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近代现代)——阳春八月

分类:2026

作者:阳春八月
更新:2026-10-06 12:03:08

  晋熠特意买一块新的弥补他,他当时虽然觉得浪费钱,但心里也很高兴。
  现在,不必再为生活操心,没想到还有机会重新见到这样的藏品。
  几轮竞价下来,郁雪存举到95万,想着若再有人竞拍,他就不要了。
  对于“弥补遗憾”之类的事,郁雪存从不热衷。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如果要成为执念,实在太沉重。手表是这样,晋熠也是这样。
  当初他是真心的喜欢,如今也是真的放下。
  “100一次。”
  听到新竞价,郁雪存果断放下了牌子,低头玩手机。
  最后成交价似乎是125。
  郁雪存心里暗想,确实是一个二百五富二代,一块再溢价也不超过80万的旧怀表,也能被抢到天价。
  拍卖结束,晚上九点,夜风正凉。
  郁雪存准备走,后面有人叫住他:“先生,请等一等。”
  他回过头,对方是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过来,递交给他。
  “先生,32号拍品的买家指明要转交给您。”
  郁雪存打开一看,是那块表。
  “是谁?”他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显然不便透露,但目光向不远处某个方向看去。
  郁雪存顺着目光往那边看,稀稀疏疏的人里面,有个人西装革履,站在灯光暗处,正与人说话,发型和打扮都很成熟,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与那人说话的人,似乎是瑞音银行的宋经理,满脸堆笑,仿佛对方是个大客户。
  郁雪存已认出对方了,对工作人员说:“那我不能收。”
  工作人员道:“我只是帮客人转交,先生。如果您不想要,烦请与那位客人解决。”


