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这是个相貌端正、剑眉斜飞的青年,他的俊美有别于许飞树,更为舒展,身上携着一把金鞘宝剑,随着走动流光溢彩,暗处也不减灿然,与他十分相衬。他抱了抱拳,礼数周到,恭敬问:“不知阁下是不是谢不沾谢大侠?”
  谢不沾淡然应:“是我。”
  “晚辈琅风门掌门座下弟子陆千柏,这些都是我的师弟,方才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不敢,原来是许掌门亲传高徒,琅风门的考量我也明白,没什么得不得罪。”
  周泊又瞥了一眼李甘棠,按照年纪辈分,这陆千柏曾经是他的师弟,李甘棠叛逃之后,陆千柏作为掌门亲传,便接替了大师兄的位子。
  这会狭路相逢,要是李甘棠被认出来,那可就玩大发了。
  李甘棠在那掏耳朵,看风景,翘着兰花指整理鬓发,挑拣着葱粒,行为很娇捏做作,好像啥都没听到。
  陆千柏直起身:“晚辈想请教,谁能证明范朝从无害人,早已脱离魔门?我听闻魔门规矩手段残忍,入容易,出却难。”
  谢不沾微露犹豫,范朝已经猛地甩开谢不沾按着自己的手,众人警惕一退,便见他伸手将上衣脱下,待看到他身上痕迹,在场无不骇然。只见他通身皮肤遭遇过灼烧,血肉萎缩,扭曲着留下惨烈的瘢痕,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短短的伤口,曾有无数把小刀扎入。
  范朝冷声问:“这个证据够了么?”
  “脱离魔门,要过火海,悬刀林。范兄弟能活下来,实不容易。”谢不沾轻声叹气,抬手将其衣服披了回去,遮住旧伤。
  陆千柏目光挪到范朝面上,疑道:“值此江湖风雨,范朝究竟有什么缘由搜罗假药?”
  谢不沾道:“你只管如实说出。”
  范朝对周围目光颇为敏感,从前身份暴露,他一刻也不愿意待下去,只是看着谢不沾的关怀神色,才忍下火气,抿着唇,半晌才肯开口:“……当年我退出魔门,隐姓埋名,本想就此离开江湖。可我想走,江湖事却未能了,我曾经的仇家给我妻子下了不日散,令她神智不清,犹如活死人一般,至今已经有数年。我听说神仙骨可以驱散百毒,疗愈百病,便千辛万苦联系到情报,从那药贩手中买来。”
  “原来如此。”陆千柏思量片刻,“假药还在你身上吗?”
  “……在,我买了两个,本意是想先自己试一颗,如果没事就给我妻子用。”
  陆千柏伸出手:“请将药丸交给我们。”
  范朝发青的脸色更白,神色不定,他两颊紧绷,开口已是颤声:“若我给了你们,我妻子药石罔效,只怕再撑不了几个月。”
  许飞树站在陆千柏身后,本就半信半疑,见他大庭广众下仍如此固执,他性子冲,怒道:“谁知道是真是假,现在你连药丸都不愿交出,若你走火入魔,做出残害他人的举动,那就为时已晚了!”
  楼中的人皆都在心中附和,假药威力奇大,给了有武功的人,更会殃及诸多普通人,比起魔门余孽那不知真假的妻子,谁轻谁重还分不清么?
  谁知范朝被他一激,反而更为激动:“拿走它,就等于要她的命,我范朝用性命发誓,绝不用此物祸害别人,否则不得好死、经脉寸断!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
  陆千柏:“我师弟说话虽然无礼,但所言不假,近来假药做出命案越来越多,我们不能不防,倘若你愿意交出来,还可以从轻处置。”
  眼见争吵愈演愈烈,谢不沾立刻出言维护:“范朝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希望,不过用来治病,并非十恶不赦,我这次跟他回去,就是为了在他服药走火入魔后及时制止,若是他当真要做出伤害他人的举止,我会帮他了结自己。在没试过前,他必然不肯轻易放弃。”
  “谢大侠是我流江湖正派的前辈,不知为何会与魔门之人扯上关系?”琅风门弟子当中一人忽然奇道。
  “谢大侠明知范朝活着,非但没有清理门户,竟还帮他隐瞒假药,这可不太对吧。”
  “我听闻谢不沾前些时日杀了蛊女蓝蝶儿,那蓝蝶儿武功蛊术何其高超恶毒,横走江湖多少年,一个谢不沾竟能杀她?”
  白云漠听了半晌,偏头问:“他们所说,几分真,几分假?”
  周泊一笑:“真和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里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云漠:“那你想的是什么?”
  周泊:“毕竟伤势也是可以故意造出来的。你呢?”
  白云漠默了默,缓缓道:“他们没见到范朝做的事,所以不愿相信他,那又凭什么相信一些同样没有见到的事?”
  四处窃窃私语,各色目光落下,谢不沾坐在那里,仍平静道:“他已经不是魔门的人,而是我的朋友。为朋友说话,我以为没有错。”
  陆千柏听着旁人言语,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喝止:“各位勿要偏听。谢大侠,您素来光风霁月,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免也会错看,范朝是脱离魔门,可魔门曾犯下多少惨案,历历在目,如今怎能轻信他的只言片语?”
  谢不沾问:“看来你们一定不肯放过他?”
