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居然还有人看守,那乔装游客的人显然是练家子,已经在淮陵附近,还需要如此谨慎,谢依不由担忧爷爷的安全。
  “如果我没有猜错,里面是长泽的人。”
  梁秋野语气平淡,但入谢依的耳中就如同平底惊雷。
  “长泽…”谢依吐出这姓氏时,喉口干涩,呼吸也停滞一瞬。
  谢家和长泽是世仇,谢依纵然是个后生小辈,没有亲眼见过当初的屠戮和掠夺,但骨血里从未忘却血海深仇。
  “别担心,谢老现在没有危险。”梁秋野安抚道,“长泽还想从你爷爷手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淮陵的边郊地界,风景宜人,附近有茶山,山脚下的茶苑僻静,正是密谈的好地方。
  “我要进去。”
  梁秋野没有遮掩行踪,既然打了明牌,他便开门见山地对左右守卫道。
  随行的谢依警惕地上前半步,她出行匆忙,没来得及带防身器具,将手伸向腰后,那别着把不离身的匕首。
  “茶苑已经被订下,外人不得入内。”对方见他们来者不善,厉声道。
  他们是职业打手,收了雇主的钱,自然要拦下人。不知道雇主的身份,但是他们出手阔绰,事成之后还有额外报酬。瞧看梁秋野和谢依二人的模样,打手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随后他们就被自己的轻敌而后悔,只见青俊的男人率先动势,沉腰压肩,是蓄力的姿态,手肘带着千钧力道狠狠撞向胸腹。
  职业打手的反应极快,但侧身躲闪不及,被狠撞感到刺痛难忍,骨骼相撞的闷响沉闷炸起,瞬时感觉肋骨折断。
  “嗯…”那人痛得声音哽住。
  “你们到底是谁?”另一人怒吼,正欲上前,却被谢依横出的匕首抵住脖颈,划出一道血线。
  梁秋野按在那人肩上,屈膝踢向小腿,但是掰着他的手臂压在身后,将其完全控住。
  “里面的事与你们无关,现在走还来得及,医疗费去谢家销账。”
  梁秋野给两人留了退路。
  “谢家?”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眼前这人语气笃定,不像狐假虎威。报酬虽然重要,如果真掺和进谢家的事情,他们两人怕是惹上了大麻烦。
  “旧巷谢家药坊。”谢依见他们迟疑,解释道:“报我谢依的名讳,今天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你们要是多言走漏了风声…”
  余下的话没有尽数说完,两人便颇有眼色地点头应下,但在临走前,顿了下,又轻声道:“里面还有守卫,带着枪支。”
  虽被安排在门外,但是他们瞧见了另一行人,那些人行色匆匆,来者不善,有人带着黑色的铁匣子,打手瞧出里面装的是枪支。
  既然任务已经失败,来者是谢家人,不妨此时卖个好处。
  “嗯,多谢。”梁秋野承了情。
  两人推门,刚踏入茶舍,抬眼便迎上了几个待命的守卫,他们腰间别着长刀,见有人闯入,伸手将刀拔出鞘。
  是武士刀,谢依眼底一冷,这些人真的是长泽派来的。
  阳光照在削铁如泥的刀身上,折射出凛冽杀意。
  晃照在主苑的旧式木窗上,透过竹纸,穿入室内。
  “谢老别来无恙。”
  戴着眼镜的男人温润有礼地将茶盏递给谢老,语气和善道:“八女玉露味道醇厚,温润鲜甘,不知谢老是否满意。”
  这人进退得宜,处处守礼,是君子做派。
  谢老轻瞭这人一眼,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伸出两指,将案前的茶盏推开,冷淡道:“谢家和长泽没有交情。”
  两家是世仇是旧恨,所以用不上这些客套的伪善礼节。
  冯真站在谢老的身后,警惕地看着那儒雅男人摘下眼镜,抽出西装口袋的方巾擦拭镜片,察觉出这人被戳破后的不愉。
  长泽秀吉,谢老要见的居然是这个人。
  冯真按下心底的百般滋味,此时想起梁秋野对自己的告诫,又强行按捺住对谢老此行意图的猜疑。
  冯真是谢老带出来的弟子,对师傅敬重爱戴,他深知谢老这些年的不易,这次私下约见长泽秀吉,必有其不得已的原因。
  谢老永远都不会背叛谢家,国仇家恨也绝不会消解。
  “既然如此,那索性便各取所需吧。”长泽秀吉的语气沉了许多,抬手轻挥。
  身后有人将做工精巧的木匣子放在茶案上,将其打开,露出内藏的东西。
  是旧书医典,页色泛黄,整齐的码放在其中,以及一柄断刀,只余有手柄部分以及一寸长的刀身,但凭借其残部看得它的制式,是唐横刀。
  “这是…”冯真不由失声,已经死死的凝在断刀上,这是谢家遗物,这些谢家使尽了手段也没寻得,却不想已是成为断刀。
  “谢寻宴的旧物,可惜只有这些残件,我对谢兄深表歉意,所幸今朝终于得遇谢老,将其送回,也算魂归故里,我也能了却心中遗憾了。”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若是不知之人或许还会觉得这人是良善之辈。
  可当初就是长泽族人霍乱淮陵,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短短几十年的功夫,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君子”。
  冯真握住拳头,上前要将木匣夺过,刚伸出手却被旁人按住胳膊。
