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GL百合)——一只花夹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7 21:44:21

  半小时后,她来到MEET,投入今日的工作。
  照旧先处理邮件,再和合作方面谈细节,等到下午,她扎进画画的世界里。
  祝芊和小陈下班时来跟她打招呼,她露出一个微笑,温声回道:“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看着宁境略显僵硬的笑容,祝芊点点头,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次日清晨,她特地起了个早,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来到MEET,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测,宁境还在画室。
  余光看见她出现,宁境抬眸看向她,笑着开口:“早,芊芊。”
  “宁姐,你昨晚没有回悦光吗?”祝芊担心地问。
  “没有。”宁境眨了眨干涩发痛的双眼,“画画有了新的灵感,想要及时抓住,”
  她说着再次润笔:“芊芊,我继续画了。”又关心着,“你今天来得早,要不要再去休息室睡会儿?”
  “我去展厅看看。”
  “辛苦了。”
  合上画室门,祝芊沉沉叹息一声。
  她跟宁境的关系是不错,但远不到宁境向她吐露心意的地步,她准备继续观察着。
  转眼又翻过一天,MEET闭馆休息,祝芊仍旧放心不下,来到画廊二楼。
  果不其然,宁境还在这里。
  “宁姐……”祝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难掩担忧,“你回家睡一觉吧。”
  这一刻,宁境的思绪已然有些迟钝。
  她怔愣了好几秒,才点点头,应声:“好。”
  她收拾着画材,可经不住眼前一黑,耳边只能响起祝芊慌张的一声:“宁姐……!”
  ……
  季绮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宁境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看着药液顺着管路缓缓往下,目光落在好友苍白的脸上,轻轻叹息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啊喂?我俩都得前后晕进医院是吧?”
  祝芊在一旁的椅子上边抹泪边开口:“医生说宁姐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不光低血糖严重,整个人也透支得厉害。”
  “怎么突然这样。”
  “她这三天一直都在MEET,她说她想抓住画画的灵感。”
  “……画起画来这么不要命了。”
  刚“吐槽”了一句,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下。
  宁境勉强掀开眼皮,映入视野的是两张担心的面孔,她虚弱地问:“你们是谁?”
  祝芊闻言愣住,慌张往前凑近,问:“宁姐你怎么了?”
  季绮见状只觉得又无语又好笑:“诶?失忆了啊?那我可得跟一位叫柳瑛的老人家说一声……”
  “别。”宁境忙不迭求饶,“别跟老师说。”
  季绮双臂环抱:“你低血糖昏倒装什么失忆,我看宁大画家别混国画圈直接转行算了,三十岁正是闯娱乐圈的年纪,正好你这张脸进圈绰绰有余。”
  被朋友揭穿,宁境赧然地轻咳了下:“跟你们开开玩笑嘛。”
  沉寂两秒,她歉疚地对两人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午饭一起吃,我定好餐厅了。”季绮挑眉,“未来几天我会监督你,你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话,我就告老师曝光你。”
  祝芊举手:“我也告诉柳老师。”
  宁境只得无奈笑笑:“知道了,我会多注意的。”
  等用过清淡的午餐,宁境气色稍缓,她对祝芊说:“芊芊,今天是你的假期,有季绮陪我就够了,你去玩你自己的吧。”
  祝芊在京城待了几个月也有自己的社交圈,闻言点点头:“好。”
  又再三叮嘱:“宁姐你可得多注意些啊。”
  “我会的。”
  看着祝芊的身影走远,季绮侧过身,胳膊轻轻撞了下宁境,直截了当地问:“跟小沈学妹分了?”
  “嗯。”宁境应了声。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们再去一趟MEET吧。”
  “什么意思?还想画画啊?我不允许。”
  “我只是想把画收拾一下。”
  “那行。”
  两人来到安隅艺巷,今天是周一,整条街巷的游人稀疏了些,只有部分店铺照常营业。
  宁境早上是被120拉走的,这会儿再出现在这里,沿途熟悉的商户老板向她问好。
  她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回答:“没大碍,就是低血糖犯了。”
  “还是得多注意啊,宁老板。”
  一直到走进MEET,这些招呼才彻底阻绝。
  踩上楼梯,季绮不由得感慨:“安隅艺巷的这些邻居们都挺和善的,你跟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嘛。”
  “是啊。”宁境推开画室的门。
  她侧头看向朋友,眸光平和:“小绮,我之后会回云城,已经在那边租好场地,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就回去盯装修。”
  “那这间MEET呢?”
