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现在的距离在他看来,刚刚好,很适合他和琴山摇。
  寇迦刑听着琴山摇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琴山摇的后背很结实,能感受到后背上的肌肉,还有他的身高跟体重……寇迦刑粗略地算了算,每天光是营养餐都是一大笔开销,他新妈在养孩子这件事上还是很大方的。
  “我经常锻炼,还有一顿额外的早午餐。”琴山摇说。
  “嗯?”寇迦刑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可以一个人外出的,虽然眼睛的问题让我很受限,但是我知道很多日常需要掌握的基本的常识。不去人多的地方,不走夜路,手机里要设置紧急求救号码,哪怕自己听不到,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也要拼命呼救……这些我都记得。”琴山摇抬起头,“我周三去小雅山找过你,给你留个信息,你也许没看到。”
  “小雅山……在你去明道大街之前留的吗?”寇迦刑愣了下。
  “是更早之前,在我去明道大街的两天前。”琴山摇说。
  周四的阅读课提前了,小陈老师把八班的学生统一叫到实验楼的四层,她是代课老师,还是八班的班主任,要求没有特别严。
  想去操场跟体育生打篮球的、想去美术活动教室参观的、想提前放学回家的都可以提前撤。
  周绍哲喜欢读书,拿了近几期的青年文摘看文章。
  琴山摇给他留了字条,提前离校。
  司机并没有接到通知,出了校门也没有可以顺脚搭乘的公交,琴山摇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张晓云喊了他一声,不过他没听见。
  琴山摇走到最近的公交站,阴云密布的天下起小雨,他翻过书包,没找到伞。
  雨势渐涨,没有停的迹象。
  琴山摇也不再等,直接迈进了迷雾似的雨幕里。
  想拐回学校的方向属实不易,琴山摇看不到人,更没法在雨天正常行走,他叹了口气,把书包抱到胸前挡风。
  最好的办法是沿着墙根行走,单凭感觉用双脚把自己送到目的地。
  琴山摇还是高估了自己,兜兜转转他又回到学校后门,时间已过放学的时间点,但手机没有响铃,他按了按手机屏幕,发现没反应。
  淋雨进水的手机无法正常开机,他没急着叹气,调整了下呼吸,沿着墙根走进了小卖部。
  避雨,顺便买把伞。
  张晓云已经准备落卷闸门了,琴山摇也进店了。
  她笑着说:“刚刚叫你,你没听见。”
  琴山摇看着张晓云站立的方向,“抱歉,我听不到声音,可以打字跟我聊吗?”
  张晓云明白过来,立刻点开备忘录跟琴山摇沟通。
  琴山摇表示他想去那次和寇迦刑一起去过的山坡,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他还是想去看看,这是迷路的途中突发奇想决定要去的。
  张晓云忧愁地看了看店外的雨天,“现在正下着雨,你去山上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的。”琴山摇回答,“而且那也不算真正的山,只是个有点高的坡。”
  张晓云笑了笑,“这倒是实话。”这句没打字给琴山摇看,不过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外加她早早歇业关门待着很无聊,陪他上山也没有问题。
  于是,张晓云给琴山摇套好雨衣,锁好卷闸门,手里提了一袋零食,两人就骑着她的电瓶车去小雅山。
  坐在电瓶车后座,雨衣衣摆会被寒风掀起来,雨水被风吹到脸颊上,甚至眼睛里,空气里有烟尘的味道,统统被雨水浇湿。
  琴山摇呼吸着雨中的空气,心里有了种陌生的感觉,平静。
  像生活在能够呼吸的海里,自由地安静地独自待着。
  爬到坡顶,小雅山没有亭子,两人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澳城的霓虹灯和万家灯火都融化在雨雾里,朦胧的光点摇曳着。
  静静地看了半小时,张晓云问:“你为什么来小雅山?”
  琴山摇想回答,因为灵光一现。
  他生活中因为太多灵光一现就急于拼凑出生活的气息,后来发现这样做并不好。所有事情都进行地毫无准备,未知和陌生包裹着他,只要有一点困难,在他身上都会被放大数十倍。
  但这次是特别的,他还想到寇迦刑,因为寇迦刑才知道的地方,和他留下一点毫无防备的回忆,只要琴山摇回想起来,总是很容易就陷进漩涡里。
  最终,他还是回答:“突然想到的,可能就是想找一个地方待会儿。”
  “我也是。”张晓云说,“大部分是因为我儿子,现在跟你出来是真的想随便找地儿静静。”
  琴山摇“嗯”了声。
  “你知道很多人来这里都是来找死去的人的鬼魂的吗?”张晓云问。
  看到这条提问的时候,琴山摇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单纯因为观看澳城夜景的寇迦刑和他一样,都是特殊的吗?
  张晓云收回手机,“开玩笑的。”
  琴山摇温和地笑了笑,“没想到您还是很活泼的性格。”
  张晓云大笑起来,她把零食分给琴山摇吃,袋子里装着辣条、饼干、棉花糖和爆米花……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琴山摇不太能尝出零食的味道,没滋没味地咀嚼了很久,雨势渐小,澳城的夜景擦出了一点亮度,雨后的风尽情吹打着发丝。
  “死去的人的鬼魂还会回来吗?”琴山摇问。
  “会啊。”张晓云说。
  “回来了会做什么?”琴山摇看向远处,最高的大楼四周闪烁着红点。
  “叮嘱你好好生活。”张晓云说。
  琴山摇点了点头。过了会,他问:“怎么才算好好生活?”
