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他当真如言收剑,谢不沾听他说话,步法跟着缓下,刀锋下意识避开对方,陆千柏眸光掠过笑意,就等他这一刻,倏忽向前窜半步,抬掌就打向谢不沾胸口。
  谢不沾喉咙一热,体内经脉沸腾,喷出一口热血,溅湿襟前,踉跄几步退开,勉强用手撑着木桌,不可置信看向陆千柏。陆千柏这一掌内力毫不留情,若换在往日谢不沾与他对上一掌,必然胜过陆千柏这后辈,可他心慌了。
  范朝跪在地上,身上三处剑伤血流如注,他缓缓抬头,目光望着谢不沾,悲切暗涌,嘶声:“谢兄,你不必听他们游说,现在我宁可死也绝不给他们……只希望你能照顾好我妻儿。”
  他袖中滚出两颗药丸,忽地弹进口中,直接咬碎,许飞树一惊,急切道:“快压住他,掰开他的嘴!”
  已经来不及了,那药丸原来是声东击西,几人急于掰开他的嘴,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剑,范朝身上桎梏一松,立刻扬手在胸口一拍,用最后力气以摧心爪摧断通身经脉,自尽身亡了。
  许飞树拔回剑,快步跑到死状扭曲的范朝身前,扒开他的口,里面的药粉化尽了。他咬牙,恨恨将范朝尸身甩开,盯着这人没合上的眼睛,喃喃道:“不得好死,经脉寸断,倒也应了你的誓言。 ”
  在场之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一时说不出话来,谢不沾见好友丧命,眼眶发红,胸口之中气血翻动,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可听到范朝的遗言,又强自冷静,范朝所服的并非是他们从药贩买开的药,因为那药还在谢不沾的身上。
  他们一路约定由谢不沾拿着,若药物有异,谢不沾可以直接毁掉,以免范朝走火入魔,犯下过错。他那样说,不过是想转移注意,骗人以为那是真的,好让谢不沾还有机会带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辜负朋友托付,他最后看一眼范朝,蓄起一口气,猛地翻上桌面,扑窗而出。
  “抓住他!”陆千柏目光一凛,高声喝,“他与范朝相交,可能知道其他魔门余孽,如果放他走,必然后患无穷。”
  但见谢不沾凌空落地,许飞树不必陆千柏多说,追上两步,也要从那窗口跳出去,他刚攀上窗台,忽觉得后背一紧,是被人扯住。许飞树立刻扭身,下意识将长剑挥出,猝然挥空,又感到自己腰骨一阵钝痛,不由“啊”了一声跌下,砸在桌上滚下来。
  他痛得冷汗淋漓,只能捂住被踢中的后腰,趴在地面,眼睛瞧见一双风尘仆仆的靴子,再往上看,方才坐在谢不沾后面一桌的少年,正握着剑站在他跟前。
  他剑没出鞘,方才却打中了许飞树,可许飞树根本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接近、如何出招。
  这把剑貌不惊人,许飞树原本没将那几人放在眼里,此时竟在他手下一招就吃了亏,不由又惊又怒:“你是谁!”哪知白云漠一语不发,忽然沉臂,剑鞘转眼贴上他脸颊,一抬一落,当众将人抽摔出去。
  李甘棠:“哇。”
  堂中静得发慌,显得李甘棠那声感叹很突出。
  许飞树也被打懵了,左脸一阵阵剧痛,很快浮起红肿,半边白净的脸宛如出笼染脂的包子,头晕目眩不消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圆眼怒睁:“你!你你……”
  语无伦次半天,终于搬出靠山,“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白云漠说:“打的是你,又不是你爹。 ”
  “许师兄!”琅风门弟子目瞪口呆,终于反应过来,忙围了过来,团团护住许飞树,将剑对向白云漠。
  吕峻掩面:“公子,我看我们是走晚了。”没听周泊回他,他抬起头,看到周泊面色微凝,看着白云漠,他动了动唇,是“奇怪”两字。
  陆千柏皱眉,按剑慢慢在背后走来,警惕问:“阁下何人?为何要对我们琅风门动手?”
  方才他们缠斗,只有那一桌的人仍坐在那吃饭,既然没有出手,陆千柏也不认得他们,只看他们形貌不似平民,便当做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理会他人的江湖客,没想到这会横生枝节。
  他站得远,看得见白云漠出招,身法谈不上出神入化,可快得惊人,许飞树在其面前,竟仿佛多出了无数破绽,不管如何动,都必然躲不开那两下。
  这小子是什么人?他看了看白云漠的剑,实在没有什么好探究的东西。
  白云漠本背对着他,现在转过来,陆千柏看清了他的脸,与那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对上,他心中一震,忽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连同那眉目五官都似曾相识,明明即将浮出心头,又盖着层层淤泥,一时难以辨别。
  白云漠不答反问:“谢不沾既然不是魔门的人,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而你们所要捉拿的范朝已经死了。若不查缘由真假便能动手杀人,只算滥杀,不算正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那魔门余孽有其他图谋,只怕我们要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千柏摆手让师兄弟带着许飞树退后,踱步走在白云漠跟前,目光审视,“足下是何门何派?又或不过盲流野侠?还是——”
  他神色沉下,一改温和语气,“此时你替他们说话,是也与他们有关系?”
