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五星景区叫农家乐（近代现代）——兔子加油

　　她话还没出口就被郭天豪那要把天花板掀翻的嗓门压了回去。
　　几个保安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先把两边人隔开，不让事态升级。
　　于平才的女儿于晶晶坐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一条腿伸得笔直，膝盖上盖着一件外套。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攥着外套的边角。
　　于平才站在她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山海的温泉口碑出去了，不仅是泡着舒服，关键是那水里蕴着的灵气，对皮肤有奇效。
　　普通游客泡完只觉得神清气爽，但那些身上有疤痕的人，泡了几次之后发现旧疤明显淡了。
　　新疤更是褪得快，连烧伤后增生的疤痕都能慢慢软化。
　　消息传开之后，好些人专门冲着温泉的治疗效果来办卡，于平才就是其中之一。
　　他办了一张二十次的家庭卡，本打算一家人慢慢用。
　　朋友郭天豪听说了，找上门来，说他老婆身上有道旧疤，想匀几次试试。
　　于平才碍于情面，答应让他们用五次，没收钱。
　　郭天豪的老婆泡了四次，疤痕确实淡了不少，夫妻俩尝到了甜头，还想泡第五次。
　　可于平才这次不答应了。
　　他小女儿上个月出了车祸，腿上做了手术，缝了十几针。
　　拆线后留下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膝盖上，黑红色，凸起的，触目惊心。
　　女儿学舞蹈的，明年就要艺考，腿上带着这样的疤痕，连形体服都不敢穿，更别说上台了。
　　于平才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剩下的那十几次温泉，他一次都不敢浪费，全攒着给女儿用。
　　他跟郭天豪解释，说女儿受伤了，剩下的次数要留给她。
　　之前那四次就算了，不要钱。
　　郭天豪不干。
　　“算不算爷们？说话就得算话！”
　　郭天豪往地上一站，一米八几的个头，膀大腰圆。
　　“当初聊天记录我可存着呢，你亲口答应的五次，少一次都不行。”
　　“你不让我用，我也不让你用，我去山海举报你，说你把卡转给别人用，我看他们废不废你这张卡。”
　　于平才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又哑又急：“郭天豪你有没有良心？这卡我没收你一分钱。”
　　“我闺女现在腿伤了，等着这个救命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郭天豪把脸一偏，鼻子朝天地哼了一声：“我不管。”
　　郭天豪转身，对着前台的工作人员嚷嚷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一柜台。
　　说于平才违规转卡，说卡片上明明写着不得转借他人，问山海管不管。
　　工作人员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他粗暴地打断，最后只好闭嘴，拿起对讲机准备叫经理。
　　郭天豪又补了一句：“要是不让我满意，我今天就不走了。”
　　他的三婚老婆站在旁边，穿着一件花色紧身裙，手里拎着一只名牌包，不劝也不拦。
　　只是偶尔翻一下白眼，好像这场闹剧跟她没什么关系。
　　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郭先生，山海欢迎游客，但不欢迎胡搅蛮缠的人。请您自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陆叙走过来，怀里抱着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好脾气的大学生。
　　郭天豪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谁？叫你们经理来跟我说话，不是还有个外国经理吗？”
　　“让他来见我，低于这个级别的我没空跟你废话。”
　　陆叙没有生气：“你不用找费经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郭天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谁啊你？我不认识你！”
　　他张嘴就想骂人，可不知怎么，目光扫到陆叙怀里那只猫的时候，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那只三花猫正半眯着眼睛看他，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郭天豪的后背忽然冒了一层冷汗，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后颈，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介绍：“这是我们陆老板。”
　　游客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年长一些的客人不少是第一次来，并不认识陆叙。
　　只以为是山海请来的什么年轻人。
　　郭天豪也没想到山海的老板这么年轻，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酸溜溜的。
　　陆叙没有看他，转向于平才，语气温和了许多。
　　“于先生，先让孩子去泡温泉吧，别耽误了。”
　　于晶晶从刘海后面抬起眼睛，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于平才弯腰扶起女儿。
　　郭天豪果然炸了，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凭什么不守规矩？”
　　“温泉卡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得转借他人，你们自己定的规矩当放屁啊？”
　　陆叙不冷不热：“凭我是这里的老板。规矩是我定的，我有权打破它。”
　　“郭先生，你和你的妻子被山海拉黑了，以后请不要再来了。”
　　郭天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指着陆叙，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你这是欺诈消费者！我要去告你们。”
　　陆叙丝毫不在意：“那你就去告。”
