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五星景区叫农家乐（近代现代）——兔子加油

　　他盯着那碗汤，内心天人交战：
　　作为海洋生物学家，这是未记载的生物。
　　应该保护，研究。
　　作为在农家乐吃了十多天个月的食客，本能却在呐喊，好香，想喝一口。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勺子。
　　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
　　停顿三秒。
　　闭上眼，喝下。
　　“……”
　　真美味。
　　浓、滑、鲜、甜，层次丰富的海洋气息在口中炸开。
　　那股胶质感让汤汁仿佛有了实体，温柔地包裹住每一颗味蕾。
　　李教授睁开眼，眼眶竟然有点湿润。
　　他看看空了一半的汤碗，又看看平板上那条游动的小鱼，悲愤地又舀了一勺。
　　“暴殄天物啊……”
　　他一边喝一边嘟囔，“新物种……就这么……唔……好吃……”
　　旁边的学生着笑着小声说：“教授，要不咱们申请一下，留两条做标本？剩下的……咳，科研也需要了解其食用价值嘛。”
　　李教授痛心疾首地瞪了学生一眼，然后闷头继续喝汤。
　　......
　　前院餐厅里，每桌客人都分到了一份“一鱼三吃”拼盘.
　　一小碗鱼汤，两片清蒸鱼肉，三块炸鱼片。
　　反响空前热烈。
　　“这鱼汤,我从没喝过这么浓的汤。”
　　“鱼肉好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炸鱼片绝了，外酥里嫩。”
　　很快就有客人想加单。
　　一位带着家人的中年男士招手叫来费拉德：“服务员，这鱼太好了，能再来一份吗？不，来两份，钱不是问题。”
　　费拉德优雅地欠身：“非常抱歉，先生。”
　　“今日的鱼有限，后厨已经全部用完了。每桌的赠品份额也是计算好的，无法追加。”
　　客人失望极了：“怎么就没了呢？这么好的鱼，应该多备点啊。”
　　正说着，齐凌叼着一片炸鱼片从后厨溜达出来。
　　他晃晃悠悠地穿过走廊，准备回房间。
　　那位客人眼尖看见，忍不住指着齐凌对费拉德说：“你看，那不是还有吗？怎么能喂猫呢，人都没吃够，猫倒先吃上了。”
　　齐凌脚步一顿。
　　愚蠢的人类，你还是托本大爷的福才吃上这鱼。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尾巴一甩，叼着鱼片趾高气扬地走了。
　　客人被那白眼瞪得一愣，嘟囔道：“这猫怎么跟人似的……”
　　费拉德忍着笑，礼貌解释：“那是陆老板养的猫，很通人性的。”
　　“而且今日的鱼，本就老板特意给猫准备的。”


第114章 番茄汁
　　凌晨三点，山海农家乐客房屋顶。
　　严格来说，是房梁下方。
　　两只深棕色的蝙蝠倒挂在粗大的木梁上，翅膀收敛，小小的爪子钩着木纹。
　　他们面前的房顶天花板上，正投影着一部经典吸血鬼电影的最终幕。
　　英俊的吸血鬼男主在晨光中化为飞灰，人类女主抱着他的斗篷痛哭流涕。
　　屏幕暗下去，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费拉德·梵卓率先变回人形——优雅地翻身落地，黑色燕尾服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他打了个响指，投影仪自动关闭，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轮廓。
　　徐天辰慢吞吞地也变了回来，挠了挠后颈：“这就完了？”
　　“烂片。”
　　费拉德言简意赅地评价。
　　他走到窗边的小圆桌旁，从保温壶里倒出两杯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陆叙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夜宵”：用自己家种的番茄和少量动物血混合熬制的特饮。
　　既能满足血族对红色液体的心理需求，又不会真的涉及伦理问题。
　　徐天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他忍不住又问：“费拉德先生，您刚才说……吸血鬼不会爱上人类？”
　　“可是电影里都这么演啊，还有小说……”
　　费拉德端起杯子，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红酒。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活了四百二十七年，”他慢条斯理地说，“见过三代梵卓家主，参加过三十七场血族婚礼。”
　　“目睹过无数次人类与血族的‘邂逅’。”
　　他顿了顿，看向徐天辰，“你是人类的时候，会爱上一只鸡，或者一头牛吗？”
　　徐天辰愣住了。
　　“正常来说，”费拉德啜饮一口特饮。
　　“人类不会爱上食材。吸血鬼也是一样。”
　　“食、食材？”徐天辰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至少在古老的时代，是的。”
　　费拉德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当然，现代社会讲究文明进食，我们早已摒弃了之前吸血的方式。”
　　“但本质没变——人类对于吸血鬼而言，是食物来源，就像人类需要吃牛羊猪鸡。”
　　他抬眼，看着徐天辰有些发白的脸色，难得放缓语气：“别紧张，我不是在说你，你现在也是血族了，虽然是个半成品。”
　　“但你要明白这个逻辑：当你站在食物链的上一个阶梯，看待下一阶梯的生物时，很难产生平等意义上的‘爱情’。”
