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沈乐安下意识抬头,下一秒就撞进裴泽煜含着笑的温柔注视中。
  似有暖意流经筋脉百骸,他眯起眼,忍不住歪头蹭了蹭身旁那人的小臂,轻声道“舍不得了呀...”
  曾经足以揭开伤疤的话语,如今也能被当成笑谈打趣,再无隐痛。
  陈峙简直没眼看“行行行,乐安幸福就好。”
  收了笑,他叮嘱道“回去多休息,一定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陈叔打电话,陈叔空了就去看你,可别嫌老人家烦。”
  沈乐安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瘪了瘪嘴,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陈峙“谢谢陈叔救我...不放弃我...要是没有陈叔..我早就死了...”
  语速很慢,陈峙抬手捋捋他的后背,耐心听着。
  长辈的掌心总是宽厚温暖的,沈乐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陈叔也要健康平安,我会想念您的...”
  轮椅推出病房,沈乐安看到坐在门口铁椅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白锐 他抬起头,面容疲惫得像是刚下手术没怎么休息。
  清了清嗓子,白锐站起身走到面前,见沈乐安神色无异,才缓缓半蹲下来“今天就出院了,小叔...”
  顿了顿,白锐改口“我应该过来亲口对你说一句抱歉,对不起,以前误会了你。”
  话音落下,沈乐安垂眸,半晌无言。
  白锐见状不免失落,再想说的话好像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他勉强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别有负担,身体最重要。”
  他站起身“我先去忙了,你们路上小心。”
  刚往前走了两步,轮椅滚轮声追上来,沈乐安拉住了他的袖口。
  “小叔,谢谢你。”
  白锐不可置信地回身,就见沈乐安冲他一笑。
  “谢谢你费心救我,也谢谢你常来看我,小叔,辛苦了,千万别累垮了身体,后面还得手术,不是小叔主刀,我不敢做的...”
  说了这么多,言下之意只有一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白锐恍觉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突然通畅,积压心底许久的郁结总算散开,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要说。
  “好,小叔知道了,回家听小煜的话,有不舒服或者心脏出现什么情况都别害怕,有小叔在,不会有事。”
  沈乐安点点头,室内温暖柔光拢住周身,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心安。
  几乎是刚出住院部大门,不远处树荫下的小身影一溜烟地跑到面前,难掩激动地将抱在怀里的玻璃瓶放到沈乐安手里,里面是塞得满满的千纸鹤。
  “大哥哥!恭喜出院!我学会叠小鸟啦~”
  沈乐安很快认出面前的小男孩,面露诧异“小弟弟,你已经痊愈了吗?”
  小男孩笑得张扬“早就好啦!都能跑步了,我厉害吧!”
  难以言说的感动,沈乐安将手里的玻璃瓶转了一圈,仔细端详“谢谢你,叠得真好看,不过,这好像叫千纸鹤...”
  小男孩双手在胸前交叉环抱,向前伸出右脚在地上轻点,装出一副小精怪模样,嫌弃道“千纸鹤就是鸟呀,一个两个都这么较真,无趣的大人!”
  不等沈乐安回话,小男孩抬眼瞥到裴泽煜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怂得撩起腿转身就跑。
  沈乐安笑“裴哥,你好像把弟弟吓跑了。”
  而仅仅只是没有保持微笑的裴泽煜满头问号。
  心惊胆战地跑回树荫下,小男孩牵住母亲,朝沈乐安挥挥手“大哥哥我先走啦!元旦快乐!期待下次见面!”
  阳光穿透枝叶,在地面筛出晃动的光斑,小男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在沈乐安瞳孔中越缩越小。
  一时间感慨万千。
  肩头忽地覆上一道温热的重量,裴泽煜俯身,气息落在耳畔。
  “走吧小安,我们回家了。”
  轮椅轮轴缓缓向前滚动,寒风扑上面颊,沈乐安却不觉得冷。
  隔着一段空旷距离,他看到曲曼站在车旁,捕捉到他的视线,也朝他挥了挥手。
  十二月三十一日。
  去年的今天,沈乐安无处容身,心存死志,险些溺毙于茫茫寒海。
  而今岁今朝,爱人在侧,他穿着妈妈买的新衣服,怀抱着满含爱与真心的千纸鹤,也有一盏归家的灯为他而亮。


第102章 崭新的朝暮
  也许是车里太暖和,司机又开得很稳,半路上沈乐安就撑不住精神,窝在裴泽煜臂弯里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乐安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他被裹上毛绒绒的东西,可没过多久还是有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咳咳……唔……”
  没忍住呛了几声,勉强唤回些许稀薄的意识。
  “哎呦,冻着了怎么办。”
  “慢点啊,小心别磕到头。”
  身体有一瞬间的悬空,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沈乐安猜测应该是到家了,可惜他提不起来劲,连撑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水。