　　郭天豪站在那，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他的三婚老婆终于开口了，翻着白眼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了，丢人现眼”。
　　他借坡下驴，骂骂咧咧地走了，金链子在他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齐凌趴在陆叙怀里仰起头，看了陆叙一眼。
　　陆叙开始有老板的样子了。
　　没错，对待垃圾就是不用客气。
　　陆叙低头，正好对上齐凌的目光。
　　他用拇指挠了挠齐凌的下巴，齐凌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掌心里又拱了拱。
　　温泉大堂的喧嚣已经散了，陆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这已经不是温泉区第一次发生争执了。
　　从温泉开放到现如今的知名度，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人为了排队、插队、转卡的事红脸，今天甚至差点动手。
　　说到底，地方就这么大，池子就这么几个。
　　客流量却一天比一天大，再好的管理也架不住人心不足。
　　总有人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值得多泡一会儿、多用一次。
　　怎么解决呢？
　　加池子？
　　地方不够。
　　限流？已经限了。
　　涨价？治标不治本。
　　大家都在泡温泉，大家都是冲着去疤痕来的，要是能把这个功效单独提取出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费拉德。
　　陆叙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陆先生，我这边找了几个科学家，对我们温泉水中的活性成分很感兴趣。”
　　“我们可以合作建厂，把温泉的功效提取出来，做成产品。”


第302章 制蛊人
　　石青川背着背篓站在火车站的进站口。
　　不知道原来规矩这么多。
　　背篓要过机器，柴刀不能带，连那几罐封得严严实实的蛊虫都要被拿出来反复查验。
　　安检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指着屏幕上那把柴刀的轮廓，语气不算凶，但很坚定。
　　“这个不能带上去，要么你托运，要么你寄回去。”
　　石青川摇了摇头，把背篓从机器上拎下来，抱在怀里，退到一边。
　　柴刀是阿公留给他的。
　　刀柄被阿公的手掌磨了六十多年，木头已经包了浆，暗红色的，温润如玉。
　　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是阿公年轻时劈柴崩的，一直没舍得磨，就这么留着。
　　他不能把它交给陌生人。
　　他走出车站，蹲在广场边上的花坛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阳光很烈，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他把背篓卸下来靠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想起阿公教他的卦。
　　每日一卦，晨起问吉凶，日落问休咎。
　　他站起来，从花坛里摘了两片叶子，一左一右地夹在指间，闭上眼睛。
　　他嘴里默念了几句话，然后把叶子往空中一抛。
　　叶子被风吹了一下，打着旋落在地上，一片朝东，一片朝南。
　　他蹲下来，盯着那两片叶子看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画了几道，嘴里念念有词。
　　卦象说，一直往南走，拦住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含有三个九。
　　他把叶子捡起来，夹进贴身的口袋里，背起背篓，往南走了。
　　他从上午走到天黑。
　　饿了就在路边的小店买两个馒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啃。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
　　有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路过，看他只吃馒头，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给他。
　　石青川愣了一下，接过饼干，说了声谢谢。
　　女人摆摆手走了，孩子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吃完馒头，把饼干塞进背篓里，继续走。
　　夜风凉飕飕的，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牙子上。
　　第二天，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转弯处驶过来，车身很长，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石青川的目光扫过车牌99。
　　他走过去，站在车头前面，张开双臂。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他没动。
　　司机又按了一下，他还是没动，就那么站着，背篓靠在腿边，柴刀别在腰后，双臂伸直。
　　...........
　　费拉德靠在轿车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正想着待会儿见到蓝教授要怎么开口，车子忽然猛地减速.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响。
　　他睁开眼，伸手降下挡板.
　　看见一个背着背篓的年轻人站在路中间，双臂张开，像一只护食的雏鸟。
　　费拉德皱了皱眉。
　　目光从那张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
　　长相倒是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干净。
　　他收回目光：“绕路。”
　　司机挂倒挡，车子刚往后退了半米。
　　那个年轻人又扑上来了，背篓在他身后晃了几下，发出陶罐碰撞的闷响。
　　费拉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碰瓷？
　　他在见过太多这种把戏，没想到第一次在金城就撞上了。
　　他打开车门，皮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不急不慢地走到车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