  “只是不在京城画画,但画廊会继续运营,到时候会跟越来越多的国画画师合作。”
  宁境来到画桌前,弯腰捡起落下的毛笔,语气依旧温柔:“我想借着MEET这个平台,拉一拉曾经跟我一样没有渠道无处施展的新锐画家,尽量帮大家少走弯路少踩坑。”
  刚毕业跟大型画廊签约的那三年,涉世未深的她踩了数不尽的行业暗坑,也正因为有这些过往经历,她的MEET特意划出板块出来和部分国画画师合作。
  MEET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但国画从来都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和别的画师合作,能让大家看见国画的不一样的美。
  季绮听她说起这些并不意外,缓缓开口:“阿境,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该往哪条路走,不像我就会经常迷茫。”
  宁境笑笑,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画布:“迷茫点也很好啊,带着茫然往前走,说不定也会撞见意料之外的风景。”
  “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一眼望到头其实也会觉得无趣吧?”
  “也对。”
  季绮也站在画桌前,她看着桌上的这些画,凝眉问:“你这几天就在画这些吗?”
  “……是。”
  季绮翻过一张又一张:“全部都是‘之’字形的画。”
  国画经典字形构图有八大类, “之”字形就是最基础通用的构图章法之一,本质是用转折的线条排布画面。(1)
  而眼前的数张画里,都是不同题材、风格、物象的“之”字形写意画。
  如果沈映之稍懂国画的细节,那么她会发现宁境回回换的微信头像,骨架全是“之”字构图。
  在宁境这里,这些不是国画迂回婉转的“之”字。
  ——而是沈映之的之。
  “你画了多少幅?”
  宁境垂下长睫,她把一幅画收进画筒,声音淡得近乎轻飘:“不知道。”
  小写意画起来很轻快,以她的功力画起来不怎么费时,因此她没有刻意计数,只是一幅接着一幅,连绵不绝。
  季绮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扶着她:“你去椅子上坐着,我来收拾,都收进画筒对吧?”
  “……对。”
  宁境没有坚持,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
  位置靠窗,光线柔和,徐徐春风穿窗而进,拂乱她耳侧的几缕碎发。
  过了许久,季绮认真收完画,抬眼看过去:“阿境,你整整画了九十九幅,你……”
  话音戛然而止,余下的话被堵回喉间。
  认识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一向克制内敛的朋友,安静地落了满脸泪水。
  剔透泪珠映在天光里,一颗又一颗不断滑落。
  窗外,春光大好、天色澄明,但她在下一场无声的细雨。
  “小绮……”宁境听见季绮的声音,哭腔浓重地唤了一声。
  她紧握着手机,肩膀克制不住地在颤,说话也忍不住哽咽:“她派人把我在她那里的东西全都送回来了。”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脸,可滚烫的眼泪很快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整个人看上去破碎又无力。
  “我、我真的好想……失忆啊。”
  以毒攻毒是假的,唯有痛上加痛是真的。


第61章 劝说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悦光小区路边。
  柴明秀站在车旁凝着小区闪烁的门牌,面无情绪,直到大门里出现一道人影,她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沈总。”柴明秀迈步过去。
  借着路灯光亮,能看见沈映之面色苍白难看,她有些担忧地问:“您还好吗?”
  沈映之扯出一抹笑意:“没事。”
  她侧目望了眼悦光的大门,好几秒后别开脸,说:“回天澜景庭吧。”
  不多时,轿车驶离原地,消失在无边夜幕里。
  沈映之在后座轻合着眼,窗外流动的光影穿过玻璃,不断擦过她沉寂的面庞。
  良久,她缓缓张开唇,嗓音有些病态的暗哑:“柴管家,你觉得悦光到天澜景庭这三十公里远吗?”
  “我觉得路途长短不在物理距离。”
  柴明秀目视前方,有些残忍地添了两个字:“在心。”
  简单的两个字落入沈映之的心间,她睁开眼望向窗外闪逝的霓虹,不再言语。
  深夜道路空旷,一路畅行,她们提前十多分钟回到天澜景庭。
  洗漱过后,沈映之点了一盏昏黄台灯。
  她侧躺在床上,双眼还带着哭过的红肿,目光却轻轻落在不远处的行李箱上。
  宁境从南城回来的那晚,就是用的这个行李箱。
  宁境从云城回来的今晚,依旧用的是这个行李箱。
  到头来,一只行李箱都比她有资格待在属于宁境的世界。
  念头辗转间,酸涩泪意不请自来,涌上眼底。
  她慌忙转身闭眼,一遍遍地深呼吸,可惜这样的做法没有什么用处,枕上晕开浓重的湿痕。
  不知道熬了多久,负面心绪慢慢平复,她才陷入昏沉的睡梦里。
  醒来时高烧卷土重来,让她浑身倦怠,她勉强用过早餐吃过药,就在沙发上恹恹躺下。
  谈云舒的电话在这时打来,她按了免提:“云舒。”
  “又生病了?”谈云舒听见她厚重的鼻音。
  好友的关心让沈映之默然两秒,而后闷声回:“不止是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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