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嗯。”寇迦刑问,“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你有看过吗?”
  “看过?”琴山摇没理解他的话。
  “就是……医生。”为了照顾他,寇迦刑刻意降低了音量,视线一直落在窗外。
  “看过,高中生出现睡眠问题很正常,不是大病。”琴山摇说。
  “哦。”寇迦刑应了声,没往下说。
  窗外还在闲逛的行人不多了,毕竟是凌晨,天气还有点寒。随便刮起来的两片叶子被冻得干脆,撞到窗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咖啡再不喝就凉了。”琴山摇提醒他。
  寇迦刑回头,笑笑。
  琴山摇用小刀插着面包块递给他,“要尝尝吗?”
  “哦……好。”寇迦刑垂眼盯着面包,没想到琴山摇用刀竟然如此利手。
  都无话可说到这份儿上了,寇迦刑有点跃跃欲试。
  “你……今天下午……”寇迦刑垂着眼,视线错开。
  “她带我去医院了,我不肯去。我跟她吵了架,她打字说我不懂,我说我没有生病。她就不说话了,让人把我绑去诊疗室。后来医生跟我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动的家长。我认为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很冷静。”琴山摇说,咀嚼完一块面包,“因为我有时能看到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寇迦刑斟酌再三,终于抬起眼睛看向琴山摇。
  “我会去的,如果你劝我。”琴山摇说。
  寇迦刑愣住了,难道不该先挣扎,再争吵,还有可能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事情的发展趋势不是这样的吗?
  琴山摇竟然还挺好说话。
  寇迦刑吸了口气,“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去。你知道是你……旧妈让我来劝你的。”
  “你真的没有自己想要劝我吗?”琴山摇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寇迦刑吞咽了口唾沫。
  琴山摇这个问题问得太精确了。
  没想过?怎么可能!
  他巴不得琴山摇能乖乖治病,不是说没有反抗,全盘接受那些结论,是要对自己好。
  寇迦刑在“我想说‘我是关心你’”,但又害怕“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觉得你跟我不一样’”之间两难。
  他挠了挠头,“你怎样都可以,主要是……如果你情况好转的话,她也会开心的。”
  她,没有明说也知道是钟珺。
  琴山摇点点头,他明白了。
  是想要钟珺开心,想要他的妈妈开心,因为他这副样子拖累了她很久。
  没有一个女人是想要在事业上升期还被孩子这种拖油瓶连累的。
  琴山摇心里觉得很难过,但他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被陌生的心情积压着,琴山摇有点呼吸困难。
  眼睛很热,逐渐开始发烫,但没有任何东西能流出来。
  “你是不是有点困了?”琴山摇开口时,嗓音仿佛浸过寒风,轻微沙哑。
  “我还好,你要再坐会儿吗?还是要回去睡觉?”寇迦刑问。
  “回去吧,我耽误你太长时间了。”琴山摇站起身,没有表情地往外走。
  寇迦刑急忙站起来,看着琴山摇的背影,他的心被生锈的刀子捅了下似的。
  心里酸溜溜得疼。
  默声跟在琴山摇身后,寇迦刑漫无目的地朝四周幻视。
  圣庄花园,按楼盘出售房屋,独栋的价格会贵很多,楼房旁的地下停车场是户主一个人的。
  光着一个停车场都得让钱包大出血。
  钟珺的确舍得下血本。
  至于原因……
  寇迦刑看回面前的琴山摇,他现在可以很确定那间隔间被选定在那个位置的原因了。
  琴山摇回房间后,发现眼前逐渐变成灰白色。他知道寇迦刑离开了,没有留下原因。
  琴山摇随之冷静下来。
  他攥紧拳头,无法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医生所说的“抵触一个人的关心”。
  原因呢?
  寇迦刑离开后,有一周都没有返校。
  琴山摇去文4找过寇迦刑,由于他看不到只能用手机打字跟其他人沟通,花费了很多时间,最终还是在小陈老师陈萌的帮助下知道寇迦刑已经旷课一周了,而且是毫无原因的旷课,班主任秦素香也在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他。
  其中最想不明白的是周绍哲,他经历过的无始而终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老妈承诺她会在周日调休,比如老爸说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等等等等,都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果的。
  虽然在琴迦刑做承诺时,他也这样觉得,但他出现在实验室的时候,周绍哲心里对他真的抱有很大的希望。
  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周绍哲也没有去赴约。
  周五课后,周绍哲提起要陪琴山摇回家的事情。
  琴山摇在备忘录标注了日期。
  星期五,阴。她又不在家。
  只有钟珺不能待在家里的时候,才会麻烦周绍哲帮忙陪他在家过夜,久而久之,周绍哲也就形成了习惯,只要钟珺发消息,他就会竭心尽力地护送琴山摇。
  仿佛来自钟珺的请求就是他毕生要完成的任务。
  放学后,琴山摇没有坐上司机的车。
  周绍哲背着书包,包里是各科作业。
  司机看向周绍哲,说:“不回家吗?”