第12章 小猪小存
  郁雪存自己不能去还,只能下了停车场,托了司机去还。
  停车场里很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郁雪存就想回车里,便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了眼。刚好,晋熠也正看向他。
  他早认出来对方是晋熠。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不一会儿,司机就回来了,为难说那位晋先生不肯收回礼物。
  郁雪存被难住了。他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和晋熠牵牵绊绊,让司机替两个人通气传话。
  司机见他抱着手臂,怕冻着他,转头被卢总怪罪。就连忙将那个盒子塞回他手里,打开车门。
  如此,郁雪存只能上车。偎在暖气里,刚才被冻僵的五脏肺腑才慢慢松动,郁雪存打开那个盒子,里面交易凭证与拍品俱全。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用花体字镌写了表的历史,吹得天花乱坠。
  说是民国时哪一位风流人物送给红颜知己的,表盘背面刻着“for my love”。
  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为这块表增值不少。
  回到家里,郁雪存将这个盒子放在电视盒旁,就在客厅中间。他叫卢至为的司机还回去,没还成,现在也不怕卢至为知道,大大方方放在别墅客厅。
  就算卢至为真的问起来,他这样坦坦荡荡的,也绝没有什么暗度陈仓。
  快过年时,韩评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来家里过年。
  十年没来过电话,自从金钟电影节一见面,韩评好像总算想起来有郁雪存这么一个人。郁雪存嘲讽了两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回忆却密密匝匝缠上来。郁雪存伸手指戳桌子上的玩偶,冰凉的绒料,十几年来一直是这个触感。
  郁雪存还记得韩评第一次带他去医院的那个下午。
  妈妈刚生病,年纪尚小的郁雪存还在参加社团活动。韩评在窗外面叫他,说替他请了假。
  当时人太小,去和睦医院的路很远很远,韩评牵着他,时不时给他擦汗,他还是觉得路长得走不到头。
  走到妈妈的病房里,韩评说他不进去了,郁雪存就独自进去和妈妈说话。
  那天医院吃的是蜜汁茄子,妈妈没有胃口,叫小存替她吃掉。
  等妈妈问到是谁带他来的医院,郁雪存老老实实回答是小评哥哥。
  “小评哥哥学习忙,你不要总是打扰他。”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叮嘱他。
  自从再婚,郁雪存还没有被妈妈单独关心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保证不会吵哥哥学习。
  妈妈又叮嘱了他很多话,简直像是怕他欺负了小评哥哥。
  其实小存有点憋气。小评哥哥在妈妈眼里是小王子,自己是凶恶喷火大暴龙,打个喷嚏都会把小评哥哥烧死。
  但他还是老实点头。
  那天回家路上,郁雪存把气都撒在小评哥哥身上,一直假装不小心地踩韩评的鞋子。韩评也不生气,替他抱着书包,问他饿不饿,然后去给他买了夜宵。
  “阿姨和你说了什么吗?”韩评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郁雪存一边吃夜宵,一边说:“我今天不来问你数学题了。妈妈叫我不打扰你。”
  “你是不想做数学题吧。”韩评拆穿他,戳戳他的额头:“我准你过来打扰我。不做题目,过来打游戏也可以。”
  郁雪存吃完夜宵,装起乖来:“等一下我帮你把鞋子洗干净…”
  韩评只是笑,早就看出来他刚刚生闷气一直踩自己的脚,说:“算了,你也是不小心。小存,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只要一直当小孩子就可以了。无论爸爸和阿姨,还有我,以后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没有关系。”
  郁雪存抬起脸看他:“为什么小评哥哥是大人,我是小孩子。”
  韩评就板起脸:“我比你早出生啊,当然是大人。”
  当时,两个大人和这个小大人也许都是出于好心,想要保护好他,所以将他排除在外。
  以至于最后事情变成了罗生门,郁雪存谁也怪不了,谁也不能恨。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他哪里也没有归处。
  妈妈去世的秋天,郁雪存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在哭,只有他乖乖坐在妈妈旁边,还没有实感。
  一直到两个月后,韩评被哭声惊醒,光着脚进了小存的卧室,安慰了小存一晚上。从那天起,郁雪存才知道原来死亡就是再也不能相见。
  那时韩家在京市有些底蕴,但从来只做书籍和文化保护与拍卖的生意。直到韩评进了公司里,替他父亲做事,在杭州发展石料生意。
  那些天,家里内外都在说,是大少爷想报复。
  郁雪存不知道哥哥要报复谁,夜里降了温,他总是头疼,一定要韩评抱着睡才行。韩评就一边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曲线图,一边腾出一只手摸他的头,哄他睡觉。
  梦里迷迷糊糊的,借着小夜灯,郁雪存看到小存哥哥一直在看表。神情那么沉那么冷,就像在数着时间,倒计时着这个春天何时结束。
  卢至为有一句话说错了。
  十年前北京大雪,韩评并没有一定要把他赶出去,没有一定要他自生自灭,死在外头。
  是他心里又恨又怕,和韩评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年少气盛,韩评说:“这里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郁雪存那时还小,太好面子,一气之下,就自己跑了出去。
  韩评打着手电筒出来找过他,他躲了起来,死也不要回去。
  多年以后,大学里,小组作业,郁雪存看到同学一边算数据,一边看表,深夜雪天,雪白的灯光把那个人侧脸照得那么亮,几乎看不清楚五官。
  以至于对方看起来就像是多年前抱着他哄他睡的那个人,低着眉眼,那样平静地看手表,陪他度过最冷的冬天。
  他问对方,你叫什么。
  对方抬起头,看他一眼,简单地自我介绍:“晋熠。”
  郁雪存挂断了韩评的电话后,侧脸靠在别墅沙发上。沙发靠垫不知道是什么皮,冷冷贴着,将脸也贴得很冷。
  他知道,他不会再怪卢至为了。
  一开始,他对晋熠的喜欢,又有多纯粹。
  年关越近,郁雪存越犯懒,天天躲在家里面,卢至为笑话他是要冬囤肉,明年再去拍戏试镜,只能演小猪了。
  郁雪存被他说急眼了,只能被半哄半骗去陪他打高尔夫球。
  一直不进,郁雪存丧了气。
  卢至为在那边看见,只是笑他,没有要来帮他一把的意思。
  郁雪存一时赌气,要扔下球杆,后面却有人忽然替他扶正杆子,调整姿势,叫他手腕用力,手臂不要动。
  这回球果然进洞,草坪周围一阵惊呼。
  郁雪存很虚荣很受用,回过头,却看见是晋熠,一时呆在原地。
  卢至为已经走过来,从他手里拿掉球杆,一只手半搂住他,声音还是笑的:“这么聪明,两下就会了。”
  “卢总。”
  卢至为好像这才看到了晋熠,转过脸,温和地点点头:“哦,晋先生。”
  郁雪存察觉到晋熠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便也跟着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叫晋熠。
  卢至为一只手撑着高尔夫球杆,低下头,哄恋人一样给他漫不经心介绍:“喏,你的大学同学。听说在华尔街刚骗得一帮老头子做空清仓,我朋友在那边都气疯了。”
  他倒不避着晋熠,淡淡说:“我还以为让人扣在那里打断了腿,原来是跑回国了。”
  晋熠说:“卢总手段更高杆,如今还好端端活在国内,我应该也不至于下场太凄惨。”
  郁雪存怕卢至为真的被惹生气,连忙说:“我饿了,不是说要去新开的那个港式茶餐厅吗。”
  卢至为本来要说的话便顿住:“好,不打了。”
  他将球杆递给上来的球童,揽着郁雪存离开。
  郁雪存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嘀咕。
  卢至为明明说要带他出来运动,现在挥球杆没挥两下,就去吃甜点,还不如今天让他继续懒在家里。但卢至为就是这么独断专行,不会听小存讲道理。
  开车去茶餐厅,卢至为半笑不笑,隔着后视镜看他:“没见过你这样拉偏架。”
  “我没有啊。”郁雪存只能装傻,一副很乖的样子:“饿了也不可以吗?”
  “他讽刺我的时候你又不说。”卢至为目不转睛看路况,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胳膊肘往外拐,小没良心的。”
  郁雪存揉揉脸,痛心疾首:“你乱讲。我明明没听到他有说你什么……你太多心了!”
  卢至为被气得想笑,又没办法真和他生气,停车在茶餐厅附近的位置,凑过去作势要咬他。
  郁雪存连忙捂住脸:“我下次不饿了行了吧——”
  卢至为装模作样卖惨:“你不要觉得你的晋熠哥哥很纯良无辜,而我就是欺压良民的恶霸好不好。他怎么折腾我们在美的产业,怎么帮着美国企业给我们挖坑,害我们损失惨重。我也是前天才知道,你想不到他有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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