  “不要着急。”长泽秀吉漫不经心道,“这可是生意,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100章 至死方休(新)
  谢老和长泽秀吉的开始于一场刻意安排的拍卖。
  因战乱和时代困局,谢家只剩下副空架子,在局势稍缓后,谢老开始收敛当年流落在外的旧物。
  长泽秀吉正是以此作饵,谢老只当是背后卖家是当年偶得,来往十数年,后才得知幕后之人是长泽。
  冯真回忆以往陪着谢老取拍品,他守在门外,只知拍卖的人身份神秘,他猜测或许这人颇有背景,所以不宜露面。
  而谢老在年前与其会谈后,出来时面色沉暗,冯真还以为交易不顺利,却不成想谢老要的是比以往更珍贵的藏书药典。
  “谢老德高望重,难道要临时反悔?”长泽秀吉催促。
  冯真闻言握紧手中包裹,这是临行前,谢老特地交代他带来的东西。
  谢老的目光凝在断刀的刀身,但是通过这件残物回忆故人。
  他的年纪很大了,经历过极盛时的谢家,见它倾颓,又见如今复起之势。可是今日之欢难解往日忧苦,谢老永远不会忘记族里那些年少有为的小辈争先赴死的模样。
  谢四小姐的三个兄长,明明是可以扛起谢家未来的俊秀,如果他们选择了保守的路,带领谢家人藏匿起来,远渡海外,选择明哲保身,说不定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曾经拿着这柄唐横刀的谢寻宴从军那日意气风发,说道终有一天,他会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故乡。
  谢老通过报纸,知道战场凶险,往往瞬息万变,多言劝阻,谢寻宴只笑着抱了他一下,眼底却分外坚定。
  “国恨家仇,至死方休。”谢寻宴那时不过只是十九岁的少年,决绝坦然道,“谢叔你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此行死生不悔。”
  但死是那么沉重,在谢家大哥谢寻思的死讯传来时,谢老甚至不知到何处为他殓骨,他只是个读书人,远渡重洋求学,寻找救国思想,夙兴夜寐,不舍昼夜,执笔写文章发表在心思潮的刊物上,是谢家人的精神领袖,最终却客死他乡。
  而后几年,谢寻安和谢寻宴兄弟辗转南北,数次负伤,从普通小兵变成为率领千军的军团长。他们还那么年轻,锐意风发,多谋善断,在几场著名的战役里出奇制胜。
  但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将军百战而死是寻常,谢老祈祷着他们如同临行前承诺那一样,活着回来。
  可得到的只有一纸讣告,甚至连遗物都未取回,谢老还有何面目去见先人。
  所以无论如何,谢老都要拿到断刀和残卷。
  “听家中长辈提起,谢寻宴拿着这柄唐横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个杀神。”长泽秀吉感概道,“家中长辈很是敬佩,曾想将其供为座上宾,如古时曹公待关将军,成为一时美谈,可惜…”
  冯真听闻此言,已经心底怒火中烧,这些匪徒有什么脸面给自己添彩,可惜什么?可惜没有侵吞这片土地,还是可惜谢家人没有一刀将他们劈死。
  “虽然这是残片,是家中长辈费力从战场捡回来的,如非万不得已,还想放在家中观瞻谢将军遗风。”
  长泽秀吉矫作惋惜姿态,而后话锋一转道:“谢老把药方交给我,换回这物件,你不亏。”
  铺垫良久,最终还是露出了野心,他想要的就是谢老替他研制出的药方,协助他攻克此时的难关,为他所把控的长泽药业加码,压制住两个侄子长泽渡和长泽瞑,坐稳家主的位置。
  现代医学发展是逻辑是把临床疑难问题转化为基础科学课题,再通过实验室成果落地临床。这条道路探索过程中,需要不断的寻求突破点,中医历史源远流长,如果精进研修,能够与其相辅相成的人。
  长泽药业目前重点放在血液病的攻克,但是始终不得关键,从谢家的医典中寻求突破点,然而进展颇慢,长泽秀吉便以此作为交易筹码。
  “这药方如有成效,说不定,我还能找到剩下的断刀残片。”
  长泽秀吉指尖点了点桌面,按耐住心底的迫不及待。
  谢老沉声吩咐道:“冯真,给他吧。”
  冯真的手紧了紧,这药方是他们师兄弟在谢家药坊里钻研了一年的成果。
  这一年时间,他们到各地的科学院交流学习,拆解复方有效成分、作用靶点,分析古方治疗的药理机制,并在医院做部分疗效验证,虽然还是半成品,但也取得了有效进展。
  如今将成果拱手让人,还是让给长泽,冯真心有不甘,但他认知师傅的良苦用心,没有人比谢老更爱护谢家。
  “交易愉快。”
  包裹被放在桌面,长泽秀吉抬手让人打开,一人上前,将里面的药方和相关文件取出查验。那人似乎对这方面很了解,一目十行地阅读,面露惊喜之色,然后附身在长泽秀吉耳边低语。
  长泽秀吉听得极为认真,片刻,转过头对谢老道:“果然还需要谢家人来解析古方,不过我需要时间检验,在此期间,还需要谢老多加帮助。”
  “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真除了这人的弦外之音,立即上前做守卫姿态。
  冯真一动,长泽秀吉的手下也随之做出攻势,他们早有准备,有人绕到冯真背后,抽刀而出,抵在他的脖颈。冯真快他一步,偏头躲过,随后抬腿踢出,将人踹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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