　　“就像人类会宠爱自己的宠物，但不会真的想和宠物结婚。”
　　徐天辰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现在还吸人类的血吗？”
　　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有些干涩。
　　费拉德轻轻笑了。
　　“我来农家乐以后就没有再吸过人类的血液。”
　　“但是老家那些血族有的会营养剂代替，还有一部分坚持饮用人类的血液。”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
　　他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走回来递给徐天辰一瓶：“尝尝这个。”
　　“A型血，来自北欧的志愿者，经过低温灭菌和脱敏处理，加了抗凝剂和微量营养补充剂。”
　　徐天辰接过瓶子，透过月光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他拧开瓶盖，犹豫着喝了一小口。
　　冰凉，微咸，有种奇异的、类似金属的味道。
　　“怎么样？”费拉德问。
　　“……难喝。”
　　徐天辰老实说，“比起我们自己的番茄汁差远了。”
　　费拉德：“现在多数血族都采用现代医学手段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天辰摇头。
　　“第一，卫生问题。”
　　费拉德竖起一根手指，“古老的吸血方式，用牙齿咬破颈动脉存在巨大感染风险。”
　　“人类的皮肤表面有多少细菌？脖子那地方，汗腺、皮脂腺密集，还有化妆品、香水残留。”
　　“要是对方脖子没洗干净，吸了闹肚子怎么办？”
　　“我们血族虽然免疫大多数人类疾病，但肠胃不适的体验可不好受。”
　　徐天辰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优雅的吸血鬼捂着肚子在古堡厕所里蹲着……
　　他赶紧甩甩头。
　　“第二，疼痛管理与伦理。”
　　“被吸血的人类会痛、会恐惧，这种负面情绪会释放肾上腺素，影响血液口感和营养成分。”
　　“而且强迫行为违反现代血族公约，梵卓家族牵头修订的，已经执行了快一百年。”
　　“第三，效率与可持续。”
　　第三根手指竖起，“用牙齿吸，一次能吸多少？三百毫升？五百毫升？”
　　“还要花时间催眠、消除记忆、处理伤口。”
　　“而现代医学抽血，一次性可以抽取四百毫升，安全无痛，还能反复进行。”
　　费拉德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像这种，是我们家族与北欧几家正规血液中心签的长期供应合同。”
　　“志愿者定期捐献，我们支付报酬，全程匿名保密。”
　　“血袋经过处理，按血型、性别、年龄、饮食习惯分类储存，方便不同口味的族人选择。”
　　徐天辰听得目瞪口呆：“还……还分类？”
　　“当然。”费拉德理所当然地说。
　　“O型血口感醇厚，适合年长血族。”
　　“AB型血偏清甜，年轻族人喜欢。”
　　“运动员的血含氧量高，喝起来有活力感；素食者的血则更纯净，少杂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是相对而言。”
　　“其实对大多数血族来说，能稳定供应、安全卫生就足够了，没那么挑。”
　　费拉德手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番茄汁在玻璃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天辰，”他突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说，为什么我们血族一定要以人类的血液为生？”
　　徐天辰睁开眼，有些困惑：“你不是刚才说，这是我们生存的必需？”
　　“就像人类需要食物和水。”
　　“是，也不是。”
　　费拉德坐直身体，“以前，我们或许别无选择。”
　　“你看这个。”
　　费拉德举起手中的杯子，“陆老板用农家乐自种的番茄，混合少量经过处理的动物血，调配出的特饮。”
　　“我喝了三个月，现在对纯人类血液的渴望已经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他顿了顿：“而你，一个新生血族，从转化开始就主要饮用这种特饮，对人类血液几乎没有依赖。”
　　“这说明了什么？”
　　徐天辰思考着：“说明……我们有替代品？”
　　“不止是替代品。”
　　费拉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是革命。”
　　费拉德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抽出一张羊皮纸。
　　“根据血族十三氏族联合议会的普查数据，”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书写着数字。
　　“全球现存血族约十万七千名，其中超过六成生活在人类社会，遵守现代公约。”
　　徐天辰走过来，看着那些流畅优美的花体字。
　　“这六成里，”费拉德继续道。
　　“又有约百分之四十是近五十年内转化的‘新生代’。”
　　“他们像你一样，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对直接吸食人类血液有心理障碍，即使那是合法的、付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