  “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张晓云说,“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每个瞬间也都是未知的,所以没必要把握住所有东西,患得患失才是最可怕的。”
  琴山摇问:“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人要知足?”
  “最好是在拥有过幸福后才知足。”张晓云说。
  晚风再次拂过来的时候,琴山摇看到了她鬓边的碎发,发根是黑色的,新长出的头发贴着头皮,相比染过的黄色头发要更有光泽,更有生命力。
  要离开时,琴山摇留个张纸条塞进了长椅侧面的铁管里。
  寇迦刑和琴山摇出行时被叶晴晴逮了个正着,寇迦刑起初还想狡辩,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琴山摇拉着他一路狂奔,甚至跑出圣庄花园的时候,琴山摇还故意停下脚步朝叶晴晴挥手。
  寇迦刑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叶晴晴气势汹汹地追出来,手里攥着拖鞋。
  琴山摇回头看向他,笑得很肆意,“还在等什么?跑啊!”
  寇迦刑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跑啊!
  像他小时候听到的喊声里的催促,像他不服寇桁管教跑到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里的决然,像他听到耀武扬威的同学拿拳头对付自己却输的狗血淋头时的畅快……
  然而其中任何一种都比不过今天的思绪放空。
  被琴山摇拉住手的瞬间,目光里只剩下琴山摇一个人,连噪音都消弥了。
  仿佛整个人一脚踏进海里,他被琴山摇拽出水,整个上浮的过程都无比清晰。
  逐渐放大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人声,唧唧啾啾的麻雀挥动翅膀,琴山摇穿着牛仔外套在奔跑,回头时露出温润如玉的笑脸,睫毛弯弯,垂落在眼尾的阴影更像船帆,在寇迦刑心里激起千帆浪花。
  跑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琴山摇率先看好路线,指给寇迦刑看。
  寇迦刑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一字一句,注意力一直在琴山摇本人身上,期间看到过他的嘴唇在动,至于说的什么,他貌似没能理解。
  “坐公交去,回来可以打车。从这里到小雅山还需要很长一段路,我们可以挑个靠窗的位置。”琴山摇说。
  “嗯,好。”寇迦刑做出本能的反应。
  沿街能浏览很多店铺和绿植,澳城的绿化带修剪得及其美观,靠近市中心的地带聚集着很多修剪成各种图案的树丛。
  一路上琴山摇没再搭话,他瞥了寇迦刑几眼,发现对方只盯着眼前的座位看,心想,他是不是不喜欢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你有点累吗?还是没睡够?”琴山摇问。
  “累倒没有,没睡够……可能吧,但是睡得肯定比你多。”寇迦刑呼出一口气,砰砰乱跳的心稍微消停了点。
  “那要再睡会吗?”琴山摇拍了拍自己的肩。
  “我就算了,你再睡会吧。”寇迦刑笑笑。
  “好啊,那我开睡了。”琴山摇没跟他客气,直接把脑袋靠到寇迦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寇迦刑捏了下手指。
  喂!喂!喂!
  睡觉就睡觉,拿我当枕头干嘛?
  我是抱枕啊还是玩具啊,天天不是搂就是舔的!你是不是属狗的?
  心里激动归激动,其实在琴山摇靠过来的瞬间,寇迦刑就腿软的走不动路了,他连跑都做不到。
  至于推开琴山摇……
  手臂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有点肌无力,而且他本来就睡得少,靠着睡会也没关系,他也不是矫情的人。
  琴山摇真的睡着了,鼻息喷洒在寇迦刑的碎锁骨上,公交车上乘客不多,行驶途中车身微微摇晃着。
  在这种极具睡眠熏陶的坏境下,寇迦刑也靠着琴山摇的头睡着了。


第23章 22
  公交车终点站是小雅山,两人是被司机叫醒的。
  司机抓了抓脑门,“座椅这么硬,你们都睡得着啊?这得多困啊?”
  他还当面感概了两句高中生真不容易云云,把从始发站的商店买的薄脆饼送给了琴山摇和寇迦刑。
  “我们不能收,真的不能收。”寇迦刑把饼放回司机手里。
  司机说:“没事儿,不值几个钱。我闺女好这口,上周给她买了好些,这是剩下的。我拆开吃了两块,你们别嫌弃。”
  “没有没有,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怎么会嫌弃呢?”寇迦刑笑笑,固执地把袋子塞回司机手里,“但是东西还是不能收的,叔你挣钱不容易,天天被我们这种一坐坐到终点站的折磨。”
  “啊?哈哈哈……”司机笑起来,公交车显得空旷,笑声在车厢里打着旋转了回来,顿时有种在听8D全方位循环音的感觉。
  司机还特别开朗,笑声很有节奏,跟打着拍子似的,加点韵律感都能蹦迪了。
  “没人坐到终点站,我也得沿着路线开啊。”司机说,“我有时候到了终点站会在这儿歇会,今天预报有雨,我就不打算歇了,早点把车开回去,早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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