  许飞树在陆千柏后面笑起来,少年的音色泠泠,言语化作尖刺,穿破了那众口铄金中的揣测:“谢大侠,莫非你勾结帮助这魔门余孽,是因为你也想要那神仙骨——”
  骨字还没说尽,隐忍不发的范朝面色骤沉,再忍无可忍,右手五指收敛成钩,抓向许飞树。


第39章 金魄
  他出招虽快,阴风毒辣,但琅风门弟子早已暗中警惕,各自蓄势待发,见他率先出手,许飞树匆忙间也没有太慌张,抬剑一挡,手指在剑鞘上竟然碰出“当当”两声金铁脆响,如枭爪咬在剑鞘,磕出一道划痕。
  “是范朝的摧心爪。”许飞树轻喝,剑锋出鞘,将剑鞘甩出去,两道剑花盘上范朝双掌,身后两个弟子一同上前助阵,三人围住范朝。他不惧反喜,心道范朝果然怀有异心,昔年魔门作乱,无数江湖子弟借此成名,如今再起波澜,许飞树若欲立足江湖、打出名号,断不会放过眼前之人。
  他们一打起来,桌椅稀碎,楼中许多客人恐怕刀剑无眼被殃及,哪还吃得下饭,有心思的江湖客更不想久留,顿时纷纷趁机起身,退避开来,有的下楼有的跳窗,一时酒楼下饺子似滚出人影,全都鱼贯而出,小二掌柜躲在楼下柱子边瞧,只见范朝身形已经被琅风门的剑光围住。
  交手之后,倒看得出范朝身上确实还有些陈年内伤,出手威力大减,沦落到如今的岁数和境遇,一身功力不过是护身而已。许飞树和身边两个师弟步步紧逼,范朝的摧心爪竟是不足为惧,他又挂念妻子,只能连连避开招数。
  谢不沾终于变色:“范兄!”
  他霍然起身,反手抽出桌面的刀,一把金鞘剑却横拦在他跟前,陆千柏冷冷看着他,沉声道:“谢大侠,你出手,便是坐实他人之言,难道您作为江湖前辈,如今也分不清黑白?若是真的,琅风门更不能放你们走了。”
  谢不沾苦笑:“陆少侠,既然已经给我们定下罪名,我们又如何辩驳呢?”
  他救友心切,无意再和他们解释,扬刀一凛,欲冲开陆千柏,陆千柏见此也不再劝说,拔剑和他交手,剩下那个弟子也一同上前,封去谢不沾去路。
  两边交战,楼中险象环生,直将碗碟桌椅搅得一塌糊涂。
  李甘棠乐得看他们咬来咬去,当即扯了扯座上几人,小声说:“走呀,趁他们打得正欢,我们溜掉。”
  周泊没动,反而若有所思:“你说,范朝身上究竟有没有那个神仙骨的药?”
  李甘棠诧异:“不是吧你,琅风门在这里,你还想太岁爷头上动土,虎口里拔牙,从他们口中拿走那药丸?想找死我不奉陪,你当你还是——哎哟!”他猛地缩头,一个茶杯从他头顶飞过,摔出窗外。
  谢不沾的刀和他的名字一样,别人的武器碰上去,便宛如隔着一层纱,什么也沾不上,游走挪动,尘埃不碰,将他们的剑招一一卸去,不攻也不抢,平和到了极点。陆千柏虽然没有落于下风,却感觉自己的剑怎么也碰不到谢不沾,好似剑入水中,任凭波动撩起,都不曾刺伤到真实的所在。
  他心中渐渐凝重,暗想谢不沾作为江湖前辈,虽然几年不曾出现,果然还是不好对付。
  周泊往后挪了挪,观战片刻,范朝那边没什么好看,谢不沾还算水平和名气相当,最后目光停留在陆千柏的剑上,评价:“他这把剑造得很漂亮。”
  他们不急,李甘棠也急不起来,反坐下去,玩着杯子:“陆家有钱嘛,让他儿子拜上了琅风门,陆千柏也争气,本人退位让贤后,他做了掌门亲传弟子,我看现在是挺有风范的。剑是花了千金找大师铸造,可不是金灿灿漂亮得紧么?”
  天哪,他还有脸说退位让贤!吕峻又腹诽。
  周泊笑了笑:“给他用,可惜了。”
  “怎么,了不起呀,连正统的琅风门剑法你都看不上了?”
  李甘棠敲着脑袋:“不过那会我都走了,呃,那把剑叫……叫什么来着?”
  “金魄。”白云漠忽道。
  李甘棠拍掌:“就是这个!”
  他们压低声音议论,白云漠一开口,周泊悄然瞥了白云漠一眼,白云漠虽然平时说话就不算多,但自琅风门弟子上来,他便一句话没说,只微微低着头吃饭,看不出什么神色。
  过了百来招,只听范朝闷哼,声音难忍痛意,谢不沾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许飞树的剑刺入他的肩头,其余两个弟子毫不犹豫,各一左一右出剑,穿入范朝腹中和大腿。
  这招数伤法,不像要俘虏,更像是准备直接杀了他。
  范朝消瘦的身躯一晃,力不能逮地跪倒在地,乌发萎靡一地,流淌在血色间。许飞树得手,玉面上浮出酣梦般的笑意,倨傲道:“魔门余孽也不过如此。我早生五十年,必将让你们如丧家之犬。”
  谢不沾望见好友重伤情形,心中作痛,出刀时平稳的章法不由得生出几分乱。
  陆千柏本就一边牵制一边静待时机,见此开口:“谢大侠,若范朝肯将药拿出来,我们还愿意留他一命,只押他回去审问,现下不伤他性命。”谢不沾闻言迟疑,陆千柏又道:“谢大侠,望你仔细考量,何必为了眼前一个不知真假的希望,葬送他自己的命?这样也救不了他妻子的。我们不如都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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