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紊乱症(近代现代)——蔓浸月

分类:2026

作者:蔓浸月
更新:2026-10-07 21:46:16

  房间很暗,看不到寇迦刑后,他再次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手指开始麻木,知觉悉数消退。
  琴山摇喘了口气,走到角落里蹲下。
  房间四周的墙壁都包裹着厚厚的泡沫板,很快都被他抓挠得坑坑洼洼。
  这间房惨不忍睹,保留下他最无助、最不想被他人看到的证据。
  琴山摇想见寇迦刑,但他不能开口,他会忍不住想要打开门拥抱寇迦刑。
  那么,寇迦刑也会看到这些,看到他的难堪,知道原来“琴山摇是个怪胎”。
  他不要这种结果,他只想等内心自己安静下来,不去想加重恶化的病情,不做任何缓解病情的治疗,这样就可以遗忘他的特殊。
  琴山摇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背靠着泡沫板,他注视着眼前,明知他什么都看不清,琴山摇还是很认真地分辨房间上方的闪光点。
  寇迦刑看了眼上锁的门把手,追在钟珺身后,“情绪不稳定不该好好沟通,然后冷静吗?把他关起来……这不就更严重了吗?”
  “检查报告看了吗?”钟珺问。
  “看了。”寇迦刑料到新妈不会说实话,只好察言观色地跟着。
  钟珺进了电梯,叶晴晴抱着平板在统计数据,寇迦刑靠桥厢墙壁上的反光看到表格里填满的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一次发现自己晕字。
  也挺神奇。
  “心理疾病,想治没那么好治。”钟珺疲惫地揉了揉山根。
  “关着他更不可能治好啊。”寇迦刑说。
  “你有办法吗?”钟珺看着他。
  “我……吗?”寇迦刑不可思议地回看。
  “嗯。”钟珺笑了笑,靠着扶手,“我也不想关着他,但是我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你觉得我能帮琴山摇治病?”寇迦刑问。
  “不可以吗?”钟珺歪头看着他,露出今晚第一个比较真诚的笑。
  “不……我不是……医生啊。”寇迦刑低着头,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掌心都是汗。
  其实还是挺想帮助琴山摇治病的,但是他有把握吗?
  有把握让琴山摇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平等的对待吗?
  寇迦刑心里没准,而且按照他的标准认为的“平等”在琴山摇身上未必真的适用。
  “没有让你帮他治病,偶尔劝劝他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钟珺问。
  寇迦刑叹气,“妈,那我试试吧。如果能劝动的话,我尽量让琴山摇按时按次去医生那儿报道,但是你不能多打探啊,给他留点底裤。要是他不愿意去呢,那最好就待在家里睡大觉。”
  钟珺欣赏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啊,真了不起。”
  “……本来就不是小孩儿。”寇迦刑撇了撇嘴。
  “嗯,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钟珺又捏了捏他的脸蛋,“但是比年龄,你就是个刚会走的小宝宝。”
  “……”寇迦刑不想跟新妈说话了,他觉得新妈在弱化他的形象。
  他向来是枭雄的形象,到钟珺嘴里就成了咬奶嘴骑大马的小屁孩,是不是还得加上一条开裆裤才觉得应景啊!
  寇迦刑白手挥散脑海中的想法,电梯到二层停下。
  钟珺问:“书房里有书,你要找材料或者想看书的话,可以来这里。”
  “今天就不了,我上去看看被您老人家关起来的前儿子怎么样了。”寇迦刑说。
  钟珺模仿了一下他双手插兜的姿势,西装笔挺,她素净立体的五官在侧脸垂下阴影,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寇迦刑听到她笑着说:“小屁孩儿还挺帅。”
  寇迦刑的脸烧了起来。
  回到八层,寇迦刑直奔隔间。
  隔间就在走廊尽头,位置很微妙,既远离电梯,又远离房间。
  被放在整层偏中心的位置,意味着隔间里没有直通外界的窗户,真发生什么,外界连呼救都听不到。
  “琴山摇,你还好吗?”寇迦刑敲了敲门,尝试拧转门把手。
  房门被锁着,锁力强大,咬合力堪比困顿时两个眼皮间的黏力,他连锁眼与锁舌的摩擦音都没听见。
  琴山摇眼球上正在叠加闪光点,突然听到隔间外寇迦刑的喊声,景象清晰的瞬间,他借助天花板上四条暖光带看清了整个房间。
  丑陋,无助,悲哀……琴山摇无法理解的情绪都变成对寇迦刑的逃避。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琴山摇站起来磨蹭地挪到门口。
  房门“咚”地一震,墙壁似乎都跟着噼里啪啦震起来。
  “琴山摇!”寇迦刑喊道,“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房门接着狂震,寇迦刑说,“你离门远点,我要破门了!”
  琴山摇还没站直,隔间的房门被破开一条缝隙,走廊灼目的光刺进来,锁舌横亘在房门和锁眼间。
  琴山摇透过缝隙,看着寇迦刑将凌乱的碎发抓到脑后,扔掉用来砸门的座椅,呼了口气,他瞪着锁舌,嘎巴按了按手指关节,“就你锁着门,是吧?”
