自胸腔蔓延开阵阵暖意,沈乐安抿住唇,竭力屏住呼吸,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可就算裴泽煜一时不停地帮人捋胸口揉胃,效果却微乎其微。
  食物的味道很快从食道反上来,沈乐安在愈发艰难的忍耐中绷紧身体,鬓角逐渐渗出冷汗,整个人快要靠不住裴泽煜的胸口直往下滑。
  “唔....”
  暖流一阵阵往上翻涌,直逼咽喉,沈乐安强忍到开始发抖,胸口不自控地轻微挺起,紧接着脖颈一仰,汤水便顺着唇角外溢,滑到下巴往被子上滴。
  “唔...”
  沈乐安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巴,浑身颤栗不止。
  “呕嗯....”
  眼前及时出现塑料小桶,裴泽煜拍拍他的背道“吐吧,没事。”
  本来还试图往下咽的沈乐安被拍背的力道一震,立马就忍不住呛了出来,沾了酸水的双手空悬在小桶两侧,发抖的指尖泛起淡紫。
  “咳咳...呕—咳咳咳...咳咳咳呕—咳咳咳呃.....”
  胃腹受刺激痉挛,抽痛感强烈,吐到胃好像翻了个面,沈乐安半阖着眼仰倒下去,目光涣散地瘫在裴泽煜臂弯里微仰着头粗喘气。
  裴泽煜拿温毛巾帮意识模糊的沈乐安擦脸,再细细擦过他发僵的手指,拢进手心揉捏。
  可任他再怎么小心谨慎,没过多久怀里人还是在虚脱状态下犯了心绞痛,压榨性的剧痛辐射到整个后背,嘴唇一瞬间便泛起紫灰。
  按铃叫来医护紧急注射缓解药物,硝酸甘油含片塞入舌下,将鼻氧管替换成氧气罩,裴泽煜遵医嘱用极轻力道自下而上帮他推揉心口数十轮。
  沈乐安依然痛得只能被扶着保持端坐,难自抑地发出带着哭腔的微弱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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