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去看个热闹,这又是怎么了?吕峻感觉最近周泊更有些难以琢磨起来,每天看他们唱一出,现下都有点见怪不怪了,只将洗漱的水接进去给他们,打了个哈欠去休息。
  果不其然,等到了第二日,白云漠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外,等周泊出门,两人恢复如初。吕峻看着白云漠简朴至极的行装,多了几尾小鱼,多半是周泊买的。
  他们新买了马车,从鹊仙县上岭南,足要走五六天的路程,一路跋涉,见途中乔木繁茂,苍梧浓红,马蹄踩过深深幽草,天气越发暖和。
  等到了岭南,先是下了一场大雨,待第二天放晴,已经是一转潮湿晚春,入夏了。
  他们进了首府信都,此地是岭南最繁华之地,当年清王便在这里设府。玉像之事兴起,近来外来人口变多,关隘查得十分严格。
  入了城,几人风尘仆仆,先上万餮楼吃饭,周泊把先前和白云漠说过的,一一点了上来,三人奔波劳累,竟吃干净了一十四盘菜。主要是白云漠吃得多,他吃饭一向主张专心填饱肚子,惹得小二上菜时频频注目。
  看他年岁不大,衣衫朴素,像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小二见得不少,从未来过首府盛都,傍了朋友的光能来信都第一楼吃饭,也是初开眼界。他暗自窃笑起来,仰着头,放下盘碗的力度也重了些。
  周泊不着急,只等白云漠吃饱。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不吝啬为朋友花钱,看白云漠吃饭,且是由他招待的饭,周泊的胃口也奇异地好了许多。
  他们坐在二楼,可以凭栏而望,周泊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清王治下,百姓和乐,荣华之盛,甚至一度比肩北方,谋反案后血河一路流到江东,死了不少人,衰落了些许。
  吃过饭,小二将手巾甩上背,笑脸在前面引他们下楼离开,小二被上楼的人撞着肩膀,不由往后一仰,周泊适时伸手一扶,稳稳托住他后背。
  “哎,多谢公子。”小二忙冲他道谢,“公子真是心善,瞧您相貌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是初来此地么?”
  周泊唇边含笑:“是,来这边游赏山水,劳烦小哥跟我讲讲,去哪里合适?”
  “哎哟公子客气了,您可来对了,信都就是这会最漂亮,往东边去看刺桐花,往西边罗浮山吃杨梅荔枝,许多踏青游兴的人赶着天没大热来呢。”他边快言快语地介绍,边偷眼打量周泊,见他举止风雅,是春江湘竹般的文士,连淡秀之姿也增添了几分光华。以他多年迎来送往的目光,周泊身家不菲,他习惯看人下菜碟,更是殷勤,“公子若是喜欢音律,怜袖坊的姑娘们更是岭南一绝。”
  周泊点头,问:“这里哪儿的布庄好?”
  小二一愣,细数了几个,一行人也到了门前。等他们三人离去,身后有人又有人呼唤,小二转身跑去,正要对着客人露起笑脸,却做不动表情,只觉整个面颊僵硬,好像血肉都成了凝胶一块。
  他揉了揉脸皮,着急不已,再用力扯动唇角——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了。
  “只要云锦、江绣做的成衣,布匹也可以拿来试试,不要多绣样,整体乌黛最好,薄青、晴蓝也让我瞧瞧……这个不好,不要。”
  布庄内几个伙计忙碌不休,一人计数,两人找布,还有一个丈量白云漠的尺寸,周泊站在那指点江山,转眼捧出数十匹料子,只消一眼又退掉颜色跳脱的、不容入目的。
  白云漠被围在中间,动也不能动,平时在高手招下过生死,能不动声色、应对冷静,面对这种场面,也只得木立其中,望梁数着上头的木纹,任他们七手八脚地打理。
  到后面,等白云漠穿着一身出来,这些成了精的伙计立刻就能从周泊表情里看出合不合适。
  周泊挑了小半时辰,吕峻已经看得眼酸,在一旁道:“白少侠这风华正茂,穿个粗布麻衣都好看,我怎的不见您对我们——我们几个侍从这么上心呢?”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们若全和他容貌相当的,我定然也对你们慷慨很多。”
  吕峻无语:“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他们是剑使,又不是靠脸混饭吃!心里长叹一声,转头出去门口看看街道。
  这回白云漠换了一身云锦乌黛衫,品蓝内衬,软皮腰革,身量刚刚好,越简单的样式,越显出他的俊逸干练,耳畔尽是伙计们巧舌如簧的夸赞,再看铜镜里自己的形容,和往日已全然不同。
  他顿时有点赧然:“这些……这些太贵重了,我还不起。”
  “你我是不是朋友?”周泊早知他要这么说,“若你把我当做朋友,又怎需要计较这一二衣衫,我不要你还。”
  “若要买,那最便宜的几匹布衫就足够裁了。”
  周泊正翻看布料,眼风横飞,蹙起眉:“白云漠,你听不听我的?”