  寇迦刑点了点头,脚蹬地毯,厉风般踹向房门,喘着气喊琴山摇,“离远点,去墙角站着,我马上让你看见我!”
  “……”琴山摇咬了咬嘴唇。
  咚咚咚的踹门声还在继续,寇迦刑喘着气破口大骂。
  琴山摇走过去,“寇迦刑。”
  “在呢!”寇迦刑起了势,准备暴力地踢坏房门。
  实木结构就是结实,寇迦刑的脚底板都酸疼酸疼的。
  “哎?你这声音听着距离不对啊。不要靠近这块,再多等两分钟……”寇迦刑呼气吸气,撞向房门。
  “不是!不要踢了,我不想出去,我想静静……你不要管我了。”琴山摇说,握着门把手的手攥紧。
  寇迦刑停下了,他慢慢地靠近房门,站立在缝隙前,“那……我能看看你吗?”
  琴山摇推上门,“不能,我想自己待着。”
  寇迦刑愣了下,没有多问问题,他走到门缝旁坐下,手指曲起来叩了叩门,动作轻微到近似摩挲。
  他说:“那你先待着,我就在门口。你想出来的时候就喊我,我给你拆门。”
  琴山摇“嗯”了声,不知道寇迦刑有没有听到。
  寇迦刑在八层转了一圈,没找到扳手剪刀一类的用具,他又回到隔间门口。
  坐着坐着……寇迦刑意外觉得肩膀上有点温热。
  墙有这么软这么暖和吗?
  寇迦刑惊醒过来,发现他躺在床上,是之前转到过的房间。
  阳台与房间之间没有推拉门,只有白色纱帘。舞动着,阴影在地板上卷起沙浪。
  寇迦刑觉得脸颊很湿,他摸了摸,嘴巴也是湿的。
  “……我靠?”寇迦刑翻身下床找到纸巾,擦掉了会毁掉他枭雄形象的口水。
  擦完之后,寇迦刑站在纱帘前愣了愣。
  他怎么睡着的?又是怎么到床上去的?
  没有找到扳手之类的工具后他就回了隔间门前,坐下来等琴山摇叫他。
  最初选择暴力破门的办法属于被逼无奈,他不可能下楼找钟珺,找叶晴晴或许还有可能,但也不行。
  毕竟新妈跟干妈是一伙的,不可能会给他开门。
  恰巧琴山摇不想出来见他,那他也不会强逼琴山摇放他进去。
  是个人都得有个缓解情绪的空间,况且琴山摇是被亲妈当着外人的面拽进房间里关起来的。
  多没面子,多丢脸,寇迦刑想想就觉得当时应该先躲起来。
  寇迦刑待在门外,他是抱着膝盖,头枕着手臂等的,这个姿势太有安全感,等到他睡着了。
  寇迦刑分析完全程,冷静地点了点头。
  忽然,后背汗湿……
  谁把他抱到床上去的?
  他看向床的方向,半边昏暗的光影里,琴山摇左手臂抱着寇迦刑躺过的枕头。
  看来是琴山摇把自己抱上床。
  寇迦刑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别扭。
  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成何体统。
  寇迦刑走回床边,默默地注视琴山摇。
  他曾仔细观察过思考时的琴山摇,这次是沉浸在睡梦中的琴山摇,出乎意料的乖巧,甚至连睡觉都很安静,呼吸平缓到听不到任何响动。
  寇迦刑躺回琴山摇身边,转头看着他,把额头贴在了琴山摇微微弯曲的手指上。
  就这么贴了会儿,他就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时候脑子容易漏风,随便漏点什么进来都说不准。
  此刻,漏进来的还是老妈。
  据说老妈带着哥哥和保险柜里的银行卡离开后去了国外,还据说她跟一个美国北方男人结了婚,定居了,生活也很幸福。
  寇迦刑就查到哥哥的电话号码,还有老妈一直沿用的没有注销的国内号码,其他的他都不知道。
  这种感情很微妙,他既希望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哥哥接他的电话,又希望对方误认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挂断。
  两人毕竟很多年不见,血浓于水只是一句屁话,该分离的时候没血能站出来帮忙搞藕断丝连的戏码。
  这就是寇迦刑的心得体会。
  他漫长而平静地想着,发现琴山摇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寇迦刑吓得坐了起来。
  受惊的情绪平复好,他才转头问琴山摇,“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第13章 12
  在人生前十七年的经历里,寇迦刑都没有这么疯过,日夜颠倒,还跟琴山摇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吃甜点,看窗外的夜景。
  嗯……心里不是滋味。
  刚进门时,店员跟琴山摇很熟,没有说任何欢迎光临的话,也没有递送菜单,他精准地知道琴山摇的喜好和口味。
  两块蛋糕,一杯热可可。
  摆放蛋糕时的姿态也是老样式,没有问好,说您请享用。
  店员只问寇迦刑问题。
  寇迦刑随便点了点东西吃,但没吃两口,他就被心里憋着的情绪打败了。
  很明显,琴山摇经常在夜间光顾这家店,他还会突然醒来。
  寇迦刑觉得惊奇的是,琴山摇睡不着竟然会选择喝咖啡。
  寇迦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叶晴晴说的话应了验,天气转凉转得很快,今天夜里的温度往下降了两度,体表能感觉到冷。
  “凌晨醒来的比较多。”琴山摇说。
  “都是几点?”寇迦刑看了他一眼,低头把图案搅散了。
  “两点最多,其他的……什么时间也有。”琴山摇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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