  周绍哲看了眼琴山摇,拿出手机打字问他:“你不想回家吗?”
  琴山摇打字回他,“你知道澳城有什么地方有山坡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山坡。”
  周绍哲思索了下,好像还真有!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了,印象中在他小时候外婆带他爬过一座矮山,因为有石阶,空气也很清新,所以祖孙俩经常去吹风。不过自从他在砺新附属小学开始念书,学习繁忙,慢慢也就没了和外婆一起待着的机会。
  上年外婆去世,他请假回家收拾遗物,在外婆的书桌的箱子里发现了一张照片,背面签着外婆飘逸潇洒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小雅山一游,祝我外孙周绍哲吃得饱,睡得香!
  周绍哲立刻告诉琴山摇,“我知道!小雅山,那里现在建的差不多了。不过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你要去吗?”
  琴山摇想了想,点点头。
  要去,说不准寇迦刑会去小雅山看澳城的夜景。
  上车后,司机搜了定位,说:“有点偏,我得给钟总报备一下。”
  司机刚输入钟珺的电话号码,周绍哲拦住他,“今天钟姨姨很忙,这点事就不要麻烦她了。我陪山摇上去,肯定保证他的安全。你把我们送过去就行,回来我能打车,到家我给你发消息。”
  司机犹豫了下,“消息不行,你给我发段视频。马上要下雨了,山里不安全,你们早去早回。”
  周绍哲龇牙笑起来,“谢谢叔叔!保证早去早回!”
  上山的路有周绍哲带着,走得还是很艰难。磕磕绊绊地上山,还没有真正到山坡上,琴山摇已经知道寇迦刑不在这儿了。
  时隔这些天,他冷静了很多,但始终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我耽误你太长时间了。
  琴山摇不明白他对寇迦刑是怎样的感情。
  看到他会真心觉得放松,没有平时面对黑白噪点时的紧绷和无措,不需要努力解析每一个浮动的噪点究竟表达什么。
  他要靠寇迦刑才能感受这个世界,他想把这个事实掩盖起来,不让寇迦刑知道。
  不然呢?寇迦刑会像钟珺,会像他偶尔看到的母亲。
  在深夜的书房坦然无所谓地露出疲惫的眼神,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叹气,总是花很长时间跟他做无用的沟通,最终无疾而终。
  所有耗费在他身上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像飞进垃圾桶的蒲公英种子,毫无用途,都只作为消耗品被他这台粉碎机绞成丝毫没有生命力的碎屑。
  寇迦刑也会变成那样的,琴山摇告诉自己。
  被他靠近的人都会变得越来越疲惫,活泼有活力的寇迦刑也会被他磨成一滩静水。
  琴山摇抿唇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只一味地索求,如果他想留下寇迦刑,就必须要有对应足够重的砝码。
  他想着,看面前晕染成灰绿的树不停摇摆。
  琴山摇忽然想要知道,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他对寇迦刑,又是怎样一种感情。


第14章 13
  寇迦刑收到电话的时候也很震惊,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他真的会接。
  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的霎那间,寇迦刑甚至认为自己在做梦。
  “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丝丝不耐和震惊。
  “你不会就是……”寇迦刑没想到怎么称呼他。
  喊哥过于亲密,喊“我妈的儿子”更觉得奇怪和生分,他想了想,把话语权交给对方。
  对方显然不想要这个机会,“嗯”了声,把皮球踢给寇迦刑。
  寇迦刑也不想继续等,琴山摇发现自己不在,心情绝对不会好,他得抽身。
  身也就刚把脑袋从这皮球里拔出来,对面又出声了。
  “我们要回来了,见见吗?”
  “……大哥,你走了这么些年,是条狗也该忘记你什么味儿了,何况咱俩这状况就跟陌生人一样。还见什么?”寇迦刑语气不稳。
  平静如果是常态,那被爆发的一点愤怒就是藏在海水下的真正的冰山。
  凭什么毫无道理地抛弃他,过了这么多年,回来了还要告诉他?
  想要远走高飞,想要甩开他这个麻烦,不该一声不吭地从此消失吗?
  他打电话只是想要个证明,你们过得真挺好的证明,这样他也就有动力活着了。
  因为承认是被你们抛弃的事实,所以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但是这些年我都挺了过来,就想着你们过得好,我得过得更好,这样我才会更好受一点。
  所以,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寇迦刑在心里问了一万个为什么也没得到理由,握着手机的双手忍不住发抖,他扶着墙根吐了出来。
  “妈说她想跟你说句话。”男人又说。
  寇迦刑抹掉眼泪,喉咙里被烫伤了似的,又辣又疼,“说。”
  老妈接过电话,还撞倒了什么。
  寇迦刑听到那头说,“你打电话,我来收拾。”
  “你们慢慢收拾吧,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寇迦刑吸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转身时,寇迦刑跟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的叶晴晴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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