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隔着话筒,谢熔仿佛看到了梁秋野懒散的依靠着圈椅,将自己蜷缩起来,面上带着笑意地吹着夜风。
  “接你的人是谢依,她很听话,有什么可以随意问她。”
  谢熔站在露台上,也抬起手勾住港市沿海耸立高楼上的一缕海风。
  “呦,消息很灵通啊,谢先生。”
  梁秋野毫不意外谢熔知晓自己的近况,他察觉到自己身边被安排了谢熔的人做日常保护。
  对于这样的保护,梁秋也开始并不适应,但也知道这是谢熔的不容拒绝的好意。
  “那你猜我现在做什么呢?”梁秋野回问。
  那些保镖被隔离在了谢园之外,梁秋野不信谢熔还会知道。
  听着话筒另一侧难以掩盖住的觥筹交错声,梁秋野推断出谢熔此刻是忙里抽闲给自己打来电话。
  “在试图自然风干头发。”谢熔接着道,“电吹风在浴室边柜子第二层,夜深了,别带着水汽,小心着凉。”
  “……”
  梁秋野甘拜下风,听命地取来电吹风,将微湿的头发烘干。
  最后闲谈被孟明诚的催促声打断,他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港市人的咄咄逼人,凑到露台不住地吐槽谢熔惯会将他撇给一众名媛淑女,惹得自己被灌了好几杯。
  梁秋野又听见那端的孟明诚骤然停下碎碎念,仿佛收到了谢熔的漠然视线,便又正经的说道明珠集团的人是个老精怪,以自己的功力今晚应对不了,礼貌地邀请谢熔放下架子出山救命。
  互相说道晚安后挂断电话,两人各自都不能安生。
  梁秋野忽然感到扫去些许疲惫。相比于谢熔,自己的书成长微不可见,仿佛停滞着,不过他也深知晓欲速则不达。
  长吐了一口气,梁秋野低头继续将散乱的数据整合成完整的图谱,挨到凌晨,昼夜赶路的梁秋野终于感到了困意。
  梁秋野几经波折,睡觉前过度消耗能量,导致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次日清晨是被浓郁的药香熏醒的。
  梁秋野洗漱之后走到院落里,才发现东侧有一道宅门。
  他所处的地方是后院落,这是连片的旧宅邸,被洞门和长廊断隔开,古典园林制式,曲折漫回,移步换景。
  既然没有人提前告知他,这代表可以随意进出的吧。梁秋野便推开了那道门,入目是曲径通幽。
  清晨爽利,梁秋野穿着衬衫胡乱溜达,园子陈设精致,和印象中的园林布置有过之无不及,就是多了点人气。
  园子里有人给梁秋也指了方向,去到餐厅的位置。
  梁秋野到了餐厅后,发现已经没有人,可能是过了饭点,桌子上摆着各色风味的食物,似乎是不清楚梁秋野的口味,便每样菜少放了一些。
  梁秋野品尝着每道小菜,以清淡为主,特地添加了些北方菜色,很得口味。
  然后它端着碗想要去清洗,却被人拦下,那人不多说,取过碗筷便匆忙的离开。
  似乎受了交代,不能梁秋野多说些什么,即便梁秋野追着问道,那些人也仿佛充耳未闻。
  这令梁秋野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爷爷没空。”
  三天之后,梁秋野终于将园子里的布局摸清楚,最后捉住了躲了他好几天的谢依。
  谢依窝在偏僻的小院子里,捧着零食看电视,她没有发现梁秋野的身影,直到他站在面前,谢依才恍然惊醒,匆忙地关闭电视,便要穿上衣服,假装出门。
  “别躲了。”梁秋野无奈道。
  谢依似乎只会重复一句:“有问题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爷爷倒是知道,但是他没有时间。”
  “所以,你还是什么都不要问了。”
  梁秋野不语,垂眸看着谢依,带着一点威慑却很平静。
  谢依从他的身上感到了非常熟悉的压迫感,从小到大,她对那位不可言说的表哥有着小动物一般的警惕。
  在谢园,谢熔这个名字既是荣誉,也是禁忌。谢熔他是这一代谢家最出色的人物,无数荣誉加环也是同辈弟子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谢容在年纪尚轻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谢家的掌权人,一举一动都能搅动未来的发展方向。
  可是他近几年的行为与谢家人相悖,爷爷对他很不满意。对于谢依来说,倒也没什么,她虽然耳濡目染,对谢熔敬而远之,但难以抑制对他的崇拜之情。
  所以谢容对她的吩咐,谢依只能言听必从,可是又不能违背爷爷,对于秋野的态度自然是也是敬而远之。
  为了保障梁秋野的安全,甚至将他藏在了谢园之内。
  爷爷总是窝在药铺里,很少在谢园内走动,并不知情,谢依原本想着藏梁秋野度过几日之后,再将这尊佛请出去,结果还是被抓个正着。
  梁秋野看着谢依的眼神动了动,显然猜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如果你现在不带我过去的话,我就自己找。”
  “那谢熔一定会知道,然后,你是想要两边都得罪,还是想要留个口子让我给你说情?”