  “我怎么摸着有点热。”
  “三十七度八,低烧。”
  不知道躺在哪里,只觉得身下柔软温暖,好像和他曾经躺过的床都不太一样。
  耳畔传来制氧机运作轻微嗡鸣声,鼻氧被摘掉换成氧气罩,微凉气流很快铺洒在口鼻处,沈乐安唇瓣微张喘息片刻,才感觉到胸口的堵塞被一点点撑开。
  攒了些力气,将眼睛掀开条细缝,沈乐安模糊看到床边交错人影。
  “抵抗力太差了,要不要和小锐说一声,刚到家就发烧,孩子真遭罪。”
  视线忽得出现遮挡,沈乐安失力合眼,紧接着额头被盖上凉毛巾,裴泽煜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指腹打圈轻揉他发烫胀痛的太阳穴。
  “刚出院会有不适应,小叔说过是正常的,不用紧张,您别担心。”
  曲曼道“那我去熬点粥,喝两口胃里也舒服些。”
  被抱起来喂了药,裴泽煜又捂热一片硝酸甘油贴片,贴在沈乐安心口,再把身体检测手环戴在他右手。
  奈何卡扣调到最紧在沈乐安细瘦的手腕上依旧显得松松垮垮,裴泽煜捧着他的手,疼惜地在指尖落下细吻,再轻轻塞回绒被里。
  手机很快显示连接数据,除了体温偏高,血压偏低,其他无异常。
  裴泽煜松了口气。
  沈乐安在药物作用下得到了几乎昏死过去的睡眠,连什么时候被喂进半碗粥,什么时候擦的身换了套衣服,他一概不知。
  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刚颤了颤睫毛,没什么血色的唇瓣间便被塞进一根吸管,裴泽煜的声音传进耳朵“不慌着动,先抿几口温盐水。”
  沈乐安还是没力气,吸得很慢,一口有小半口会顺着唇角流出来。
  裴泽煜用厚毛巾接在脸侧,看他喉头滚动,皱着眉艰难吞咽。
  等沈乐安开始用舌尖将吸管往外顶时,裴泽煜拿开玻璃杯,换条毛巾再帮他擦擦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裴泽煜将手探进被子里摸摸他的手心,感觉还是有些湿冷,于是一整个拢进掌心细细揉捏。
  沈乐安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任他摆弄。
  他朝裴泽煜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睛都没睁开,开口道“难喝...”
  嗓子哑得几乎没发出声。
  裴泽煜轻笑,凑近吻他“不喝盐水,小安一睁眼又要晕。”
  沈乐安翻身侧躺,朝床边蹭蹭脑袋,额头不知不觉抵上裴泽煜肩头,那人身形一顿,下一秒便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柔声问“怎么了。”
  “躺得背酸...”
  裴泽煜拉开被子躺进去,调高床头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一点点将他发僵位置打圈揉开“好点没。”
  沈乐安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是不是发烧了...骨头也疼...”
  裴泽煜心疼地吻他的发顶,听到他说骨头疼不免紧张“很疼吗?”
  沈乐安又摇了摇头“别担心..就是烧的...揉会就不疼了..”
  手环上的数据都正常,十几分钟过去,沈乐安终于睁开眼睛,缓慢地眨动几下,视线变得清晰,他环顾无比陌生四周,明显怔愣住。
  “这是..哪里...?”
  房间整体呈暖黄色调,绒毛地毯铺满地面,宽大的落地窗被一层薄纱遮盖,滤去刺目日光,也将窗外院落景色衬得朦胧。
  裴泽煜又喂他喝了两口蜂蜜水才道“我们的新家,裴哥和小安的家。”
  “是套小别墅,位置比较偏,但是风景不错,也很安静,适合小安养病。”
  心跳有些过速,沈乐安呼吸也跟着加快“那去公司方便吗...会不会很远...”
  裴泽煜顿了顿,心里像被不轻不重地搅和两下“当然方便,放心。”
  沈乐安垂眸,声音低下去“原来的呢...”
  提到这,不免勾起裴泽煜的思绪,沈乐安治疗后期进ICU的时候,他在因身体透支被禁止探望期间回去过一次。
  他找到收纳在书架顶层的画框和画,抚摸过沈乐安亲自雕刻的花纹走向。
  躺在客房沈乐安曾睡过的床上,幻听了整夜他痛苦喘息,辗转呻吟的声响,睡了不到一小时,噩梦一个接一个,无休无止。
  他坐在沈乐安曾坐过的沙发上,恍惚之时,能看到蜷缩在地板上昏迷的身影,合上眼睛,脑海中又会浮现他决心离别时不舍的眼神。
  “裴哥...”
  “那我就先走了...”
  太多,太乱,却又那样清晰,那么刻骨。
  裴泽煜的精神濒临崩溃之时,又不禁考虑到沈乐安如果住回来,会不会比现在的他还要痛苦。
  这里堆积了两个人共同的阴霾,几乎已经成为了苦难的容器。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去到一个只有鲜花,暖阳,爱与被爱的地方,开启沈乐安崭新的朝暮。
  “租出去了,给有需要的人。”裴泽煜回道。
  沈乐安慢慢坐起身,问道“妈妈呢,还有滚滚...”
  在他肩背处搭上一条厚毛毯,裴泽煜道“妈回店里忙了,等过段时间,把小安身体养好些,裴哥再去把滚滚接回来。”
  沈乐安回身抱住裴泽煜,脸埋在他肩头,应道“好。”
  卧室足够温馨,窗外开阔风景也很吸引人,以至于沈乐安对新家充满了好奇。
  等退烧后吃了半碗汤面,恢复了部分精神和力气。
  裴泽煜就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抚在后背,将他像小树懒似的面对面托抱起来,准备带他逛逛“戴不了鼻氧,觉得闷要及时和裴哥说。”
  沈乐安双腿夹在裴泽煜腰侧,闻言晃了晃悬空的脚,把带着手环的左手伸到他眼前转两下,笑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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