  说话时,他手腕不知何时负在身后,往鞘边一震,金魄剑遂受力飞出鞘中,陆千柏瞬间伸手握住,朝白云漠刺出一剑。
  这剑招叫“玉龙出山”,是琅风门剑法里的一招,出时竞风雷,快如纵云海,陆千柏使出来,时机、起手、方向都恰到好处,旁人见了都不由要在心中称赞一声漂亮,不愧是琅风门掌门爱徒。
  陆千柏对这一剑十分自信。
  可下一刻,他胜券在握的神情,蓦然生出了道裂缝,只因白云漠在他动手之时,也同时握住剑柄,像他一样拔剑,像他一样使出了同一招“玉龙出山”!
  双剑剑尖一碰,相互弹开,留下余颤。
  白云漠一字一句:“没、关、系。”


第40章 飞雨无断绝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我们琅风门的剑法?!”
  许飞树惊喝起来。
  两招一模一样的“玉龙出山”一出,不说琅风门弟子,连李甘棠都吃了一惊。那夜他在菩提寺和白云漠过招,早已试出他武功深浅,可除了徐游月教他的几招,其余部分没看出他剑法师承哪门哪派,料想他是野路子出身。
  结果白云漠居然用出了琅风门的剑法?
  陆千柏心惊不已,当下立刻又挽剑刺向白云漠,连出三剑,这是“卧云捉鱼”,灵动轻巧,虚实变化,一剑藏在两剑的残影之间,是变招。
  白云漠长剑划圆,用的是“有风自来”,标准的琅风门剑法格挡式,那三剑便化入清风,失了玄机。
  他们一来一往,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在场的琅风门弟子都大为骇然。前弟子李甘棠也不例外,他虽然仍靠着椅背喝酒,眼睛却毫无醉意,紧紧盯着两人的剑,喃喃道:“仔细一看,怎么又有点古怪……”
  两人已经用琅风门剑法过了数招,陆千柏有心试探,出的都是门内独家的招式,要探出白云漠知悉多少,二十招下来,他也像李甘棠一样看出古怪的地方:白云漠虽然确确实实用的是琅风剑法,可是运转、接化都和本门心法不太一样,倒像是依葫芦画瓢,其中内涵气韵,实则都是些剑走偏锋的东西。
  而且,白云漠只用得出前十五式。
  剑法和心法素来缺一不可,习武相互融合,才能运用自如,眼前这套琅风剑法并不完善,不免落于旁门左道,只给人一种经年的固执,不在意错,不在意怪,静水在金魄的衬托下黯然朴素,不过一捧无光冷铁,可从不退却。固执有时候是令人恐惧的特质,不知何时才会将其挫败。
  他人如何惊诧猜疑,身在其中的陆千柏越看,却越涌出一阵久别重逢的厌恶,那是糅杂着错愕、恍然、惊惧的心绪,随着一段记忆,蛇行于心胸之中,不期然吐露紫色的毒素。
  他忽然轻笑。
  到底是……不伦不类,空有其表。
  剑抵在一起,金魄无所顾忌地加重了力道,陆千柏与白云漠对视,缓缓开口:“白玦,你原来还活着,怎么不回琅风门来?”
  白云漠的脸上掠过一丝怒意,猛然跳出他的沉静,手腕沉下去,用静水撞开金魄。两人的剑发出声剧烈的尖啸,各自分开。
  陆千柏抚摸金魄的剑柄,眉峰轻扬,白云漠沉默不语,右手背青筋鼓起,正竭力抑制着什么。
  这下大家都看得明白了,原来是认识的。
  许飞树已经被师弟们扶起,靠在椅子上,腰间、脸颊的剧痛还没下去,皮肉上热意浓厚,如受火燎。他才杀了魔门走狗,竟当众这样狼狈,比起伤势,耻辱的怒火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死死看着两人长剑相对,见到陆千柏停下,立刻追问:“师兄,你知道他是谁?”
  陆千柏还没回答,其中一个较年长的琅风门弟子听到那名字,抬起头,迟疑道:“如果是那个白玦……许师兄,你入门时他已经不在,故而不知道其中旧故。”
  “怎么,你们也认识,难道他真是琅风门弟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他,他是同门弟子,琅风门何时有这个弟子,竟敢打我!”许飞树看他吞吞吐吐,越发困惑不忿,抬剑一打那弟子,“快说!”
  陆千柏道:“余虎,你来说吧。”
  说话的弟子走前一步,应:“是。许师兄,你也知晓,我们琅风门外门弟子众多,掌门与掌门夫人仁厚,凡是有意上山习剑的人,只要心地纯善、愿意吃苦练武,能经过上山的考验,不问出身都可以收入门中,故而我们门派一向人丁兴盛。”
  许飞树面色浮出轻慢,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舅舅这规矩,只会引来投机取巧、根骨不足、身世低微的废物,平白给他们挂了琅风门的名头!”
  李甘棠和周泊闻言,心照不宣地暗笑,原来这年轻气盛的家伙,是掌门许听愁的外甥,难怪行事张狂,这么欠打,年纪不大辈分却拜得高,自己是裙带关系,还看不起人家正儿八经来拜师学艺的。
  “……”那弟子出身普通,家中也没有什么显赫人物,登时有些尴尬,很快又调整表情,“大概是八、还是九年前,我是记不太清了,有个叫白玦的孩子,就是那时独自来拜师的。他来时才快十岁,我们琅风门上山的长阶有一千八百八十八道,石阶有些年头,一下雨雪又滑,下热上寒,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人,没有武功攀爬起来也极为困难,为试炼意志,这便是上山的考验了。没有门路、拜帖,又想拜师,只能爬山,求学的多是年轻人,常有人爬到一半,便弃路而返。听说白玦来的前几天,就下过大雨,他一人爬上山,磨得脚底血泡发烂,只有一口气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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