  梁秋野故作恃宠而骄,谢依面露难色,踌躇了几下,思虑面对爷爷的话,自己只要撒撒娇就能应付过去。
  得罪谢熔自己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爷爷脾气可不好。”谢依打了个预防针。


第92章 暗里碎冰
  第一次听到梁秋野这个名字,是在年时的聚会中,虽然谢家人分割两派,彼此相争,但是过年嘛,总要聚在祠堂拜先祖。
  听长辈们说道谢熔又做了件离经叛道的事情,竟然试图让宗族接受一个男人成为他的合法配偶。
  谢依仔细听了几遍才敢确认,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这个表哥对于情爱向来无欲无求,谢依是个俗人,其实无法理解谢熔在和平年代里一腔孤勇地选择背水一战。
  “你真的知道表哥想要什么吗?”谢依忍不住开口问道。
  穿过怪石嶙峋的庭院,梁秋野嗅到有似无的中药味愈加浓郁,他莞尔回道:“嗯,我知道。”
  谢依抿了下嘴角,相似并不认同这个回答。他记得,梁秋野似乎只和表哥相识了不到半年,如此短暂的时间,这人真的会懂吗?
  谢依觉得表哥总是活在憾恨里,恨过去无法挽回,憾死者无法复生。
  她见梁秋野表哥的性格完全不同,在小苍岭里一定会很自由吧,漫山遍野,横行无忌。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以后梁秋野面对的是生与死,略有闪失,便踏足悬崖绝壁,再无活处。
  连她这个谢家人都想逃离的生活,梁秋野现在还能淡然处之,可总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请进。”谢依半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爷爷就在里面。”
  这间院宽敞,院里摆满了晾晒药材的簸箕,有一些学徒正在忙碌地挑选药材。梁秋野的目光聚焦在一位白发的老者身上,他正炮制药材,使用切刀将寸长的白芍切成如蝉翼的薄片。
  “吃过饭?”
  谢老没有抬头,自顾地问道。
  梁秋野恭敬地单膝朝地半蹲,回复道:“嗯,吃过了,只是错过了饭点,总是遇不到人。”
  谢依此时哑巴一样站在旁边,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她就知道自己瞒不过爷爷。
  “我这个小孙女做事莽撞。”谢老停下动作,缓缓抬头,平视目光看向梁秋野,“看了这么久,学会了吗?”
  学会什么,这话里意有所指,难以辨明。
  梁秋野视线下移,看一下簸箕框内浮着那层透光白芍片,捻起一片,回道:“以前没做过,但我可以。”
  话说的毫不谦逊,很多事情,梁秋野确实未曾经历过。他初出茅庐,知道自己的本事在这位老者面前略显青涩,不想让对方低瞧。
  “试试。”谢老让开位置。
  梁秋野摸了下切割药材的器具,刀刃锋利,他轻身向前学习刚才谢老的动作落刀,一片毫米厚的白勺落入筐中。
  “漂亮。”谢依不禁小声说道。
  刀工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就能练就的,非得经年累月的积累,她好奇地撇向梁秋野,难道他也曾练过刀工。
  一通百通,梁秋野握刀的手极其稳,眼力也颇敏锐,像是经年累月使用刀的人。
  “用过什么刀?”谢老问。
  梁秋野再次落下刀刃,切割出的白芍片与前面那片厚度相同,可看出其却有功底。
  在这药铺里的弟子们最开始学习的便是炮制药材,而炮制药材最的就是切割这一基本功。
  白芍主要入肝经和脾经,具有养血柔肝,缓中止痛,敛阴收汗的功效。其厚度影响着其药性的发挥,经验丰富的中药师能将寸长的白芍切成百余片,不仅需要天赋更要日复一日的练习。
  梁秋野开始时速度较慢,此时像是掌握了用具,加快了速度,白芍如蝴蝶振翅般落下。
  “唐横刀。”梁秋野回道,“只学过这一类刀,练了很多年。”
  谢老眼神一黯,有情绪泄出但很快收回。
  谢依却经不住事,她的反应更大。毕竟许多人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过,而是连这类刀的名字都叫不出。
  现在的人对于刀的刻板印象或许最深的是日式武士刀,即便是在影视题材中不认真辨别,也会将其弄混。
  谢家人而言,唐横刀是他们自幼便要学习的,一练体魄二继先志,是否坚持下来,主要看的便是天赋了。
  陆为岩常年厮混在谢家,总跟在表哥的身后,倒是坚持最久的人之一,可是梁秋野这个人怎么也会,难道也是巧合?
  “你先回去。”谢老忽然开口对谢依道。
  谢依明白爷爷是有一些私话要和单独和梁秋野说,便点了点头离开。
  今日的天气极佳,日光照下来穿过树叶,投射在地面上,落下一地斑驳。
  学徒们在院落一角忙碌着,有人使用碾子将药材磨成粉末,有人在炉子边用扇子扇着炉火,药罐子被煮沸后蒸腾的气泡顶得盖子作响,也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在旁研究药单子。
  这个院子像是与世隔绝般,只专注于眼前的药与医,似乎不应该被俗世所打搅。
  “我见过你的养父,梁淮恩,共三面。”谢老先开口论起了俗事。
  梁秋野的手顿,闸刀落下时不稳,第一次失误。
  “那时你养父还小,到谢家做客,梁家人书香世家,与我们谢家有所往来。”谢老说道起陈年往事。
  梁家在当年也可以说道是名耀一时的望族。
  其祖上名人辈出,在当地颇有声望。危急存亡的年代里,梁家人宁折不屈,世道逼得文人弃了笔从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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