  不知怎的,他一瞥眼,一蹙眉,再念名字,仿佛下了咒,古潭中惊掠鸿影,震出几抹轻飘飘的涟漪,白云漠便不能说出拒绝的话,从后颈泛出一阵古怪的热意。
  还没到盛夏三伏天,岭南果然比别的地方热多了。
  他憋了半天,只固执地再道出一句:“我日后一定还你。”
  “怎么还?只怕将你卖给我都未必够呢。”周泊却不放过他了,起身走过来,细细打量他一眼,揶揄,“若你给我做吕峻这样的侍从,这怕更要做百八十年,你比他好看,可以多算几两月钱。”
  吕峻虽然站在门口,耳力听得清里面说话,闻言翻了个白眼。
  白云漠竟然还点头:“只要能还,多少年我都还给你。”
  周泊一噎,他是没事撩闲,这会反而自食恶果,接不了话,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又把刚才看了数遍的布再看了一遍。
  他们刚走出布庄,身后传来几声惊叫,一匹急马从身后飞奔而来,行人们慌忙向四周闪躲。这匹马雄健高大,马蹄踢踏间,将他人摊铺掀翻一地,商贩们对这横祸避之不及。
  白云漠横臂,带着周泊和吕峻往后闪避,抬头看去,骑马者虽然不高,身上肌肉鼓起,须发扎起,通身筋骨皮肉如钢铁烧红,简直是一座小山,带着马高跃而起,遮蔽日头,半片天光都霎时收进阴影中去。
  他在马臀扎过一刀,这马已经失去理智,在大道上狂冲不止,却见不远处一老者驼着背,拄杖缓缓走过街面,而飞马转眼就已经冲了过去。
  那老者不过将将马腿那么高,若是遭铁骑践踏,立刻就要血溅当街!
  白云漠瞳孔一缩,握住静水,要飞身上去救人,肩膀搭上一只手,周泊将他按在原地,敛起眼,悠然道:“不急,你且看。”
  眼见高头大马的影子笼罩下去,老者已经避无可避,许多路人已经不忍再看,掩住双目。
  老者还是很慢很慢地抬起头,和飞马暴烈的速度比起来,那就是面对死亡的最后一眼。这时,他往下一蹲,丢掉手中木杖,忽如弹簧蹦起,双腿夹住马头,一拧一转,高马嘶鸣,竟被力道带着,猛地朝地面砸去。
  大汉从马上摔下去,在地面滚了一圈,不觉得疼痛,而老者凌空一翻,就已经坐到了大汉的肩上。
  他们才看清这大汉容貌粗野,双目凸起发红,浑身盗汗淋漓,显然陷在油煎火烧之中。
  他被老者像夹住马一样夹住脖子,勃然大怒,用力晃动上半身,抬起蒲扇大手就抓向老者。在他人眼里看来,就像是猛虎要去捉头顶的虱子,极为滑稽,但被他捉住,又是极为可怖。
  老者不慌不乱,伸出枯枝似的两指,瞬间戳中他双目,捞住头颅,从他背后翻下,两指并拢,又是直接戳入他大椎穴。只听大汉痛吼一声,已经同那可怜的马儿一样摔倒在地,身体瘫痪,再不能动弹。
  老者出手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功夫老练,这大汉被他制服也不过在几招之间,着实令人惊骇。
  他伸手搜了搜大汉衣衫,又低头下去问了几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摇摇头,越过大汉捡起自己的木杖,重新慢悠悠走了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白云漠才知这寻常无奇的老头,原来也是江湖中人。他见这人动作,偏头道:“他打赢了也罢,竟还想拿走他人身上的财物。”
  周泊也思索:“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众目睽睽下,应该不能如此掉价吧。”
  两人正暗自咬耳朵,又一阵马蹄声响起,后追上来的数骑虽然急,但规矩许多,没有冲撞过路之人。
  周泊扫了一眼,轻哼:“走了老的来了小的。”
  行至大汉身前,马上的几个人翻身下来,拦住了老者去路。


第22章 胡来酱饼
  他们几人有大有小,神色警惕,都穿着同样制式的道袍,和萧莞、元鹤的不太一样,下了马,团团围了上来。打头年纪最大的中年人看了眼地上的大汉,先打量一会老者,恭恭敬敬抱拳:“前辈留步,不知足下可是半闲山人?”
  老者眼也没抬,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个老头子,路过被马绊了一跤。”
  中年人并无轻视,反而越发恭敬:“谁不知道半闲山人指法出神入化,连神兵利器都可一指敲断。观此人伤势,若非是前辈,又有谁拥有如此功力?”
  “恭维的话便免了吧,我年纪大了,不过保命而已。”
  “晚辈是正天宗的弟子,此人服用假药,走火入魔,我们一路追逐,还要多谢前辈出手。”
  “哦,”半闲山人说话不咸不淡的,“你们几派真是同气连枝,正天宗在千里之外,都跑到信都来帮琅风门找心法了。”
  正天宗弟子听他这样说,也和气地笑笑:“我辈正道理当如此,何况此事牵动江湖,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不过奔波些路途。不知前辈……”
  “不知道,他身上没有。”半闲山人已经打断他后面的话,他面无表情,显然懒得与他们在这里互相奉承,杵着拐杖要往前走,众人不敢拦他。
  说完这话,半闲山人转身离去,进了对面巷子,只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师兄,这老儿脾气真是奇怪。”有个年轻一点的弟子凑过来,颇有不满,嘀咕道,“我们堂堂正天宗对他如此恭敬,他说话还阴阳怪气。”
  “休要多嘴!”中年人神色一凛,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半闲山人真的走了,才放下心来,“他常年隐居在岭南,已经多年不参与江湖之事。没想到,这消息还没传遍岭南,他就已经如此清楚。”
  他目光担忧:“若半闲山人为此事出山,那便十分棘手了,我们几个人加起来,只怕还不如别人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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